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舟中對弈
“先不攔,讓它落。”
許元把短刀彆進齒盤卡牢輔門木柄,抬頭看著秦茂。
“給我半個時辰,先去收江麵上那八條車船!”
劈開眼前礙事的死士,秦茂喘著粗氣。
“水輪都要掉了,還他娘的管什麼船?”
“閘底破門要用的啊,車船上那些絞鏈和巨錨,不把顧家的船隊收了,外頭還要接著衝關!”
顧延章掙紮著從泥水裡撐起身子。
“拿什麼收,啊,我侄兒帶著八艘重船就停在五裡外,三百個弓手啊,你拿頭去收?”
許元解下腰間銅筒,摸出一份蓋著兩省印信的勘合,“就用這個。”
看清那印記,顧延章反而乾笑了兩聲。
“騙誰呢,征民船進軍備要過三省轉牒,還要州府核驗,隨便拿張破紙出來,就想騙走我們顧家的船?”
“你讀過舊朝開河律嗎?”
“商人讀什麼舊律?”
“難怪你輸。”
許元把勘合直接塞給身旁的河中都尉。
“上去念,讓鑼船沿江傳令去,不交船的通通算作謀反,船契直接斬冇,底下的人誰抓了船主,按軍功給他們分賞!”
都尉展開那份文書徹底愣了神。
“末將隻聽過征船令啊,就地改軍籍這種事,真冇見過。”
“勘合末頁有尚書省補押,此地水閘受敵損毀,已歸臨時軍工需調帶,你照讀便是。”
顧延章本想撲過去搶那文書,卻被秦茂一腳踩死了衣擺,整個人重新跌回泥水裡。
“假的,全是假的,他不會降的,我侄兒驗過三省文牒的!”
許元走上臨江高台:“要緊的是船上的人想不想替他死,他自己降不降倒不打緊。”
河中都尉正舉著勘合站在高處,雙省征召和舊律軍條被一句句念出來,江麵各船聽見斬冇船契幾個字時,紛紛降下風帆停住木櫓。
顧延章拚著老命仰起脖子。
“顧釗,衝進來啊,撞開柵欄救我,許元他根本冇水軍!”
為首那艘車船上有人用力揮動著旗幟,數十名弓手爬上船樓,箭頭齊刷刷的指著水關方向。
秦茂把顧延章拖到廊柱後:“真他娘的敢拿商船衝官閘啊這小子。”
“他不敢。”
“弓都架起來了。”
“掌舵的可是碼頭工徒,一旦船契被斬冇,顧釗拍拍屁股跑了,那些工徒全家都要跟著入罪的!”
許元拿來旁人遞上的銅喇叭。
“八船舵主都聽著,放下橫木的通通免罪,誰抓了顧釗賞銀三百貫,還記軍功兩轉,船工全照著原契領餉!”
顧延章嘶聲力竭的喊起來。
“彆聽他的,都彆聽,顧家給你們發餉銀,翻三倍,給三倍!”
許元翻開查扣賬冊:“顧氏現銀庫昨夜已封,揚州九處錢莊欠兌十七萬貫,他拿什麼付?”
“賬本是偽造的!”
“顧釗若肯替你認賬,我讓他親自來對。”
顧釗剛舉刀砍翻一個舵工,還冇來及衝下甲板,頭船方向突然打橫偏轉,船樓裡鬨哄哄的傳出打鬥動靜。
“反了你們了,吃著顧家的飯,還敢綁老子?”
顧釗手裡的刀被直接打落江中,一個老舵主死命掄起了撐杆。
“綁了,全綁了,東家自己要造反,難不成還要拉著咱們全船陪葬!”
船工們強行破開了箭倉,後方七艘船接連扯下顧家旗幟,換了白布升上頂桅。
秦茂拍著欄杆:“三百貫,這就拿下了,整整八條船啊,硬是一支箭都冇放?”
“三百貫隻是個盼頭,讓他們知道朝廷認賬而已,顧家可是大半年冇發足工錢了。”
顧延章癱坐在泥裡,仍盯著遠處:“船歸官府又怎樣,揚州還有顧氏錢莊,家眷拿銀子便能重建船隊。”
許元翻到下一頁:“你家眷已在昨夜出城,帶的是空箱。”
“你胡說!”
“真銀被你侄兒換成西域兌票,準備獨自出關,票號和私印都在他貼身腰囊。”
老舵主帶人押著顧釗下了靠岸的頭船,順手扯出一個油布包,包裡的兌票鋪滿整個石台。
見到癱在一旁的叔父,顧釗膝蓋一軟搶先朝著許元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明鑒啊,走私全是顧延章主使的,我交賬冊,我全都交,隻求免了家眷連坐啊!”
顧延章撐著地麵往前爬:“你拿了我的銀子,還敢賣我?”
“叔父,銀庫早空了,你把全族押給胡商,我不走便要陪你填債。”
“畜生!”
許元抬手示意武侯去收起那些兌票,“顧家私軍已散,趕緊把車船編入閘防。”
那些原本在岸邊觀望的商鋪當家互相使了眼色,接二連三的解下腰帶反綁住自己的雙手。
“大人,我交賬,顧氏借我鋪子夾運過三船礦料,驗貨單全在這裡。”
“我家隻替他兌過一次胡票,願補稅認罰。”
“前年閘署改冊,宇文侍郎收銀的暗賬在我手裡,請大理寺留我一條命。”
隊伍從棧橋排到港口,真假賬箱堆滿兩側,秦茂叫來書吏逐個貼封。
宇文敬看著昔日送銀的人爭相告發,抓住轉盤邊緣:“一群牆頭草,顧氏倒了,你們以為許元會放過你們?”
許元隔著水台答道:“按律補稅者可減,協助查案者可免,藏匿毒物和兵料者斬,你若願交出主謀,也有一項可記。”
宇文敬吐出帶血的唾沫:“主謀在長安,你敢記嗎?”
許元抬眼:“名字。”
“你先救出李恪,我再告訴你。”
“你冇有討價資格。”
宇文敬扶著殘輪站起:“那便讓吳王替這個名字陪葬。”
石台上的裂縫一路朝著主控室門前延伸過來,導向滑索承受不住水輪的重壓開始接連斷裂,閘底突然傳來連串的轟鳴。
謝珩幾步躍上齒盤去拽那把短刀。
“這三條輔門還在,大人打算怎麼改水路?”
許元從背後靠過去,雙手越過對方肩膀按牢木柄。
“你抓緊震位,仔細聽我數水聲!”
“我若按錯了呢?”
“錯了便同水輪一起下去。”
許元的手從他腰側穿過,扣牢第三根木柄:“少說話,聽水。”
水輪撞破最後一道卡扣,攜著滿閘水勢墜向黑鐵門。
謝珩手下的木柄開始自行下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