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骨引西域
“火。”
許元冇退,銀針穩穩壓著那細白蟲子的頭,秦茂把火折子遞了過來,那火光一碰著蟲子皮,蟲體就乾癟縮成個黑點,一股刺鼻的藥味直衝出來。
捂住口鼻的,是那謝珩。
“大人,這東西活在屍體裡?”
這蟲子的氣味確實刺鼻,許元忍著不適把那燒黑的蟲殼挑進瓷盞裡。
“活在骨縫裡,靠藥養的玩意兒。”
西市那些商賈早就在驗屍房外頭圍滿了一圈,大門在理藩院的人趕到時已經被死死封上。
胡語和唐話亂哄哄的攪和在一塊兒,所有人都在打鼓,大理寺會不會趁著這胡商死了把他們這些外商一塊兒給扣下。
換上窄袖皂衣的,是那許元,理藩院少卿盧慎擠進門時正看到這一幕,手邊擺放著銀針和藥盞以及骨鋸,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
“哎呀許大理,這案子牽扯外商,理應先交我們理藩院去安撫人家啊,你這開膛破肚的,要是傳出去,吐蕃使團肯定要借題發揮的啊!”
抱刀靠在牆邊的,是秦茂。
“人都死在長安了,屍體上全是蟲子,你們這還光惦記著安撫呐?”
冷下臉來的,是盧慎。
“秦寺丞,這……外交無小事啊!”
戴上薄羊皮手套的許元抬眼看向他。
“人命也大的很。”
被堵住話頭的盧慎仍不肯退讓。
“許大理,你查案是有一手,可外邦那些個秘藥,你們大理寺哪熟啊,要是驗錯了,明早朝會,你擔的起嗎?”
視線落在銀針上的許元順手將其捏起,針尖的金屬光澤在燈下閃爍,他心裡倒是毫無波瀾。
“我擔的起。”
衣襟布料被謝珩小心裁開,時刻注意著避開那些蟲痕,許元的手指隨即壓上死者的肋部,隔著羊皮手套感知著骨骼的位置。
看的直皺眉的,是盧慎。
“你這手法哪來的?”
“太醫署令的醫案上寫的。”
刺入骨縫的銀針遇到阻力,許元停下動作,目光轉向一旁的謝珩。
“按著肩。”
謝珩上前一步,雙手緊緊壓住屍體的肩膀,衣袖順勢滑落,腕側的一處舊傷裸露出來。
瞥見傷口的許元連眉梢都冇動一下。
“受傷了怎麼冇報?”
低下頭的,是謝珩。
“就是個小傷……”
“驗完去找醫官看。”
“那……我要是不去呢?”
手上的銀針繼續往裡送的許元,語氣依舊平淡。
“那我就親手給你拆開看,深淺我自己量。”
低頭看地的變成了秦茂,盧慎張了張嘴,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耳根泛紅的謝珩將手壓的更加穩當。
“大人您先辦案吧。”
細長的銀針被拔出,藍綠色的粘稠藥液隨之溢出針孔,許元不慌不忙的將太醫署令留下的藥水滴入其中,骨骼表麵隨即產生幽藍色的化學反應,藍光沿著骨紋蔓延,最終彙集在胸骨正中,顯露出一塊王庭密印。
連退了幾步的盧慎後背重重的撞在木架上。
“這、這是西域王庭的秘藥,噬骨蠱啊。”
用過的銀針被許元隨手扔進水盆,細密的氣泡立刻在水麵翻滾而出。
“這案子現在能歸大理寺了吧?”
伸手抹了把額頭冷汗的,是盧慎。
“歸,必須歸,許大理,理藩院絕對配合。”
發出一聲嗤笑的秦茂看著他。
“喲,剛不還怕你們那外交嗎?”
咬著牙的盧慎臉色難看。
“這噬骨蠱可不是一般的毒,萬一被帶進宮宴裡,那死的就不光是胡商了啊!”
這屍體隨身還帶著賬袋,許元將其翻開,裡邊裝著半張走私單,貨物名稱那一欄赫然寫著白犛牛骨,押運人的印記已經被刻意刮去,隻留下半朵蓮花的殘存痕跡。
將另一枚暗扣放在托盤裡的謝珩開了口。
“大人,這吳王府的暗扣是真的,但是扣背這磨損的方向不太對勁,殿下平時常用左手解披風,這磨痕應該是偏內的,這枚卻偏外了。”
愣了一下的,是秦茂。
“你連殿下平時怎麼解披風你都記著呐?”
謝珩的回答十分淡定。
“大理寺辦案嘛,細節肯定最要緊了。”
許元並冇有說話,隻是拿起那枚暗扣,指腹在扣背的紋路上輕輕摩擦著。
看了看謝珩又看許元的盧慎,最終選擇低頭去研究那具屍體。
門外突然跑來一名理藩院的小吏。
“少卿!許大理!城門令那邊的急報,吐蕃使團在城外三十裡的地方紮營了,死活不肯進城,非說長安不乾淨,胡商死城裡了,除非陛下親自去接,不然他們絕對不進城!”
氣的大笑出聲的秦茂連連搖頭。
“這臉可真夠大的。”
急的團團轉的盧慎趕緊開口。
“許大理,這事必須的先報給陛下啊,要是處理不好,邊境肯定要起風波的!”
悶熱的羊皮手套被許元扯下,直接扔進了旁邊的銅盆裡。
“他們不進城,那是怕進城以後箱子被人查。”
將走私單收好的謝珩看向他。
“要不要去調兵?”
搖了搖頭的,是許元。
“三騎就夠了。”
瞪大了眼睛的,是秦茂。
“大人,您又來這套?”
轉頭看向他的,是許元。
“你,還有謝珩,跟我走。”
趕忙上前阻攔的,是盧慎。
“許大理,就三個人去吐蕃營地,這也太冒險了吧!”
那枚燒焦的蟲殼還靜靜躺在托盤裡,許元將其夾出放入瓷瓶,妥帖的塞進懷中放好。
“他們想要陛下親迎,那我就先送他們一份見麵禮好了。”
跟在他身後的謝珩壓低了聲音。
“大人,吳王暗扣在屍體上,對方這是想逼你自亂陣腳啊。”
跨出驗屍房的許元,任由晚風吹過窄袖。
“他要是在吐蕃營裡,我就帶他回來。”
“那他要是不肯回來呢?”
腳步絲毫未停的,是許元。
“那就直接綁回來。”
城門令備好的快馬還在外頭等著,剛接過韁繩的許元還冇來的及翻身上馬。
馬鞍下卻輕飄飄的掉出一張薄紙,上頭隻有短短兩個字。
彆來。
紙片邊緣沾染著帶著藥味的血跡,而那字跡分明屬於李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