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財路截斷
站起來之後,後麵的聲音很小。
許元轉頭,目光投向排水渠入口處,渠道裡有一絲橘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蠟燭。
他們一直都在黑暗中工作,並且不使用蠟燭,所以燈光並不屬於任何人。
許元的後背繃得很緊,謝珩也看到了,手已經摸到了刀柄。
燈光熄滅之後,地麵上就出現了快速且密集的震動,並且從地下傳上來的人的腳步聲並不是轉輪發出的聲音,而是人奔跑時發出的聲音。
很多人。
死士。
“快走。”許元低聲說了一句之後就跑了。
他們才跑了三步,身後排水口就冒出了濃濃的臭氣。
許元一邊跑一邊從腰間掏出一個陶罐,然後反手一扔。
陶罐在地上摔碎了,催淚煙球也爆開了,黃色的煙霧彌漫在整個渠口處。
身後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追上來的死士撞進了煙牆中。
在催淚煙裡混雜著辣椒粉,石灰粉等物質,會刺激人的呼吸道,短時間內無法通過。
許元冇有回頭,四人消失在永興坊的小巷裡。
天快亮的時候,許元就回到了少卿府。
把三本書攤開在桌子上之後,謝珩就點燃了三盞燈,書房裡就亮堂起來了。
賬冊的記載方式非常隱秘,並不使用真實姓名,而用代號來代替:甲一、乙三、丙七等,每一個代號後麵都附有銀兩的數量以及日期。
但是有一個地方露出了馬腳,那就是用途。
甲一,顯慶元年三月,銀八百兩,在太液池東岸進行修繕。
乙三,顯慶元年五月份,銀子一千二百兩,含元殿瓦件采辦。
丙申年,永徽四年十二月,銀3000兩,洛陽宮苑擴建。
許元的手指停留在丙七這一欄上。
太液池、含元殿、洛陽宮苑等都是工部負責修建的。
“這不是錢莊。”他說,“這是先生洗錢的通道,把來路不明的銀子混進朝廷工程款裡,再通過虛報造價把錢套出來。”
謝珩湊過去看了一下代號排列,手指點在了薄紙上:“代號與官職對應的關係在最後一頁嗎?”
許元把第三本賬冊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這裡夾著一張折起來的薄紙,上麵寫著代號以及相應的職位。
甲一,工部營繕司郎中。
乙三,工部都水監丞。
丙七,工部侍郎。
許元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上。
丁九冇有擔任任何職務,備注為內線。
“丁九。”他念出聲,“內線,冇有官職。”
謝珩沉默了片刻之後說:宮裡的那些人
許元冇有接下這話說,把賬本合上之後就走到了窗戶邊,此時天色已開始變亮。
三本書籍涉及到了工部的三位實權官員以及一個人躲在了宮牆裡麵,足以掀起一場風波。
但是他不想自己去開鎖。
“有冇有辦法把它們傳播開來呢?”
許元回頭對謝珩說,“不要交給大理寺,也不要交給皇帝,要散布到長安城的每條小巷中去。”
謝珩頓了一下說:“不良人的暗網,丙級傳播,從酒肆茶館妓院開始,半天之內能覆蓋全城。”
“今天就散,隻散名字和銀兩數目,不提賬冊。”許元說,“讓它看起來像內部人主動泄的。”
“這樣的話……”謝珩想了想,“先生會以為自己人反水。”
“是的。”許元又坐回椅子上,他說,“他首先要做的是清理內部,而朝堂上的那些被點名的工部官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先生求個說法,這樣兩邊都堵不住。”
“皇帝那邊?”
“滿城風雨的事情,他是不會不知道的。”許元說,“工部虛報造價,所用的錢是來自內帑的,這個刺他自己會去拔。”
謝珩嘴邊微微一動。
“說。”
“大人不打算親自呈上去?”
“現在我是無用之人。”許元搖著頭說,“假如我跳出來說出賬本,那麼先生就會知道金庫被破了,他就會連夜把所有的據點都搬走,我們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線索了。”
“所以讓皇帝自己查。”
“禦史台也好,金吾衛也好,隨便誰出麵都行。”許元說,“調查的方向由我暗中掌握,但是台麵上我冇有我的身影。”
謝珩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過身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
許元坐在桌子邊,三本書攤開在燭光之下,他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麵勾畫著什麼,嘴角上的笑容已經很難看到了。
三天之內,消息就如火藥引線一般,在長安城中迅速傳播開來。
茶館中談論著,酒肆裡傳唱著,就連勾欄瓦舍裡的藝人也編了一段子,說工部侍郎修宮殿,一兩銀子報十兩。
第四天早朝的時候,禦史中丞在殿上彈劾工部侍郎崔永方貪汙工程款,奏章上的數字和賬冊上的一模一樣,因為這些數字本來就是許元分給他的。
李世民拍了一下龍案。
當天下午,禁軍去工部侍郎府搜查,工部營繕司郎中、都水監丞都被抓了起來。
許元在少卿府的書房中,隔著一道牆聽到了外麵街道上馬蹄聲、甲胄相撞的聲音,禁軍隊伍由永興坊出發向東而去。
寶豐號的老板在消息傳出來的那一天就關門了,但是已經晚了,在皇帝的案頭上麵已經有了賬本上的名字。
謝珩傍晚時分就回來了,並且帶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寶豐號的掌櫃連夜逃跑,在城門處被金吾衛攔下,從車上夾層裡搜出了三箱銀票。”
許元點頭道:“先生那邊呢?”
“暗樁回報,太子府今天連開了三次緊急會議,太子摔了一隻硯台。”
“他當然急。”許元說,“錢袋子被人割了。”
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城東方向傳來了隱約的喧鬨聲,禁軍正在搜查。
“還有一件事。”謝珩的聲音變小了。
許元回頭。
“查抄崔永方府上的時候,禁軍從他書房的牆縫裡搜出了一樣東西。”
謝珩從袖子裡麵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遞過來,這是暗樁傳回來的情報。
許元展開來,上麵隻有一句話。
在崔永方書房夾壁裡發現了一件明黃色的龍袍,大約三尺長,並不是成年人穿的。
明黃色的龍袍,三尺長,是為一個孩子做的。
給小孩子做龍袍的人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