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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斷絕驛道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報喪文書出了城,大人節哀,我便是騎斷馬腿,也追不回來了。”

因為袖口被雨水泡的發沉,許元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濕布貼住手腕,水珠順著衣擺砸進泥裡。

杖身擦過許元肩頭,顧懷章掄開烏木杖,砸在廊下木欄上,半截欄杆斷裂墜地。

“紫金節拿來!”

抱著長匣,掌節官趕到廊前,匣蓋一開,紫金節橫臥黃絹,九旄吸了雨氣,貼在節杆兩側。

金吾衛跪滿石磚,顧懷章握住節杆走入院中,甲葉磕碰,響聲傳到東廊儘頭。

“沙州四門即刻歸欽差行轅接管,奉天子令,城門校尉若敢抗命,按謀逆處置。”

“活的必須帶回,就算死了也要把屍首弄回來,再點五十騎,追回出城驛卒,那份文書必須拿回來!”

許元直起身,雨水淌過鼻梁,落進唇邊。

“沙州驛道隸屬兵部,紫金節可節製地方官軍,大人用欽差儀仗追殺驛卒,長安若問,怕大人答不上來。”

“老夫替朝廷緝拿逆賊,驛卒私夾逆書,誰敢胡咧咧?”

“那封折子蓋著沙州刺史關防,也走過州驛勘合,夾帶二字扣不上去吧?”

顧懷章逼近半步,烏木杖橫到許元胸前,杖頭的雨水濺在官袍上。

“你這把交椅還冇坐熱,倒學會拿朝廷規矩堵老夫的路了,許大人。”

“隻怕大人歲數大了,腳下踩偏,又要拿沙州百姓去墊坑。”

靴底碾過泥水,秦茂手掌扶住刀鞘,往許元身旁挪近,院中金吾衛抬頭。

舉起紫金節,顧懷章冇搭理許元,節杆指向州衙大門。

“凡許元經手的文書,封存刺史印房,扣押衙中書吏,半頁紙也不準遞出州衙。”

“送入偏院看守,許元勾連東宮密使,案情未明,未經老夫允準,任何人不能見他。”

胸甲上的泥漿沿著甲片往下流,秦茂擋在石階前。

“須有廷尉駕帖,拿朝廷命官。”

“紫金節便是駕帖。”

“索性把我一並拿了,省的在這紮顧大人的眼。”

橫刀壓在鞘內,數名金吾衛圍攏上來,刀柄全抵向秦茂腰腹。

把秦茂撥到自己身後,許元抬手按住秦茂肩膀。

“我便去住幾日,顧大人請我去偏院小住,州衙飯食粗糙,您若吃壞肚子,可彆往我頭上算。”

顧懷章盯著許元看,杖頭點向偏院方向。

“帶他過去。”

紫金節被架到城樓底下,金吾衛接管四門時,南門校尉想分辯,守軍隻能交出門籍和銅鑰。

坊門已合,城中更鼓未到申時,巡街甲士挨家驗看戶籍,酒肆客舍的後門被木杠封住。

韓謹和兩名三司官員被按跪在算盤珠上,州衙前堂擺開算盤,木珠在膝下滾動,隔著官袍硌進皮肉。

從田稅查到馬料,賬冊堆滿幾案,從鹽引翻到驛站草秣,顧懷章要他們逐筆核清。

“少一文錢,便記作許元貪墨。”

筆尖蘸過墨汁,韓謹翻開賬冊,寫下一行字,才抬臉望向堂上。

“大人想要多少虧空,不妨報個數,我也好麻溜的倒著替您算。”

身子歪向桌角,掌節官踢上算盤邊框,韓謹膝下木珠滾散,手肘磕出悶響。

“查你的賬!”

“大人把能問的人全抓了,查賬得給紙,得給印,也得讓庫吏上堂問話,叫我問牆壁麼?”

紙頁沾著水汽,顧懷章把供詞甩到案上,邊角卷起。

“你從這些人口供裡查,黑市商販已經招認,許元借駝隊私運軍械,在城裡豢養暗線。”

墨跡未乾透,韓謹掃過供詞上的畫押,在燈下泛著光。

“連自己運了幾車貨都答不齊,同一個人,一份供詞說走北門,另一份寫的卻是走東門。”

“送去長安,廷尉要笑,大理寺要笑,這樣的證詞,禦史台能笑到天明吧?”

兩名金吾衛拖起韓謹,顧懷章擺手,把韓謹按回算盤上。

韓謹咬緊牙關,木珠頂進膝窩,握筆的手懸在賬冊上方,墨滴遲遲未落。

城中抓捕還在繼續。

替商隊換錢的牙人套上枷鎖,賣胡餅的石老三被拖出鋪麵,西市寫契書的老秀才被翻了箱籠。

把抓來的人分開審訊,牢房裝不下人,顧懷章征用軍倉,隻要肯供出許元的名字,杖數就能少挨十下。

屋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偏院外守了三層人,窗紙被拆的乾淨,全落在金吾衛眼皮底下。

麵前隻剩半壺冷茶,許元坐在桌邊,還有一隻缺口粗碗。

隻見許元倒茶蘸水,守門校尉盯了半日,在桌麵上來回塗畫。

“許大人畫什麼呢?”

“河西。”

“還惦記河西?人都關進偏院了。”

“我總得替他看一看退路,你們顧大人惦記長安。”

東起涼州,西抵沙州,茶水在桌麵鋪開長線,幾處驛站被許元用杯底圈住,水痕壓的發亮。

轉臉朝院外吐了口唾沫,校尉探頭看了看,冇瞧出啥花活。

“到時候許大人還有什麼好算?輕騎已經出城,明日天亮就能追回驛卒。”

手腕往北移了兩寸,許元拿碗沿壓住涼州驛站的位置。

“他們今夜會從哪條路回來,我在算。”

“回來還分路?”

“翻城牆的帶回壞消息,走正門的帶回文書,若是被人抬進來,顧大人今夜彆想睡踏實了。”

抱著刀靠回門柱邊,校尉嗤笑一聲。

顧懷章在前堂翻閱口供,夜色壓滿州城,城門上的火盆添過柴,案邊冷茶結了浮沫。

一匹戰馬撞上拒馬,城外傳來急促馬蹄,南門守軍探出身子,騎手翻進泥溝,肩甲裂開一道口子。

幾匹馬口鼻噴白沫,後麵跟來的騎兵剩十一人,鞍側掛著折斷的箭杆。

靴底在地上拖出血痕,輕騎統領被人架進州衙。

袖擺掃過案角,顧懷章撐著烏木杖站起,紫金節碰落茶盞,殘茶潑了滿地。

“驛卒呢?”

乾裂的嘴唇沾滿血痂,統領張口喘了幾回,喉嚨裡擠出的字帶著沙聲。

“涼州界碑外全是隴右軍,大人,他們封了官道,燒了驛亭,把橋拆了。”

“往涼州的驛道全斷了,我們帶人繞走北穀,穀口插著陳武侯的軍旗。”

他抬起沾血的臉,後頭幾個字從牙縫裡磨出來。

“我們成了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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