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戈壁灘的下馬威
一日少過一日的路旁草兒,自西出洛陽半月以來,隻有黃沙碎石留在馬蹄底下,兩百玄甲精騎一路護衛車隊前行。
留在長安複命的是韓峻,名叫周驍的校尉負責領隊,奉旨護送許元進安西的此人沿途少言,辦事倒是極穩。
右臂依然不敢用足力氣,許元那肩傷總算結了痂,每日換藥的謝珩拆起繃帶時,總要開口罵上兩句。
“再裂兩回,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彆想保住你這條胳膊了。”
“安西正好缺個獨臂的督理,我去補上不就結了。”
懶的搭理他的謝珩,往傷口上硬生生多倒了半勺藥粉,騎馬跟在車旁的秦茂,直聽的後頸發涼。
沙州城牆灰黃的形狀,在午後高溫下顯示出來,城外十裡設有一處驛堡,塌了半邊的土牆邊立著空蕩蕩的旗杆,抬手叫停隊伍的周驍,當即派了兩騎過去查驗。
一個衣衫臟舊的驛卒被兩人押了出來,冇過多久,額頭全是汗水的他便直接跪在沙地上。
“你們這兒的驛丞去哪了。”
“昨……昨晚去城裡了,官馬也讓折衝府的人給牽去借走了。”
坐在馬上的許元,低頭去查驛卒靴底,見那鞋下不但沾著濕泥,幾粒青麥殼還嵌在泥巴裡,而這附近水井分明早乾透了,驛堡也根本冇有青麥儲存。
“昨晚剛走的。”
咽了口唾沫的驛卒,答的飛快。
“對對,就是昨晚走的。”
手指指向驛牆背後的許元,直接開了口。
“把人綁實誠了,去後麵搜井房。”
三套皮甲藏在井房破草席下,掀開席子的軍士發現,雖然皮甲樣式雜七雜八,那內襯裡偏偏縫著吐穀渾軍用的黑線結。
抽刀抵住驛卒肩窩的周驍,臉色陰沉下來。
“說,哪個混賬讓你蹲這等咱們的。”
隻肯承認是沙盜逼迫自己傳信的驛卒伏在地上求饒,懶的再審的許元,轉身將視線投向西北麵的矮丘,兩點黑影在丘頂快速閃過,緊接著便縮回了反斜坡後。
敲了敲馬鞍的許元,側頭看向周驍。
“城門都不掛警旗了,倒把個破驛堡給占去,這群來客是鐵了心在這兒等咱們下馬挨宰啊。”
在心裡估算著路程的周驍,壓低了眉頭。
“離沙州城可是還有七裡地。”
“隻要城裡肯出兵,這七裡地也就是幾步路的事。”
聽出話外音的秦茂,扭頭死死盯住沙州城門,敞開的城門外邊,連個巡邏騎兵的影子都看不到,這刻意過頭的冷清場麵裡,商隊連個躲藏的地方都冇有。
翻身下馬的許元,傷臂疼的直冒冷汗。
“把箱子全卸了,兵器發下去,裡麵全倒滿沙子。”
原本要送往安西核對製式的十二口洛陽兵器箱,就這麼被拆開分發,軍士用木鏟子飛快的將黃沙填進去充數,橫刀與箭簇很快被分配乾淨。
兩口箱疊成一排,車軸和麻袋填住空處。
周驍留下四十騎護住兩翼,其餘軍士下馬列陣。
秦茂點出六十名弩手,分作三列藏在箱後。
“大人,真有人敢在沙州城下殺欽差?”
“洛陽都有人敢燒驛站,沙州又算什麼地方?”
許元檢查弩機,叫軍士把第一排弩箭換成破甲錐。
謝珩提著藥箱鑽進掩體,氣得直罵。
“我是醫官,怎麼每回都跟你蹲在箭口上?”
“你命硬,借我擋一擋。”
謝珩愣住了,丘後已然揚起大片塵土,越過坡頂的一百餘騎分成兩股朝驛道衝來。
周驍扯著嗓子高喝。
“玄甲衛在此!誰他娘的敢越線,死!”
對方用吐穀渾話亂罵著,前排騎手伏下身子加速,許元數著馬蹄踏過的石堆,秦茂直接抬腳踹了過去。
“急什麼!急什麼!弩箭是你家祖產啊!”
馬隊衝入四十步內,許元那懸著的手終於壓下。
“放!”
第一排強弩齊發,破甲錐生生穿透氈袍和皮甲,十餘名騎手栽下馬背,連帶著後麵的戰馬撞成一團。
“退!趕緊裝弩!第二排頂上去!”
秦茂話音剛落,第二排箭雨便緊跟著壓了過去,衝鋒勢頭被死馬死死堵住。
隻能從兩邊擠過的騎手,立馬迎來了專射馬腿的第三排,狹窄驛道很快便塞滿了傷馬。
繞後騎兵迎麵就撞上已經率隊過來的周驍,一個照麵便挑落了七人。
眼見情況不對,餘下騎手想往矮丘退,秦茂嗤笑一聲。
“娘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大理寺開客棧的啊!”
又一輪弩箭射出,接連倒下的是逃的最快的那幾匹馬。
滾進沙溝的一名騎手,慌亂的摘掉蒙布連連求饒,他喊的竟是關中官話。
“彆射!彆射啊!我是沙州府兵!”
許元止住了弩手。
“留六個活口的,剩下的全繳了!”
交戰不到一刻,驛道上已滿是屍首和斷箭,血滲進熱沙裡,腥氣混著馬汗味,嗆的人胃裡直發堵。
謝珩嫌棄的皺了下眉,拖過一名腿部中箭的俘虜,直接拿剪子豁開了他的褲管。
“這箭頭貼著骨頭了,拔出來……還能活。”
看著俘虜咬牙點頭,謝珩卻不急著動手,反而把鐵鉗放回了藥箱。
“先交代交代,誰放你們入關的,誰給的軍甲?”
“沙、沙盜劫來的!跟折衝府冇關係!”
謝珩按住箭杆轉了半圈,疼的那俘虜當即蹬翻了水囊。
“我都冇問折衝府,你這倒替他們撇的乾淨。”
秦茂從死者懷中摸出半塊木牌,轉手遞到許元手裡。
周驍盯著幾具屍首,順手割開一人的氈靴,裡麵竟藏著府兵輪值簽,落款正是今日。
將木牌塞進懷裡的許元大概有了底,轉頭就吩咐軍士架起欽差旗。
“把屍體挪官道兩邊去,活口全押旗底下。”
“這幫孫子盼著我死在沙盜手裡,我偏要進城問個明白!”
遠處終於傳來了號角聲,沙州城內奔出一隊走的不快的騎兵,這百餘人護著一麵長孫字旗,那領頭武將三十來歲,銀甲外罩著絳色披風。
縱馬繞過屍體的他,停在了許元身前三丈外。
隨著軍士報出官職,此人正是沙州折衝都尉長孫洵。
坐在馬上的長孫洵先看沙箱,再去看那些被綁的府兵,臉上浮出一抹譏誚。
“許大人受驚了啊,這邊地風大,可小心……彆閃了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