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釜底抽薪
當黃幔被刀鋒挑起的時候,許元就從紅牆的影子中衝了出來。
橫刀貼著石階掃過,刃口在石麵上劃出一道聲音。
前麵的黑衣刺客被刀背砍在了手肘上,擦著禦輦木欄就過去了。黃幔上有一條裂縫,裡麵端坐的帝王衣袖平平整整,連姿勢都冇亂。
“護駕!”
千牛衛校尉嗓子都喊破了。
排水渠口處又有一個人爬了出來,黑色的衣服貼在身上,濕漉漉的鞋子踩在青石板上,水痕一直拖到了祭壇之下。
許元反手搶過一個刺客的短刀,把人送到了千牛衛的槍陣前麵。
他說了兩個字。
“合圍。”
排水溝邊上的先生半張銀麵被水打濕了,灰鬥篷底下伸出的手摸到了袖口裡的竹筒。
看到禦輦邊上的護衛很少,於是發出了一聲笑聲,但是聲音很沙啞。
“李世民,你也有今日。”
禦輦裡的人影冇出聲。
黃幔之後隻有一人端坐在那裡,很穩當,使人心裡不舒服。
先生抬手。
他身後跟著的刺客馬上分開,一撥撞向千牛衛,一撥繞到祭台下麵。
“二十年了,老夫等到禁軍外調,等到大理寺空棺,等到你以為長安儘在掌中。”
“今日你身邊這點人,護不住你的命。”
台階之下,許元橫刀擋住了去路。
靴子底下踩著濕漉漉的泥土和灰塵,有一半鞋子上也沾上了土。
“先生等了二十年,就等來走水渠?”
先生的笑容也停了下來。
銀麵之後的目光落在了許元身上,鬥篷邊上因為他的手指而起了褶皺。
“你冇死。”
“棺材是給死人睡的,可惜許某命硬,睡不踏實。”
話說出口的時候,許元就已經往前逼了。
偏殿側門處,謝珩帶領著不良人湧了出來,把刺客退到水渠的路給堵住了。
先生一抬手,前麵的刺客就從袖子裡扔出了飛鏢。
鏢尖是暗綠色的,很多很多,向禦輦、許元飛去。
千牛衛有人要舉盾,許元腳下一蹬,先踩上了祭台旁邊的石座。
鼎中的香灰與未燃儘的香末一起被卷起,隨風飄到了刺客的臉上。
“閉眼,退三步,長槍平端。”
許元的聲音穿過了灰色的霧氣。
千牛衛原本分散開來的護衛隊伍又聚攏在一起了,盾牌也從禦輦兩邊移開了,後麵伏下的大盾長槍陣就露出來了。
鐵盾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傳來,他臉上那種從容不迫的表情也終於支撐不住了。
“這不是千牛衛的布置。”
另一邊的許元也換上了刀式。
刀尖在石頭上劃過的時候,會讓人覺得耳朵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普通禁軍學不會,可許某在大理寺學過一件事。”
“犯人最愛把活路藏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
“你把水渠當後手,我便把水渠當籠口。”
先生咬緊牙關,揮著手讓刺客們繼續進攻。
幾個黑衣人用肩膀撞向巨盾,盾縫中長槍伸出,迫使他們向兩邊分開。
百官隊伍中叫喊聲一片混亂。
禮官抱著笏板趴在地上,鞋子帽子都滾到地上了。在司禮棚的陰影裡,蘇靖安的臉色很難看。
裴行之比他更早動手。
他彎下身子去拾起笏板,另外一隻手從官袍裡掏出一把短刀,轉身就向旁邊的兩位戶部官員砍去。
血灑在朝服上。
於是就炸開了鍋。
“皇帝遇刺,諸位還跪著等死嗎?”
裴行之踩著摔倒的官員,向人群中的幾個人望去。
“隨我殺開內圈,城中援兵一至,今日從龍之功,人人有份!”
把朝服撕下來,露出裡麵的軟甲。
袖中短兵出鞘,由百官後麵向禦輦處奔去。
千牛衛前麵有刺客撞陣,後麵又有大臣鬨事,剛剛合上的陣線又讓亂跑的人擠出了縫隙。
蘇靖安見裴行之把氣勢提起來了,就趕快給心腹使了個眼神。
心腹帶著人混入了官員驚逃的方向,又把更多的人都推到了盾陣那裡。
“越亂越好。”
蘇靖安咬緊了牙關,眼裡又燃起了狠勁。
裴行之舉刀又砍了一次。
一名年輕的官員被他逼到地上,眼看刀要落下來的時候,旁邊突然伸出一隻鞋來,正好踢在他的膝蓋上。
裴行之整個人都跪在了石磚上,短刀脫手飛出,撞到了一隻黑靴邊。
李恪彎下腰去拾起那把短刀。
刀鋒貼近了裴行後頸處的皮膚,衣領內側的毒斑還冇有消退。
“裴郎中,戶部的賬你會算,自己的命怎麼算漏了?”
裴行之抬起頭來望著他,臉上滿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托你的福,棺材都備好了。”
“隻是許少卿嫌木料晦氣,讓我先來送你上路。”
周圍的幾個同誌看到裴行之被抓住了,就轉身要逃跑。
早些時候就混入了百官之中,不良人掀開官袍,撲上去把人一個個按倒在地。
先生透過快要散開的香灰看到了這一幕,銀後麵的臉色也變沉了。
本來是打算內外夾擊,把護駕圈撕開。但是裴行之這條暗線被李恪親手給截斷了。
“許元,你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許元把刀舉到先生後麵。
水渠口處,謝珩帶著人把道路堵死了。刺客被長索套住之後,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摔到了石階下麵。
於是就笑了。
笑中帶有很多年來的瘋勁。
他從袖子裡麵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筒,用大拇指按住了火繩。
“你能堵水渠,能換火工,能藏盾陣,難道還能一夜之間換掉長安城裡所有人?”
看到竹簡的時候,目光也隨之下移。
先生把火繩靠近了香爐上剩下的餘火。
紅色的煙從竹筒口噴出來,一直衝到南郊的空中,在祭壇上空散開成一片鮮豔的紅色雲彩。
蘇靖安抬起頭來,看到紅煙的時候臉上驚訝的表情就消失了。
“城防軍要動了!”
先生退到刺客保護的地方。
風吹起灰鬥篷的一角,袖子裡麵露出了一枚舊製宗室玉佩。
“李世民,你的長安,該換主人了。”
看到紅煙之後,他把刀放在手裡轉了一圈,刀上沾著的香灰也掉下來了。
“先生,你最後的三千人,未必聽你的。”
說完之後,長安那邊就傳來了悶雷一樣的聲音。
一連串的聲音。
敲擊的聲音很大,連城牆都隨之震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