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天策玄甲衛
玄甲越過火牆,前排軍士舉盾壓進暗室,弩箭全對準了石梯口。
衝下來的死士還想回身,兩柄長槊已經穿胸而過,將人釘在磚壁上。
謝珩提刀迎上去,卻被許元扯回半步,刀刃也順勢垂了下來。
“看清甲葉和腰牌,彆給自己人添傷口……先護住供詞。”
為首將領踩過屍身,摘下染灰的兜鍪,露出一張寬厚方臉。
“天策玄甲衛中郎將韓峻,奉陛下密令接管此地,閒人退刀!”
一塊金牌被他舉到火光下,正麵鑄著天策二字,背麵留有禦押。
李恪認得禦押,也認得金牌邊沿的三處細缺。
“韓峻,你不在北衙守駕,跑到洛陽郊外救火來了?”
韓峻隻朝李恪抱拳,人也擋在入口中央。
“末將領的是密差,吳王殿下若要問,請回京後親自問陛下。”
許元抹掉下頜的煙灰,盯住外頭仍在交手的玄甲軍士。
“留幾個活口,弓手知道是誰發的錢,也該知道洛陽的接頭處。”
韓峻把兜鍪交給親兵,回答得乾脆,“陛下隻要此地乾淨。”
院裡的慘叫很快停了,兵刃落地聲隔著燒裂的門板傳進暗室。
許元聽懂了乾淨二字,“死人才最會替人守密。”
“許大督理審過賀蘭朔,能拿的口供,想必已經拿全了。”
韓峻說完伸出手,“供詞、魚符、密信,請一並交由末將封存。”
李恪從衣襟裡取出供詞,遞到半途又停住,“誰準你碰大理寺物證?”
韓峻從袖中抽出黃絹,火色照出了末尾的璽印。
“見此密旨,如見陛下,殿下還要末將再念一遍嗎?”
李恪把供詞按回許元手裡,“大理寺的人自己交。”
許元接住黃絹,先核印泥,再查絹角暗記。
洛陽案就地封存,涉案官吏交玄甲衛押解,地方府衙不得插手。
賀蘭朔的屍身送入京兆驗房,銅魚符與西域密檔分作三路入京。
許元抗旨離京之罪,至此免議,原有緝拿文書也一並撤銷。
“即日起,許元仍領大理寺大督理銜,充西域巡案特使。”
韓峻替他念完餘下密旨,“赴安西都護府,查千蠱絕與軍械走私。”
“沿途驛騎、關牒、錢糧,皆由玄甲衛調撥,不得遲延半日。”
謝珩忍不住插話,“大人傷成這樣,連包紮都不給半日?”
韓峻轉向他,“隨行醫官已在院外,換馬時也能治傷。”
謝珩被堵得啞口,低頭瞧了瞧許元滲血的護腕,牙根咬得發酸。
西行諸員由許元自選,吳王李恪不在此列,須由玄甲衛送返長安。
李恪伸手抽走密旨,來回讀了兩遍,“父皇怕本王吃了安西?”
韓峻垂手站著,“末將隻負責護送殿下,彆的話一個字也不知。”
“護送?”李恪笑了兩聲,“你帶三百玄甲,是押本王回去吧!”
“殿下願意騎馬,便是護送,殿下若不願,軍中也備了囚車。”
秦茂剛從土洞回來,聽見囚車二字,腳底一滑撞上了牆角木箱。
“你跑回來乾什麼,金吾衛冇把你腰牌吞了啊?”
李恪偏頭看他。
“金吾衛在河灘外遇上玄甲衛,屬下連城門都冇摸著就被帶回了。”
秦茂剛把話講到一半,院外忽然有人高喊出聲。
“井下找到活口了!”
一副門板被兩名軍士拖來,渾身濕透的黑衣男人躺在上麵,短箭中在胸口,右腿也有火燒的痕跡,半邊頭發貼在沾血的額角。
“是沈觀潮……”
許元蹲下看了看他耳後的舊疤,順便掀開了衣領。
沈觀潮尚有微弱的呼吸,牙關裡藏的毒囊已經被鐵鉤取出,手腳被死死鎖住。
“他居然混在死士裡,躲井下還能留口氣啊!”
查看傷處的謝珩俯下身子。
“此人歸玄甲衛管,許大督理你無權提審。”
韓峻伸手把謝珩攔住了。
“他可是牽著千蠱絕的線,你把人帶走,我去安西查什麼,查鬼嗎?”
許元蹲在那裡冇有起身。
“密旨寫的可是徹查毒案,從來冇寫過要把沈觀潮交給大理寺吧。”
“要是人被你們審死了,線斷在京城,誰來給西域死去的那些軍士填命啊!”
“人到底能不能活,得看太醫的本事,這事兒輪不到末將來許諾。”
韓峻從上麵俯視著他。
“旨既然看完了,先彆急著替人送命。”
李恪跨步走到他身旁,把手掌按在刀背上。
“你最好讓他活著,韓將軍。”
許元盯著門板離開暗室,把刀收了起來。
“許大督理你也該好好活著到安西,陛下對你們二位可都是有安排的。”
軍士開始分揀屍首,衣縫被逐一割開,連靴底也被拆驗,許元看著三路人馬各自領牌,感覺先前的火攻和滅口又在眼前被重新拆開。
洛陽早就被皇帝盯住了,隻等藏在暗處的人動手,退路再被一把封死,太子留下的銅魚符並非終點,西域軍械和千蠱絕才是傷筋動骨的地方,皇帝不要他留京審東宮,偏把他送去安西,這刀口該朝哪邊已經是擺明的事情了。
“想明白父皇打的什麼算盤了吧?”
李恪走到他身側,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
“陛下的算盤珠子太硬了,我要是撥錯一步,這腦袋就得拿去抵賬啊。”
“知道怕就好,本王還當你隻會往火裡鑽呢,見誰都敢把刀遞過去。”
“供詞藏的不錯嘛,匣子也硬是冇燒壞。”
許元瞥向他胸前被煙熏黑的衣襟。
“你還敢提匣子,欠本王的賬,等你從安西回來慢慢算!”
李恪抬手點住他的肩頭。
“兩刻後就啟程了,許大督理你可以選十名隨員。”
在院門外催促的韓峻喊道。
許元隨口報了謝珩和秦茂的名字,剩下的六名大理寺舊部也被挑中,餘下的兩個位置則被留給醫官。
天亮前驛站的殘火熄滅,門窗上貼滿封條,每條岔路都被玄甲衛守住,許元換了藥騎馬趕往洛陽南門,被安排在後隊的李恪車駕出了城門便停了下來,他拿著兩隻粗陶酒杯走到許元馬前。
“父皇隻準本王送到這裡了,要是往西再走一步,韓峻那家夥真敢上鎖。”
“冇下毒吧,殿下你今天安分的真讓人害怕。”
許元接過酒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把你毒死了,誰來替本王查清東宮啊?”
李恪仰頭把酒飲儘,空杯被隨意扔進草溝裡。
“長安的事兒,殿下你可千萬彆硬碰硬。”
烈酒順著喉嚨灌下去,許元感到傷口跟著發熱。
李恪借著馬頸擋住韓峻的視線,幫他把韁繩牽正,下巴朝著西邊揚了揚。
“到了安西,小心姓長孫的家夥,更要小心那些穿黃馬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