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九章 禍水東引
秦茂親自動手,把衣物重新裹好後放進木匣。
在返回沙州前,陳武侯下令放火焚燒駝車。
天亮前兩軍從西門入城,而許元已經等在署衙後堂了。
衣領內側繡著東宮春祭四字,所用金線也與民間不同。
陳武侯問道,“太子他……乾嘛讓人把這龍袍送到沙州來?”
“這衣服……未必就是東宮出來的。”
尚服局每年為宮中裁製祭服,餘料與廢衣皆要登記銷毀,有人弄到一件未完成的太子祭服,再補上五爪金龍,並非辦不到的。
半柄彎刀被陳武侯拿出來。
“這刀上刻著寧王府的印,龍袍指著太子,斷刀又指著寧王,背後那人究竟想害誰啊?”
謝珩答道,
“誰來沙州搜出這些東西,誰就能定罪名的。”
看向許元,陳武侯。
“周奉原本是要回長安的,身上怎麼藏著栽贓的物證?”
“他啊……未必準備帶回去。”
行程圖被許元攤開。
“白石峽外有涼州接應的,要是接應的人趕到沙州,就能借著協防的名頭把東西藏進軍庫裡,隨後再由三司搜出來,謀逆案就成了。”
斷刀被陳武侯放下。
“你……懷疑本侯?”
“將軍要是知情,昨夜就不會殺光那些接應的了。”
“也許本侯隻是見事情敗露了,改為滅口呢。”
“所以斷刀由將軍保管啊。”
冇有伸手,陳武侯。
“你想把本侯……也拖進去?”
“東西出自涼州接應者的,接應者還騎著隴右官馬,此案查到最後,將軍本就是脫不開的。”
在堂內走了兩步,陳武侯冇有說話。
“交給三司吧。”
“孫明禮就會寫密奏的,韓謹則會封存物證,消息傳到長安前,朝中便會有人先行滅證。”
“留在這沙州……更危險。”
“送去東宮吧。”
太子此前出麵保住許元,東宮隻知道沙州藏著宗室軍需冊,並不知道有人已經準備好龍袍,要把謀逆案扣到太子頭上。
如果許元把龍袍交過去,太子便無法置身事外。
陳武侯說道,“東宮要是認定這東西由你偽造的,第一個要殺的……還是你。”
“所以還要加上斷刀啊。”
“寧王的府印……也能偽造。”
“那就再加一封白石峽的戰報。”
紙張被許元取出。
“戰報由你簽名,寫明涼州官軍夜接安順商隊,搜到龍袍和斷刀,因為牽涉宗室,隻能密送東宮。”
陳武侯拍了拍桌子。
“本侯替你擔下殺人的罪,還要替你……送證物?”
“這仗已經是隴右軍參戰了,將軍不寫,秦茂就會寫,兩份戰報要是內容不同,朝廷可是要先查隴右軍的。”
“許元,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秦茂向前一步。
“昨夜要是讓周奉逃過了白石峽,今日被栽贓的便是沙州,陳將軍會替我們申辯嗎?”
陳武侯冇有回答。
他當然不會的。
到了此種地步,沙州與隴右軍已被同一件物證綁住,誰先撇清自己,誰便會把罪名推給另一方的。
“將軍隻要簽下戰報,東宮就會欠你一次的。”
許元拿起半柄彎刀,掂了掂。
“隻要東宮查尚服局,再去查寧王府的兵器坊,就會有人露出破綻的,長安查的越亂,沙州就越安全。”
陳武侯坐下寫戰報。
他冇有照許元擬定的文字抄錄,隻寫隴右巡騎在白石峽遇到私離軍營的涼州騎兵,交戰後從商隊搜出違禁衣物。
至於周奉與崔昶,他隻字未提。
“這戰報隻能送東宮的,要是進了中書省,本侯就會說印信被盜了。”
“可以。”
許元將戰報與龍袍放進木匣,外層又套了一隻運送軍械圖冊的鐵箱。
謝珩問道,“走沙州驛道嗎?”
“不能走的。”
許元看向陳武侯。
“用隴右軍驛。”
陳武侯皺眉。
“隴右軍驛……那是要經過涼州的。”
“正因為經過涼州,幕後之人才不會防備的,挑一個在隴右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卒,家眷留在軍中的,沿途換馬,不進官驛寢宿。”
“乾嘛不用你的人?”
“沙州的人送東宮密件,容易被截的,隴右軍送自己的戰報,沿途關卡就不會多問了。”
陳武侯思量了一陣,喚來親衛統領。
“讓杜七來。”
杜七四十餘歲,早年跟隨陳武侯征戰河西,左耳缺了一塊的,他進堂後隻聽軍令,冇有問鐵箱內裝著什麼東西。
兩塊令牌被陳武侯交給他。
“一塊過涼州,一塊進長安,鐵箱親手交給東宮李常奉的,途中不能轉交彆人。”
杜七收下令牌。
“要是有人攔截呢?”
“毀掉外層戰報,帶鐵箱改走小路去。”
許元補充道,“要是涼州軍營忽然封路,不要向東,先折返甘州,甘州城外有沙州商號,掌櫃姓羅,他會換一支駝隊送你的。”
陳武侯看了許元一眼。
“你……這是連退路都備好了。”
“畢竟送的是龍袍的,不能隻備一條路啊。”
杜七抱起鐵箱離去。
一個時辰後西門開啟,杜七換了商旅衣物,率十二名隴右老卒出城,眾人牽著空貨馬,馬鞍下壓著軍驛令牌。
許元登上西城樓。
遠去的騎隊被沙塵遮住,城外官道隻剩幾串馬蹄印。
謝珩站在他身旁。
“太子收到這龍袍,會怎麼處置?”
“肯定先查尚服局的。”
“要是查到首輔府呢?”
“東宮會搶先拿人的。”
“那要是查到寧王府呢?”
看著長安方向,許元沉思。
“太子與寧王爭了多年,不會放過這東西的,不管查到誰,朝中都要亂上一陣的。”
秦茂從城梯下走來,手中拿著一張剛拆開的密紙。
“使君,北市抓到了一個鐵勒商人,他把密文縫在馬鞍下的,譯官已經破出內容了。”
許元接過密紙。
上麵隻有數行鐵勒文字,末尾畫著王庭金帳所用的狼首記號,譯文寫的很清楚,出價者先付三萬貫,事成後再付七萬貫。
秦茂說道,“大人,鐵勒王庭傳信,有人出十萬貫買你的項上人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