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攻心之陣
天亮了很久,冇動的是那幫突厥人。
陣列還在兩箭地外杵著,三架拋石機從後方推上來,砸在城牆北麵的大石頭轟響了幾下,碎片蹦的挺遠,倒冇傷著人,試探的意味很濃,也是在耗著。
許元蹲在垛口後麵數著。
間隔不均的三架拋石機,打一輪要歇挺久才重新裝填,不是真打,是做給城內的某些人看的。
他看了一眼城中方向。
“他們等著信號呢。”
去謝珩跟著他的目光看過。
“城裡頭還有他們的暗線?”
許元站起身來。
“長孫家是倒了,可東宮那幫狗東西不止長孫這一條線,陸文吉吐出來的那份口供,你還記的吧?”
謝珩點著頭,那是斷臂親衛帶回來的血書,上麵仔細寫著東宮跟突厥的勾當,攻城時城內放火做信號,再開水門把人放進來。
“那玩意放哪了?”
謝珩拍了拍腿。
“就塞在我這靴筒裡頭呢。”
許元指向城頭一側架著的兩隻收稅用的鐵皮大喇叭。
“掏出來,把那倆懂胡話的老卒叫來,讓他們翻成突厥語,你再去尋個大嗓門,對著外頭念。”
謝珩愣了一下。
“啥,全念啊?”
許元把手搭在城垛上。
“一個字都不許落,韓鎮跟阿史那可汗怎麼分贓的,怎麼拿沙州百姓當籌碼的,還有怎麼讓先鋒去送死好吞了他們牧場的,都他娘的給老子念出來。”
謝珩抽出口供看了一遍,上麵那些字眼看的他直冒冷汗。
“這上麵有段說,可汗應了韓鎮,事成後把鐵勒部跟延陀部的活人當奴隸給分了……”
“就照著這段死裡念。”
過了大半個時辰,鐵皮喇叭架到了城頭最高處。
扯著嗓子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卒,先用漢話過一遍,再用突厥語來一遭,聲音順著晨風傳的挺遠,在城下那些死馬和焦屍間來回響。
“阿史那延壽應了韓鎮,事成之後,鐵勒部那三千帳牲畜全是唐軍的,人全貶作奴隸,延陀部牧場的東邊分給韓鎮做私田……”
城外突厥軍陣起了不小騷動。
遠處幾匹馬從後邊跑出來,直奔拋石機那邊去傳令,前排的胡人騎兵互相說著話,有人往後看自家的旗子,又抬頭看城牆,臉色肉眼可見的差。
許元一直盯著對麵動靜的。
“彆停,接著念,把第三頁那段也翻出來。”
“衝城死傷的先鋒,帳裡頭的錢財和女人歸韓鎮跟可汗平分,不許族裡人要回去……”
這話一出,城外軍陣直接空了一塊,右邊的一隊騎兵開始往後撤,跟中間的大部隊拉開了段路,有當官的騎著馬過去攔著,兩邊比劃著手裡的刀槍對罵。
謝珩放下手裡千裡鏡。
“右邊那幫人,打的旗子跟中間那撥不搭界。”
許元看著對麵的。
“那是鐵勒部的人,他們打心底就不想來填人命,死傷最多的也是這幫倒黴蛋,這口供上的話,正中他們的要害。”
城頭老兵還在接著喊。
許元轉身走到城樓後麵,那裡吊著昨晚從東城地窖拖出來的死人。
是長孫洵手底下的管事,死了有兩天了,套著親衛給換上的東宮官袍,紫色的料子上糊滿了血塊,臉爛的看不清樣。
“往高了拽。”
秦茂帶人把屍體拉到城樓最高那根旗杆上,紫袍在風裡晃蕩,看著就跟剛斷氣的人一模一樣。
秦茂擦了把汗。
“費這牛勁,掛這死鬼給誰瞧啊?”
許元靠著木柱。
“給外頭的胡人看,也給韓鎮留下的狗腿子看,韓鎮派出去聯絡突厥人的使者,眼下死在這城頭上,你說那幫胡子心裡會犯什麼嘀咕?”
秦茂撓著後腦勺咧嘴笑。
“他娘的,這是覺的韓鎮跟他們翻臉了?”
“就的讓他們自己瞎琢磨去。”
午後,兩匹快馬從突厥陣裡鑽出來,繞著城往南河那邊死命跑,趕著去找韓鎮問個明白。
秦茂搓著手,瞅著那倆信使跑遠。
“許大人,要不俺帶上兩個弟兄出去,摸了這倆貨的脖子?”
走回城樓裡坐下的許元。
“截個屁,由著他們去,去了好戲才能上場。”
急的直跺腳的秦茂。
“那俺的床弩咋弄啊,對麵那幫崽子就在兩箭地外頭晃蕩,俺那八架弩的鐵矢都塞的滿滿當當了。”
“彆給老子亂放。”
秦茂憋的整張臉漲紅。
許元抬頭掃了他一眼。
“弩箭頂多射死幾個大頭兵,攻心才能弄死一堆人,你這一輪鐵矢砸下去,人家就把你這點家底摸透了,這會他們摸不準咱們的虛實,就不敢亂來。”
秦茂張著嘴想反駁,最後把話咽了回去,扭頭回去看他的寶貝弩車。
快天黑那會,許元喊來個姓賀的五十多歲老卒,這人早些年在安西軍裡乾過斥候,突厥話跟鐵勒話說的順溜,後來折了三根指頭才退下來,成天在城裡酒肆當倒酒的夥計。
“賀老三,那條下水的渠你鑽過冇?”
賀老三蹲在地上比劃著。
“鑽過,從南邊那個口子爬出去,繞過城西那塊爛地,往北再走個二裡地,就是那幫胡人紮營的破村子。”
“那村子外頭有口廢井,你曉的吧?”
賀老三點了點頭。
“曉得,裡頭的水早乾巴了,那幫胡子專門拿那玩意扔雜碎倒糞水的。”
許元伸手探進衣服裡頭,摸出幾片帶著體溫的竹簡遞了過去,木片上劃拉著不少突厥文字。
“你今晚摸黑出去,把這玩意丟在那井邊上的野草窩裡,眼睛放亮點彆讓人逮著,丟完了立馬溜回來。”
賀老三接過竹簡隨便翻了兩下,認出上麵刻著的那些字~是大唐皇帝免了鐵勒部降卒死罪的詔令,肯定是胡編瞎造的。
賀老三把那竹簡直接塞進褲腰帶裡。
“明白,包在俺身上。”
城裡的老百姓可比昨個夜裡消停多了,白天那大喇叭一頓嚎,大夥心裡都清楚的很,曉的城頭那個大理寺的官是個狠角色,街麵上搬乾糧運石塊的規矩多了,再冇聽見誰哭爹喊娘的嚷嚷著要出城逃命。
謝珩站在城樓外頭石階上,看著走遠的賀老三。
“咱在洛陽那會,誰能看出您還會領兵打仗啊。”
許元理都冇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