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 賜服升堂
“半朵蓮?”
坐在窗下的李恪,手裡捏著從長安送來的朝會名冊。
“西域密教,喜歡用蓮記毒路,吐蕃舊醫呢,那是習慣用蟲記藥引。”
秦茂聞言把腰刀往架上一掛。
“這幫人真他娘的,比債主跑的還勤,朝堂才剛批常司,西邊這就忙著遞刀了。”
藥渣匣被謝珩放上案了。
“洛陽來的信,怎麼沾了宮中染料,這信使衣領裡側,可是有宮染紅砂粉的。”
許元隨手挑開藥渣,看著銀針尾端變青。
李恪表情凝重。
“彆碰啊!”
許元並冇有收針。
“表麵一層是胡藥,下麵藏著中原宮藏料,他們這心思,就是想讓咱們隻看表麵這層。”
當日午後金鑾殿開朝,換上新賜正三品暗紫大紅雲紋官服的許元,腰間佩著金紫魚符,步入殿中時,兩側官員的交談自然停住。
率先出列的,是門下省侍中杜成。
“陛下,這,大理寺卿本來隻管刑獄,如今又查水運鹽倉,連西域使節的案子也攥著,這權柄實在是重了些,臣請將這些職權交還三司,免的這風頭都讓一個人占了去。”
另一名侍中也趕忙跟著站了出來。
“臣附議啊,許大人在江南案那是立了功的,可規矩畢竟是規矩,哪有因為功勞就改了朝廷法度的。”
端坐禦案後的天子,隻看向許元,並未發話。
許元從袖中拿出的賬冊,由內侍接了轉送禦前。
杜成臉色陰沉,語氣不善。
“許大人要是張口閉口隻提江南那點功勞,今兒這滿朝文武,恐怕是不服的啊。”
許元轉身看向他,麵無表情。
“杜侍中,你家在城西那個莊子,每年過手的鹽引有六百七十道,裡頭有兩百道全是用的死人名字,要不咱們今天先派人查查你家那爛賬,回頭再看能不能服眾?”
杜成的臉色瞬間變的煞白。
許元並冇有再搭理他。
“臣請陛下過目這鹽運的新章程,江南查抄的官家鹽田,三成折算成兵部的軍餉,四成直接歸入戶部的庫房,剩下三成拿去置辦邊關的馬料和藥材,這法子試行三年,光是轉運虧空就能省下千八百萬貫的。”
李世民翻了冇幾頁,指尖頓在那張邊鎮缺鹽的圖紙上。
“這圖是從哪弄來的?”
“顧家的暗倉。”
許元語氣平淡,答的乾脆。
“這顧家私鹽往西邊賣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邊軍買不著鹽,胡商趁機要高價,兵部大把的銀子砸進去,臣把這條舊路掐了,剛好拿來補貼安西。”
杜成滿臉不甘,還想再找個話頭。
李恪打斷了他。
“杜大人若是有什麼更來錢的門道,乾脆今天當著戶部和兵部大夥的麵說個明白,我們都洗耳恭聽著呢。”
杜成終究冇再開口。
李世民把賬策扔回案上,抬眼看下來。
“許元啊。”
“微臣在。”
“江南那攤子事你辦的漂亮,以前的案子也查的穩妥,這個鹽運新法子,那就先試試看吧。”
捧出金麵黑背令符的內侍走到禦階下,那刻著鹽法漕運重案三項的牌子,是天子親手點出去的。
“這統管三司鹽法的金紫令符就賜給你了,以後這鹽務水運的重案,還有西域使節的審查,你看著辦就行,先做了再報也是可以的。”
百官伏身稱頌,接符的許元袖口崩的有點緊,李恪看清那手背舊傷被新官服暗紋磨紅了,便在散朝後把人截在了偏廊。
“手伸過來。”
把令符收入懷中的許元,有些不解。
“殿下這是又要乾嘛?”
李恪拽過他的手,翻出一截薄絹就在那傷處繞上了。
“這破官服的料子挺硬的,等磨出血了你又要去煩謝珩上藥,我先給你包上算完。”
“綁的緊了你吱一聲,太鬆一會就該掉了。”
許元看了他半晌。
“殿下這裹傷的手法,用的倒是利索。”
“以前在死人堆裡混的時候學的。”
李恪聲音又低了下去。
“人也是一樣的,你護的太鬆人就跑冇影了,護的太緊又會弄疼人,真挺難伺候的。”
許元理了理袖子。
“我這脾氣,不歸殿下伺候。”
“我知道啊。”
李恪有些無賴。
“你歸大唐伺候嘛,我擱後頭排隊還不成。”
謝珩捧著新出的諜報名冊,在偏廊那頭站定了。
“許大人,那三支特彆諜報隊的人手已經撥齊了,去西邊的一隊,守中原關口的一隊,加上駐紮洛陽密道的一隊,今晚就走。”
許元接過名冊翻看,問的隨意。
“誰來帶頭?”
“去西路那攤子事我親自帶人跑一趟,中原這片交給周魁盯著,洛陽密道那邊讓秦茂先過去壓陣。”
李恪皺起眉頭,不太讚同。
“謝珩,這會兒你去西路不是找死嗎?”
謝珩語氣篤定地回話。
“許大人要翻龜茲的老底,安西那個舊倉總得有人先去探路,我比他們懂那些藥粉子。”
許元翻完名冊,直接在謝珩名字上畫了個圈。
“去是可以的,規矩記好,三天往回遞一次消息,真要是撞見那個宮染紅砂的盒子,絕對不許打開,原樣封死送回洛陽來。”
謝珩應下聲,退開兩步,廊外的秦茂這才探出個腦袋。
“許大人,洛陽那邊發信過來了,大都護府那個叫張雲的彆駕不識好歹,吵著要查咱們入城的車架呢。”
李恪發出一聲冷笑,眼神發寒。
“這孫子想查誰?”
秦茂把那文書甩的嘩啦作響,啐了一口。
“他想查您,還想查許大人,連那剛賞的金紫令符也要一起驗,非說什麼神都的老規矩,新官入城必須要滾下車接受盤查呢。”
許元把那新令符係在腰間,廊風掀起新官服的暗紋,目光沉冷。
“不用等他來查。”
李恪看向他挑了挑眉。
“打算直接去洛陽了?”
“今晚就出發。”
離開偏廊的許元,回頭看了眼謝珩手中捧著的那個藥匣子。
“把那半朵蓮帶著,我倒要讓這個張雲先聞聞味道,看看這陣西風到底是哪刮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