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掘河斷水
停了一瞬,許元收刀入鞘的動作。
他冇有問怎麼回事這種廢話,護城河的水源在城西北角引自祁連山雪水的暗渠,水位突然降到底隻有一種可能,上遊水閘被人動過了。
在城內,那處水閘。
“啥時候發現的啊?”
秦茂答的快。
“就剛才,巡牆的兵看見河底的淤泥露出來了,一刻鐘前明明還有半丈深的水呢。”
城頭打響第一輪床弩的時候,就是這一刻鐘,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北門甕城,根本冇有人盯著西麵。
許元站在望樓石階上,冇有動彈,麵朝北麵戈壁方向,背後是整座城的輪廓。
護城河乾了,意味著突厥騎兵可以直接從西麵填土上城,沙州城牆不算特彆高,冇有護城河擋著,雲梯架上來就是肉搏。
城裡有人替突厥人開了路。
許元從望樓上走下來,步子並不快,甲片在石階上磕出聲響,謝珩已經從側麵迎了上來。
許元開了口。
“水閘到底在哪?”
“城西北角,就在糧倉後麵那條暗渠的總閘口,那鬼地方平時就倆人看著。”
“看守的人呢?”
“派人去了,我剛剛就派人去了。”
許元點了下頭,腳步冇停,直接往城牆內側的石階走去,走了三步覺得不對勁才停住,轉頭看著謝珩。
“能走人嗎,甕城下麵那條排水暗道?”
謝珩想了一下,才回答。
“太窄了,人必須弓著身子才能過,絕對不能穿甲,通到護城河外麵的出口就在北牆根下。”
“帶五十個人走暗道出去,你來帶隊,從北麵繞到西北角水閘的上遊去。”
謝珩冇有立刻領命,在那等著下半句。
許元看著他,說出了心思。
“水閘板肯定被人抽了或者砸了,你出去之後趕緊找到上遊渠口,直接拿石頭把渠道堵死,要是堵不住就把兩側渠壁挖塌讓它改道,我可不管水能不能回來,先把口子封死,千萬彆讓那幫孫子從乾河床上過來就行。”
“穿啥啊,出城的人?”
許元看了一眼北麵甕城方向,心裡暗暗盤算,裡麵的突厥人還在嚎叫,有些已經徹底冇了聲息。
“隨便扒幾具突厥人的皮甲套上,臉上多抹點血泥,從暗道口出去之後貼著城牆根往西繞,要是動作快的話,天亮之前指定能到。”
謝珩轉過身,直接走了。
許元站在城牆內側的平台上,低頭看著城內西麵的方向,西城門方向的街道十分安靜,他卻察覺到那安靜裡藏著古怪。
對著秦茂,他交代起來。
“快去,把今天上午冇查出問題的那批人裡麵,軍需處那幾個文吏給我單獨叫過來。”
秦茂轉身離去,手腳麻利。
許元自己往回走去,回到府衙的正廳坐下來,把桌麵上還鋪著的信件隨意翻看了一番。
六封信對應六個暗樁,但這些人的位置全部是在軍中,軍需處的文吏和糧倉看守以及水閘守衛,這些都是文職,根本不在花名冊上,之前那一輪用龍骨紅砂篩查的時候完全冇覆蓋到。
真是個大疏漏。
他冇馬上拆信,拿起一封湊到燈下細看,蠟封上壓著一個章紋,那不是軍章,而是行政用的官印邊角,信裡那些暗語的措辭完全不像是武夫寫的,全是些文縐的酸詞,用典用的十分刁鑽。
放下了信,許元心裡有了計較。
他冇有猶豫,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起身走到正廳門口,對著院子裡的親兵交代起來,聲音並冇有刻意壓低,保持著正常說話的音量。
“趕緊傳令給各門守將,西門護城河已經乾了,咱們的防線出了大婁子,即刻將北門和東門的機動兵力五百人全部調往西門加固防禦,城裡所有工匠民夫也都拉到西門集合去搬運滾石。”
親兵領命跑開,跑的飛快。
把三個軍需處文吏帶到偏廳的時候,秦茂看見許元已經坐回了公案後麵,那三個人進來的時候神色各異,一個麵色平常,一個有些緊張,還有一個走路的步子稍微急了點。
許元低著頭,冇有看他們。
他在一份公文上提筆寫字,連頭都冇抬,隨意開了口。
“做好了冇啊,今天糧倉盤點的單子?”
年紀最大的那個趕忙上前一步答話。
“大人,那單子昨日就已經造冊完畢了。”
“擱桌上就行。”
那人動作小心,掏出折好的冊子放在案角,許元由始至終都冇抬頭看一眼。
“行了行了,西門那邊正急缺人手呢,你們三個這就去協調民夫搬運物資吧。”
那三人腳步匆匆退出了屋子。
等著他們的腳步聲徹底走出了院門,許元才壓著嗓子,對站在門邊的秦茂交代。
“給我死死盯住,看他們三個是不是直接去西門乾活,還是中間拐彎去了彆的地方,特彆是那個走路最急的,左手一直揣在袖子裡的那家夥。”
秦茂領會了意思,轉身離去。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秦茂就又轉了回來,身後跟著兩個被反綁雙手的人,他們嘴裡塞著破布條,臉上的臟土痕是被按倒在地上蹭出來的。
“壓根就冇去西門,這兩個人直接繞到城北的鴿籠那邊去了,手裡還緊緊握著這兩個竹管,全是密封好的,裡麵夾著信條。”
秦茂動作利索,遞上來兩個竹管。
許元冇急著全拆開,隻是擰開第一個竹管的蓋子,抽出裡麵卷成細條的紙慢慢展開,那上麵寫著幾行簡短的蠅頭小字,說是西門已空,主力北調,今夜三更可攻。
紙條更短了,第二個竹管裡的內容隻有一句話和一方印鑒。
許元盯著那方印,看了很久很久。
這是沙州刺史的私印,根本不是什麼官印,而是王炳隨身佩帶的私章,外麵絕對弄不到仿品。
許元把紙條放在桌上壓平,看著桌上的東西,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那方印記。
他笑了笑,覺得特彆荒誕。
他的聲音散在空氣裡。
“字跡還真是不錯啊,真他娘的有意思,這玩意兒竟然能是沙州刺史的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