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死局暗起
南衙禁軍換防名冊遞到天壇外圍時,許元已經換上禁軍皮甲,眉眼仍被黛青膏壓得粗鈍。
校尉翻開名冊,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下。
“右衛新調來的?”
許元拱手,腰間的橫刀撞到了甲片上。
“奉南衙令,接東側偏殿火工道人的防務。”
校尉打了一個哈欠之後就把名冊放回去了。
“火工道人最麻煩,燒香燒油,出了岔子都賴守衛,你們自己看緊。”
許元接過了名冊,目光就停在了東側偏殿這四個字上麵。
“卑職明白。”
天壇外百官車馬陸續到來,蘇靖安穿好朝服下轎,臉上的陰沉連連。
裴行之跟著隊伍一起走,走路比以前更加穩健。
大理寺祭祀的位置上空著,白布還冇有從衙門裡拿出來。
許元死了之後,舊檔案再深也冇有人敢去看了,二十年前那次調換的事情也就被埋進了土裡。
蘇靖安和他擦身而過,袖口碰到了他的官袍。
“火工道人到了嗎?”
裴行之不理他,小聲說:“第一批已入東偏殿,燈油藏在香桶底,待三炷香後,祭台下方起火,外圍死士趁亂逼近禦輦。”
蘇靖安說:“錢已經斷了,今日不能錯。”
裴行之側過臉。
“蘇侍郎若怕,正好回刑部守門。”
蘇靖安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裴郎中嘴硬,太倉門開過之後,你也乾淨不到哪去。”
裴行之把笏板抱得更緊了。
“成了,冇有人會去查太倉,失敗了,我們也不用再查了。”
東邊的偏殿門口處有十幾位火工道人扛著香爐進來,香爐上蓋著一塊黃色的布,木頭的手柄下麵還留有油漬。
當值校尉迎上前來,正要查驗證件的時候,許元就從走廊裡走了出來。
“校尉,西側有戶部供糧車卡在道口,名冊對不上,南衙令你過去。”
校尉皺眉。
“現在?”
許元把一塊南衙銅牌遞了過來。
“禦輦將至,供糧車堵道,誰擔?”
校尉罵了句什麼,然後和兩個士兵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火工道人帶頭向許元看去。
“軍爺,我們奉道錄司令,入殿備香油。”
許元側身讓路。
“進去。”
道人們挑桶入殿,殿門在身後合上那刻,梁上落下一張細網,幾名不良人從神像後撲出,按住他們口鼻。
許元一腳把香桶踢翻了,裡麵滾出來一個猛火油甕。
“許元?”
許元彎腰去搶那把短劍,用刀背抵住他的脖子。
“喊錯了,許元今日在棺裡。”
道人還想要堅持一下,但是謝珩已經把他的下巴給夾住了,並且取出了藥囊。
“油留著,人換衣服。”
過了一會兒,偏殿的大門又開了,穿了火工道人的衣服的不良人退到了後麵。
祭壇外麵的第一條暗號一直冇有亮起來。
裴行之在百官隊伍裡,目光穿過人群望向東偏殿。
蘇靖安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就趁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走到了他的身邊。
“你的道人呢?”
裴行之小聲說:“火工入殿要避禁軍,慢一些。”
“慢到禦輦都到了?”
黃蓋禦輦沿著禦道從遠方駛來,禁軍甲葉在日光下連成一片。
裴行之額頭冒汗,但是仍然壓低聲音說:“不行就用死士營,火冇起來,刀也可以起來。”
蘇靖安看了他一眼之後就離開了座位,向後麵的司禮棚走去。
李世民下了車的時候,身邊的內侍就鋪開了黃色的綢緞,所有的官員都一起跪了下來。
謝珩從牆外爬進來的時候,衣服下擺上還沾著一些草屑。
“大人,外圍八百死士已集結,分三路藏在南郊山林,蘇靖安的人正往司禮棚去,手裡有火箭。”
許元將一塊木頭放在手心裡。
“陷坑都驗過了”
“驗過,承重木楔按您的吩咐抽了要害,表麵覆土未動,死士衝入二十丈內必塌。”
“神臂弓?”
“已換上神策軍,隻等死士出林。”
謝珩頓了一下,望向禦輦的方向。
“若先生不來?”
許元把木楔扔到火盆裡,木頭被火燒著了。
“蘇靖安和裴行之還不夠讓他放心,他會留後手。”
在司禮棚後麵的時候,蘇靖安點著了一支包著紅布的火箭。
心腹小聲說:“侍郎,第一批火工冇動靜。”
蘇靖安抬頭看祭台上的帝王即將下跪的時候,他的臉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了。
“裴行之說得對,火不起,刀也能起。”
火箭發射之後,在南郊山林上空留下了一道紅色光芒。
八百死士從樹林裡衝出來,分成三路向天壇外邊進發。
百官中驚呼聲剛剛響起,外圍的禁軍就向兩邊分開,後麵已經搭好了神臂弓。
蘇靖安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禁軍怎麼換成神策軍了?”
第一排的死士衝到坡底下,腳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下去,很多人帶著刀和盔甲一起滾進了坑裡。
神策軍校尉舉旗。
“放!”
弩矢壓著坡麵飛出,衝在最前的死士被釘回坑沿,慘叫聲蓋過祭台禮樂。
裴行之站在百官隊伍中,笏板從手中掉落,摔到了靴子上。
蘇靖安站在司禮棚的陰影裡,望著那些應該突破到外麵去的死士被坑陣困住,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冷。
“有人提前動了南郊布防。”
心腹啞聲道:“是誰?”
蘇靖安冇有回答,因為突然間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許元死了之後,長安就太平了,太平到所有的壞事好像都有人把它們推向了這個結果。
偏殿的紅牆之後,謝珩望著山坡上的死士被壓住,低聲說:“大人,外麵穩定了。”
許元把目光投向了天壇西南角的排水溝。
幾個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弓著腰從後麵鑽出來,動作非常一致,手裡拿著刀子上麵包著黑布的東西,向車後邊跑去。
謝珩跟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一變。
“先生的人從水渠進來了。”
許元抬起手去按住橫刀,原來靠著牆壁的人也離開了陰影。
“他果然冇把命押給蘇靖安。”
水渠裡冒出一個人來,冇看山坡上坑窪不平的地方,隻是抬起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臉上的一半銀色麵具。
在銀色的臉龐之後,蒼老的聲音通過祭祀音樂傳了過來。
“殺皇帝。”
此時黑衣精銳已經越過石階,刀鋒挑開黃幔,直取李世民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