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暗箭餘波
驛丞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腦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元扶著床邊看那支箭。短弩、竹子做的箭杆、鐵頭上有黑色的油。
窗紙破洞處邊沿焦黑的地方就是火藥弩。
外麵有腳步聲。
李恪推開房門,抽出刀來,刀尖對準地上的人。
“從哪邊來的?”
許元的手放在了床邊,另一隻手摸到那張折著的紙,往袖口裡塞。
“南窗。”
李恪快步走到窗前,伸手去摸那道破口,“窗紙新破的。”
他翻身爬到窗台上,半隻身子探出來向外看,“外頭是空院子,刺客跑了。”
說完就跳下去去追了。
“等等。”許元開口了。
李恪回頭。
“我要你去追。”許元的手撐在床邊站了起來,但是腿還是軟的,“向南追,不要讓他跑太遠。”
李恪猶豫了一下之後就翻窗出去了。
謝珩從梁上跳了下來,走到床邊,低下頭看地上躺著的驛丞。
“射偏了。”
許元搖著頭說,“冇偏,就是衝他來的。”
謝珩蹲下來,伸手去拔那支箭,箭頭被卡在骨頭裡麵,拔不出來。換個角度使勁一拽,箭杆就斷了,鐵鏃還留在喉嚨裡。
“火藥弩,是南窗射來的。”謝珩把斷箭舉到鼻子前聞了一下,“上麵冇有毒。”
“不是南窗。”
許元指著窗戶上破洞的地方說,“南窗在驛丞側後方,射不出這個角度。真正的射擊點在北麵。”
謝珩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仔細地看了下破洞的邊緣,“窗紙是從外往裡破的。”
“冇錯。”許元喘了口氣說,“所以箭是從北邊繞過去,隻穿過南邊窗戶上的紙,造成從南邊射來的錯覺。”
謝珩轉過身去向外麵走去。
“去北麵屋頂。”許元說,“找弩機殘件,木架子燒過會留灰,帶回來。”
許元扶著床沿慢慢移到了桌子旁邊,然後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
袖口裡的那張紙很硬,所以把手腕疼了。
把紙片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現在驛丞死了,那麼這張紙就成為他生命的要害了。
先生要殺人的話,第一個被殺的就是知道換子秘密的人,第二個被殺的就是拿有證據的人。
把紙折好之後放進口袋裡麵。
謝珩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半截燒焦的木架和一些鐵絲。
“北麵屋頂,弩機燒得隻剩這些。”謝珩把東西放到桌子上,“定時機關、火藥引線、射完就燒”
許元拿著那根木架子看了一下,“做得很細致,是老手。”
“先生的人”謝珩講。
“是的。”許元把木架放好,“驛丞給我下毒,所以先生派人滅口。如果我死了的話,案件就會在驛站中斷。如果我還活著的話,驛丞就不能活下來了,也不會說先生是誰。”
他頓了頓。
“雙保險。”
謝珩望著地上的人說,“那現在怎麼辦?”
許元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謝珩。
“這張紙,你拿著。”
謝珩接過之後展開看了看。
“接生婆和太醫令的手印。”許元說,“這是我在手裡的唯一可以用來證明換子案的證據。你現在就走,走不良人的絕密通道,直接送進宮裡,交給太子。”
謝珩把紙折好後放進懷裡。
“你呢?”
“我留下。”許元伸出手指在地上驛丞的屍體上說,“這具屍體和李恪都是我的牌。”
謝珩對他說,“你堅持不了多久了。”
“隻要堅持到洛陽就可以了。”
謝珩轉過身往外麵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彆死。”
許元又回到床上,彎下腰去把地上的小瓷瓶拾起來。
瓶子裡還有兩顆黑顏色的藥片,他把其中一顆倒出來放進了嘴裡,然後吞了下去。
苦味在喉頭消散之後,麻感又往上蔓延了一些。
不能停。
到達洛陽之前不可以停留。
外麵有腳步聲,越走越近。
李恪站在門口,額頭上的汗水、喘息聲。
“跑了。”
許元睜開眼睛說,“冇追到?”
“追到南牆,人不見了。”李恪進來把刀收起來,“那個刺客輕功很好,翻牆之後就冇了蹤影。”
許元冇有說話。
李恪看著地上的驛丞說,“這個老東西死了,我們該怎麼辦呢?”
走吧許元掀開被子下床,“我們現在就出發,到洛陽留守府去。”
李恪一愣,“你這樣子能走路嗎?”
“能。”許元扶著床邊站起來說,“李中郎將,你馬上準備馬車,我們連夜出發。”
李恪冇有動,“少卿,你中毒了,還受了這麼大的驚嚇,身體撐不住了。不如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
許元看著他眼睛。
“休息一夜,我就會死在這裡。”
李恪的手放在了刀柄上,“少卿這是什麼意思?”
“驛丞死了,刺客跑了。”許元說,“你認為刺客隻派了一個嗎?”
李恪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今晚留在這,明早咱們兩個都得死在床上。”許元說得很平靜,“與其在這裡等著死,不如到洛陽去。洛陽留守府有軍隊和人手,對方的手再長也不能伸進留守府的大門。”
李恪把刀放下說,“那我們就走了。”
“還有一件事。”許元對他說,“隱太子的遺孤在洛陽。”
李恪的眼睛一動。
“我手裡有一些線索,可以查出那個孩子的下落。”許元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我死了的話,這條線索就會斷掉。”
李恪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
那麼你就會明白,我活著比死對我先生更有利
李恪轉頭向外麵走去,“我去準備車。”
許元靠著床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外麵有馬蹄聲。
他扶著床邊站了起來,穿好外套之後就出門了。
院子裡,李恪已經把馬車牽到了門口。
許元走到車邊,抓住車邊往上爬。腿軟了,冇有爬上去,身體向後倒下。
李恪從後麵扶了他一把,把他送上了車。
“多謝。”
李恪冇有說話,上到車上,搖晃著韁繩。
許元靠著車窗邊上的位置,把窗簾拉開一點,向後看去。
驛站的門在夜晚的時候就越來越遠了。
北邊的房頂上還有被燒過的弩機殘片。
南邊的牆外,李恪追出去的地方冇有東西。
拉上窗簾之後就不再看外麵了。
馬車在夜晚的時候向洛陽城的方向行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