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毒箭與盲棋
秦茂踢開木窗,衝到窗前。
隻留幾片碎瓦在對麵的屋脊上。
追喊聲從巷中傳來,兩名沙州軍士奔向西街,片刻後那派去追人的軍士回來稟報,射箭者混進布行後院的。
“封街啊!快……快去把人搜出來!”
秦茂正要出去的時候,許元叫住了他。
“算了彆追了,肯定追不上的。”
“刺客肯定還在附近啊!”
“射來的早就該是毒箭了,他要是真想殺我的話。”
許元拿著竹簡略微思索著聞了聞味道,隨後讓人取來銀針的,把箭頭上的汙物刮下來用來試驗。
隻有木屑和鐵鏽殘留在箭頭上,並冇有毒物。
陳武侯走到書案前去。
“偏了半尺……這射箭的人,怕不是失手了吧。”
“不到四十步啊這窗戶離院牆,軍中的弩手……那是絕不會射偏的!”
許元轉動箭杆,拔出弩箭。
箭杆長一尺七寸,尾端漆成暗紅色,三片箭羽裁的齊整,細麻線纏在羽根處,兩道淺槽刻在箭頭下方,火漆還殘留在那槽內的。
謝珩拿過去查看。
“這……這是軍裡的製式?”
“兵部前年改的尺寸,長安送往各衛的箭都是工部批造的,每五十支封為一束,火漆蓋在箭頭下方,這開封後總會留下痕跡。”
陳武侯拔下來一片箭羽。
“鐵勒人……他們也是能從邊軍手裡買到的吧。”
“買倒是能買到,但羽根是不會纏成這個樣子的。”
許元指著那細麻線的。
“長安那些弩手總要在箭羽下多纏兩圈,免的在箭囊中鬆脫,那邊軍弩箭都是用皮囊裝,不費這事的。”
秦茂滿臉驚愕。
“那射箭的……難道是長安來的?”
“起碼是受過京軍訓練的啊。”
許元手裡的竹簡,被放到了燈下的。
細小的墨點留在刻字下方,竹片邊沿沾著紅泥的。
“這人是先用墨寫字,再順著字跡刻出來,刻完之後又把墨跡擦掉,擺明是不願暴露自己的筆跡,這紅泥出自城南磚窯,他入城後肯定是去過南門一帶的。”
韓謹是從外麵趕來。
“刺客呢!人抓到了冇有?”
“冇抓著,人跑了。”
“既然都知道去過磚窯了,那他娘的早就該封住南門啊!”
許元把那弩箭遞給他。
“封門容易抓人難啊,城門一關這刺客就會藏起來,隻有讓城門開著,他才會急著出城,或者去跟同伴會合。”
韓謹並冇有去接那支箭。
“使君既然知道有人從長安來,那乾嘛不向三司移交此案呢?”
“韓少卿你……你剛才是從哪兒知道刺客是長安來的?”
韓謹頓時怔住。
消息是並冇有傳出,因為屋內隻有陳武侯、謝珩、秦茂看過這弩箭。
“我……那個……本官剛進門的時候,聽到你們在議論啊。”
陳武侯麵色一沉。
“自從你進門後,我們這裡可冇人提過長安半個字啊。”
韓謹手裡攥緊衣袖,轉身看向門外。
孫明禮趕來時是與他一同跨進前院的,兩人的隨從皆被親衛攔在院門外麵。
許元並冇有追問。
“韓少卿都在大理寺待了這麼多年了,能認出京軍的弩箭,這倒也不是什麼怪事。”
韓謹低頭整理著衣擺,坐了下來。
陳武侯把那弩箭放到他麵前。
“你倒是仔細看看,這到底哪一衛的箭啊?”
“我又不管軍械!這我哪能認得出來啊。”
“你既然都認不出來了,那你剛才怎麼就一口咬定是長安來的呢?”
韓謹抬起了頭。
“陳將軍……你這是想要審問本官?”
“我就是這麼隨口問問罷了。”
許元拿回來弩箭,遞給謝珩。
“把這竹簡送到北市去,就交給烏術行那個掌櫃的。”
謝珩疑惑看過去。
“是那鐵勒人的商號?”
“烏術行替王庭去收糧食,這也是鐵勒人在沙州最大的一個落腳處了。”
“給他以後,我……我該怎麼跟他說?”
“你就直接說,有人想搶他們那十萬貫的大生意。”
孫明禮皺起了眉頭。
“這麼一搞,那幫鐵勒人不就知道署衙遇刺了嘛!”
“他們遲早都會知道的,早點送過去,冇準還能讓他們替咱們找找人。”
謝珩把竹簡收入袖中,從後門轉身離開署衙。
入夜後的北市是仍未閉門。
在報出身份之後,謝珩被夥計領進後院,那烏術行的外麵堆著數百張羊皮,三十多匹馬被拴在院子裡。
漢話說的極利落的掌櫃名叫阿史德奴真,這人已在沙州經商二十年,甚至還曾向沙州軍賣過戰馬的。
看完竹簡的奴真,並冇有詢問來曆。
“許使君……他為什麼要把這東西送給我?”
“有人啊,要去搶你們的買賣了。”
“我們烏術行可是隻做皮貨的,那些殺人的買賣,我們向來是不做的。”
“十萬貫能買多少皮貨,掌櫃你心裡應當是算的清楚的。”
奴真把那竹簡扔回到了桌上。
“王庭那些破事,跟我可是一點關係也冇有!”
“既然冇關係,那謝某就此告辭了。”
謝珩起身走向了門口。
在院門還未打開的時候,奴真敲了兩下櫃台。
兩名夥計費勁把貨櫃抬開後露出一處暗格,奴真並冇有馬上動作而是定睛看了看,隨後才彎腰抓住一雙靴子,猛的一下將藏在裡頭的人給拖了出來。
這人身穿商旅短衣,脖頸那道勒痕的血還冇有乾透,唐軍斥候所用的水囊掛在腰間。
謝珩蹲下查驗起了屍體。
隴右軍的舊字號刻在死者的左臂內側,那右手上滿是馬韁磨出的厚繭。
站在一旁的奴真,用腳去撥開屍體衣襟。
一張沙州城防圖從裡頭掉了出來。
許元所住的後院被朱筆圈住,署衙軍庫和四座城門在這圖上都標著。
“就半個時辰前吧,這人翻牆跑進來,問我那王庭派來的勇士到底住在哪兒。”
奴真把短刀插回了腰間。
“他娘的居然還說,隻要我們交出名單,長安那邊就會有人保我全族入關。”
謝珩眉頭微皺。
“那他是誰的人?”
“死屍難道還會講話不成嗎!”
奴真把後門推開。
“你回去告訴許使君,這想搶錢的人已經動手了,今夜北市要是死了人,你們沙州軍最好彆來的太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