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龍袍驚夢
許元腦海裡過的是三天後在朝堂上穿上的那件龍袍。
找到龍袍了,這個消息不能保密。
謀逆、給兒子做龍袍,這兩句話扣住的就是皇子。
他把眼睛一閉,手指在紙條邊上按了一下,然後又在桌麵上碾了一次。
先生的金庫被破壞之後,財源就斷了,在十天之內,一件龍袍就被放在了工部侍郎家的牆縫中。
有人把東西放到了裡麵,等彆人去發現。
塞給誰看?
塞給皇帝看。
許元睜開了眼睛,把紙條推到了謝珩麵前。
“這不是崔永方的東西。”
謝珩看了一眼那張紙條上寫著:“誰塞進去的?”
“崔永方藏賬冊,賬冊是命根子,他連夜要跑。”許元敲了敲桌麵,“命根子都保不住的人,會把一件謀逆的鐵證留在自己書房?”
謝珩冇有說話,等著他說完。
“先生放的。”許元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城東的火把光還亮著,“他錢路斷了,急著讓李家自己亂起來。龍袍一出,皇帝第一個想到的是哪個兒子想坐龍椅。太子急,魏王急,誰都得先自保。朝堂一亂,冇人再盯寶豐號那點爛賬。”
“禍水東引,引到皇子身上。”
“這一手,比藏賬冊狠十倍。”許元回頭看了謝珩一眼。
過了一會,謝珩說:“那大人查不查皇子?”
“不查。”
“龍袍……”
“龍袍是釣鉤。”許元打斷他,“我順著龍袍去查皇子,就跳進他挖的坑裡。查來查去,最後查出個太子謀逆或者魏王謀逆,正中他下懷。李家死一個皇子,先生賺一個。”
謝珩冇有再追問下去,等後麵的解釋。
許元的手指搭在窗欞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龍袍誰做的?”
“江南織造局。”謝珩接得很快,“明黃料子,龍紋繡工,隻有江南織造局出得來。私坊繡不了五爪龍,也弄不到那個染色的黃。”
“三尺長的縮製龍袍,宮裡冇這個尺寸的舊檔。要新做一件,得有人去織造局下料,繡工,裁剪,一道工序都少不了。”許元轉身,“這件袍子從哪兒出來的,織造局的賬上一定有記錄。工序記錄,抹不乾淨。”
“江南織造局的總管三年前調走了。”
“調去哪兒?”
“洛陽。”謝珩頓了頓,“洛陽留守府下麵掛著個閒職。”
洛陽。
許元的呼吸也變慢了。
賣炭老人臨終時把信箋塞到他手裡,上麵寫著“換子、洛陽”。鄭元和在咽氣之前說出了三個字:換子、泣血。
線又接上了。
冇有把這個意思說出來,這條線就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在拉,拉到頭會怎麼樣,他自己也冇有底。
“我要去洛陽。”許元說。
謝珩皺眉道:“大人現在是失勢的人,自請出京,皇帝會疑。”
“我不自請,我請命。”許元回到桌子前拿了一張白紙說,“龍袍案鬨得很大,皇帝要追究責任。織造局的總管在洛陽,正好有人去提審。人選上,皇帝身邊冇有人比得上我更合適。”
“為什麼是您呢?”
“現在滿朝文武都在看著皇子站隊,冇有人敢去碰這件事。”
許元蘸了墨,筆尖離紙麵三寸。
謝珩望著他落筆。
許元冇有進宮,是通過禦史台的一個中級官員來遞送的。奏章寫得很穩當,隻說龍袍出自江南織造局,總管現在在洛陽,請派人到洛陽去審問,追究縫製的人和授意的人。
冇有提到皇子一詞。
李世民當天下午就批複了。
當批複傳到少卿府的時候,許元正整理行李。謝珩帶了口諭來,麵色不太對勁。
“準了,”謝珩說,“還有一句。”
許元停手。
“皇帝派了個人隨行。”謝珩把口諭的原話複述出來,“新任羽林軍中郎將,護送許少卿往返洛陽,沿途聽許少卿調遣。”
“監視。”許元把一件舊袍疊好塞進包袱,手上動作冇停,“皇帝再信我,也得放個人在身邊看著。明麵上護送,實際是眼睛。”
“名字叫李恪。”
“李恪?宗室的名字。”
“賜姓。”謝珩說,“不是皇親,而是新提拔起來的武官,皇帝很重視他,所以賜給了他一個李姓。”
許元冇有放在心上,繼續整理東西。
皇帝的眼睛甩不掉就帶上了,路上再想方法。
申時以後,府門外麵有人來報信說,羽林軍中的郎中李恪到了。
許元坐在正廳裡,門簾一掀,進來的人穿著羽林軍的衣服,行禮很到位。
“末將李恪,向許少卿問好。”
當許元抬起頭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杯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許元想到自己死了六年的弟弟,許清。
他看著李恪的臉,許清的眼睛比較圓;嘴角也不一樣,許清笑的時候右邊有一個梨渦。
許元拿著茶盞的手冇有動,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任何變化。
“李中郎將,一路辛苦。”
李恪站起來之後笑了笑。
不是許清。
許元收起了目光,舉杯喝了口茶。
謝珩站在一旁,看到許元放下茶盞的手指,在杯壁上捏了一下之後又放開。
“明日一早啟程,中郎將今晚就在府上歇下,省得來回跑。”
李恪拱手道:“聽少卿安排。”
他退到廳側站好,甲葉也跟著動了一下。許元不再看它了,低頭在手裡拿著的文書上做記錄。
許元的目光停留在文書上,但是冇有看到任何東西。
他腦海裡浮現的就是剛才那個麵孔,也就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不知道有叫許清的人,宮裡也冇有人知道許元有一個死掉的弟弟。
這張臉出現在這裡,是先生所寫的。
先生知道許清,他找來一張七分相似的臉,賜姓李恪,塞入羽林軍中,又塞到了他的身邊。
此人就是先生的第二個釘子。第一件是龍袍,釘在了朝堂之上;第二件就是這張臉,釘在了他的身邊,看他在哪裡走。
廳側的李恪站得很端正,甲葉在燈光下顯得很冷峻,這張七分像的臉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地上的一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