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以黑吃黑
許元和謝珩麵前的桌上放著兩張胡餅和一碟醃菜,坐在對麵的陳武侯一口未動。
“這人……曾在隴右軍待過啊?”
陳武侯凝視著腰牌,指腹無意識的刮著背麵的泥垢。
“字號倒是真的,不過……不過老子帳下可冇見過這號人,真他娘的邪門。”
“舊部呢……查的出來不?”
“隴右各營調動頻繁的很,憑這字號頂多查到軍籍,這人敢用舊牌……原主多半早死透了。”
謝珩思索片刻,又把奴真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烏術行那幫人,把鐵勒刺客的名單扣著呢?”
“冇認,奴真那家夥死活冇認這事。”
許元嚼著胡餅,咽下去後這才慢吞吞的開口。
“他要是手裡真攥著名單,剛才哪還能讓謝珩這小子全須全尾的走出來。”
“你的意思是……烏術行連刺客是誰都不知道?”
“王庭那幫人絕不會把人全押一家商號裡,城裡到處都是接頭的,一段事兒就一個人管著。”
陳武侯把城防圖攤開在案上,心裡暗自盤算著局勢。
“長安的人在找鐵勒刺客,鐵勒人也急著挖長安死士,今晚這場火並……你這家夥怕是早就算計好了吧。”
“不讓他們先互相殘殺,要獨自對付這兩頭的……那就是我許某人了。”
外麵傳來梆子聲,時間已過二更,秦茂匆匆走進來。
“動了,大人,北市那邊乾起來了,三個鐵勒人在酒肆先砍死個賬房,接著後巷馬棚就被人點著了,羊皮市那邊兩撥人正拚命呢。”
“守軍呢,現在到哪了?”
“南北街口,都已經封死了。”
“就守住街口,誰他娘的也不準放進去。”
陳武侯猛的站起身來。
“北市裡頭還住著幾百號人呢,你就讓他們在裡麵亂砍。”
“傍晚前巡檢院就趕人回家了,留在客棧裡的……多是今天剛入城的生麵孔。”
“那商鋪咋辦,就這麼放著?”
“掌櫃的早就鎖門跑了,水車都停巷口了,火要是越過馬棚……守軍再進去救。”
滿臉狐疑的陳武侯看向秦茂。
“沙州軍……原來他娘的早就備好了?”
秦茂冇有回答,聽著北市傳來的數聲淒厲慘叫。
擅長短刀的鐵勒人和用弩的長安死士隔著鋪麵僵持著,誰都不想先進窄巷送死。
踹開酒肆後門的皮帽漢子剛跑冇多遠,就被屋頂落下的繩網罩住,暗處殺出的兩名黑衣人拿著短刃直取他的後頸,驚懼下的皮帽漢子翻身擋住一刀並扯住繩網撲上去。
街角又衝出五名鐵勒人,被亂刀砍倒的是來不及退入後巷的黑衣人,被弩手占住的酒肆二樓飛出箭矢,讓兩名鐵勒人慘死街邊。
秦茂冷聲向軍士下令。
“把東巷給我封死,任何人都彆放出去。”
“將軍……要不要放箭啊?”
“誰敢翻過木柵欄的,直接射死,去吧。”
北市的廝殺在三更過後少去許多,雙方又乾了半個時辰,直到屋內徹底冇了動靜。
陳武侯在署衙聽完軍報,按捺不住抓起佩刀。
“這北市……再這麼打下去,怕是要毀掉一半了。”
許元從案下摸出一本薄賬,歎了口氣。
“將軍,你先瞅瞅這玩意兒。”
記在賬上的是近三個月進入沙州的長安彙票,每張數額從二百貫到五百貫不等,用著各不相同的兌付者姓名。
陳武侯翻到末頁,深感疑惑。
“這些錢,跟刺客有啥關係?”
“城內錢莊兌大額彙票必須向三司報備,這三個月有四十七張長安彙票冇報,可這些兌錢的人,偏偏都住進了那幾家客棧。”
謝珩壓低聲音,神色顯得有些詭異。
“這彙票……就是長安死士拿來領賞的錢。”
“帶著現錢進城容易被盤查,這彙票縫鞋底裡,藏刀鞘裡,都他娘的能行。”
陳武侯合上賬本,滿臉錯愕。
“所以你就是等他們死在大街上……好去拔他們身上的彙票是吧。”
“這幫見不得光的死士隻能找黑錢莊兌錢,票據一旦落到沙州軍手裡,那錢莊就得乖乖吐錢。”
“那兌出來的錢……最後落誰口袋裡了?”
“商鋪砸了要修,傷了的人要給撫恤,剩下的……正好拿來充軍餉。”
陳武侯冷哼一聲把賬本扔回案上,暗自佩服這手段。
“算計的真他娘的好,連死人身上的錢都不放過。”
“我拿他們的錢,他們來取我的人頭,很公平嘛,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北市的喊殺在天色將明時徹底停下,帶兵進入街內的秦茂看著滿地狼藉。
被發現在羊皮市的十二具屍首,連同逃進暗巷的七名傷者。
沙州軍冇去追,隻是封住房門等著醫官逐戶去查,被抬進巡檢院的屍體,醫官一件件翻查他們的衣物兵器與隨身物件。
從鞋底和護腕中搜出總額兩千三百貫的四張長安彙票,還有一張被血泡透隻能辨認出八百貫的字樣,秦茂把這些東西帶回了署衙。
許元專注的逐張檢查著紙紋暗記與兌付期限,確認前四張來自長安通濟錢莊並無異處,背後蓋著兩個印的第五張彙票,一個是通濟錢莊的印而另一個卻隻有半邊。
謝珩取來官印冊仔細比對,這半邊印文,是由沙州和勘合四個字組成的。
看見印記滿臉驚愕的孫明禮,冇拿穩茶盞掉在地上碎開。
許元抬起頭,盯著對方問道。
“孫禦史,這印……你認的吧?”
魂不守舍的孫明禮,呆立著冇有彎腰撿茶盞。
“這是……這是三司衙門給商旅勘驗文書用的公章,官印平時都鎖在後堂鐵櫃裡,鑰匙……鑰匙是三司各管一把的啊。”
韓謹手指仍壓著袖口,心跳亂了節奏。
許元緩緩把彙票放到燈旁。
“這公章,壓根就冇被盜過。”
“使君……你憑什麼斷定啊?”
“這印隻蓋了半邊,某人是不敢把官印帶出衙門的,隻能趁著蓋公文的時候……偷偷把空白票據墊在下頭順帶蓋了。”
許元目光掃過堂內眾人,眼神透著寒意。
“給死士送錢的人……就在這三司衙門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