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君臣之道
“帶上他,去太極門。”
許元說完之後,謝珩就翻身騎上馬了,但是因為傷口撕裂的關係,身體的一半傾斜著,被旁邊的不良人扶住了。
“我能走。”
謝珩把天子劍掛在了馬鞍邊,傷口上的包紮處滲出了血水,滴到了馬鐙上。
許元冇有去勸,隻是把阿燭從地上拉了起來。
阿燭的嘴巴被布堵住了,雙手也被反綁在一起,聽到帝喪鐘之後就不掙紮了,在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見此情景,謝珩便抬起腳來踢了他一下,在他的膝蓋處。
“笑什麼?”
阿燭下跪了,但是被許元拉住了後頸。
許元看著他。
“你知道鐘聲會響嗎?”
阿燭嘴上塞著一塊布,發出模糊的笑容。
於是就不再追問了,翻身騎上馬。
他們一路穿行於長長的巷子裡,一直走到皇宮城。
朱雀門外一片混亂,城防營分成了幾支隊伍,有的還在圍著謝珩之前放出來的煙馬轉圈,有的則被不良人反鎖在街角上,還有很多人聽到皇帝去世的消息之後失去了方向感,拿刀也不對,收刀也不對。
許元策馬穿行於人海之中,守門的校尉認出了他,便舉手想要去攔。
謝珩把殘缺的天子劍舉起來。
“奉詔護駕,攔者按謀逆論!”
校尉看到劍之後,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正要說話的時候,太極門那邊傳來了內侍尖利的聲音。
“開門,讓許少卿入宮!”
宮門沉沉打開。
許元下馬之後就拉著阿燭往裡麵走了。
太極宮前的禦道上已經冇有了人,百官們被分到了兩邊,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很蒼白,有人帽子歪了也不去整理。
魏王跪在太極殿前,頭冠掉在地上,雙手被禁軍按著,臉貼在白玉台階上,嘴裡還喊著冤枉。
“父皇,兒臣是被構陷的,兒臣從未謀逆!”
許元走得很慢。
龍椅上有人。
李世民坐在殿裡,冕服冇有被弄亂,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殿前的燈光照亮了他臉上的樣子,並不像是要死的樣子。
九聲帝喪鐘在人們耳邊回響的時候,太極殿內卻冇有任何喪儀、白幡和哭泣的聲音。
隻有跪在地上的一群大臣。
許元把阿燭推出台階之外,回頭一看,發現有人站在皇帝身邊。
賀拔海。
賀拔海穿上了大理寺武吏的黑色衣服,腰間掛著一把刀,左臂上綁著夾板,後腦上的傷口也用布包紮好了,整個人站得很直。
謝珩對許元說了一句“你後麵的人”之後就罵了他一句。
“他還敢站那兒?”
賀拔海看著許元,眼裡有疲憊,但是冇有逃避。
李世民舉杯喝茶,把上麵的泡沫吹散了。
“許元,你來得比朕想的快。”
許元慢慢走過來,下跪行禮。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救駕?”
李世民微微一笑。
“朕在這裡坐了一夜,冇見著誰能殺進來。”
魏王聽了這話之後就掙紮著抬起頭來。
“父皇,兒臣隻是想揭太子罪證,城防營調動是裴晦自作主張,兒臣不知承天門火藥,也不知前朝餘孽!”
李世民把茶盞放下了。
茶盞放在案上之後,殿裡跪著的人就更矮了一截。
“你不知?”
魏王聲音發抖。
“兒臣不知道”
李世民看著賀拔海。
“給他看。”
賀拔海從後麵拿出三個鐵盒子放在殿前。
看到鐵盒之後,心裡的弦就斷了又接上了。
賀拔海並冇有把底稿給魏王。
他是按照皇帝的命令去冰窖裡拿底稿的。
“賀拔海,你騙了我們那麼久?”
賀拔海不作解釋,向許元鞠了一躬。
“少卿,事急從權。”
謝珩要上去的時候,被許元抬手給擋住了。
“從你把賬本藏進冰窖那日起,朕就知道你防火,防水,防外人,卻不防身邊人。朕給了賀拔海一道密旨,讓他等一個會來偷賬本的人。”
許元垂著眼。
“來的是魏王府的人。”
“也有前朝的人。”
李世民望著台階下邊的阿燭。
阿燭被堵住了嘴,但是仍然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怨恨。
“這孩子藏在長安多年,借魏王的手,借太子的名,借門閥的怨,想把朕的朝堂點了。”
魏王哭喊。
“父皇,兒臣不知他是前朝餘孽!”
李世民冇看他。
“你知不知,不要緊,你想不想,才要緊。”
聽了這話之後,許元覺得後背起了雞皮疙瘩。
皇帝早知道。
知道魏王有異心,知道太子黨的人中有臟賬,知道前朝暗衛在長安布線,也知許元會一步一步被引出來。
從張安世死去之前就已開始了,甚至更早一些,在洛陽賬本被送到冰窖那天就已經開始了。
“陛下,魏王雖然有錯,但是被奸人所騙,還望陛下念及骨肉之情。”
李世民看向他。
“你兒子昨夜在承天門換防名冊裡。”
老臣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後麵跟著兩個士兵就把他給帶走了。
又一人急聲道:“陛下,臣與此事無涉!”
賀拔海從袖子裡麵拿出一本名冊來,打開之後念出幾個人的名字。
一讀出來,大殿裡就會有人倒下。
謝珩站在許元身後,望著那些朝臣一個個被拉出去,小聲說:“大人,我們是不是成了刀子被人用呢?”
許元冇有回頭。
“刀能出鞘,已經算命好。”
李世民聽到了,但是冇有生氣。
“許元。”
“臣在。”
“魏王李泰,奪爵,廢為庶人,幽禁洛陽彆院,裴晦論罪收監,家眷暫押,不入死籍。”
魏王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父皇!”
李世民望著他,眼裡冇有一點溫度。
“你想坐在太極殿裡,就要先學會在台階下麵跪著。”
當魏王被帶走了之後,還喊著“父親”,聲音一直傳得很遠。
“前朝餘孽阿燭,幽禁掖庭,留他一個活口。”
阿燭聽懂了,掙紮著站起來,堵嘴布被他咬得變了形。
“陛下,此人性格十分陰險,把人留在宮裡可能會有危險。”
“朕知道。”
“那為何……”
“因為死人不會開口。”
李世民的目光由阿燭轉到外麵未明的天邊。
“朕要知道,他口中的先生是誰。”
阿燭在巷子裡失言說出了先生,皇帝竟然也知道了。
許元抬起了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良人鐵牌,雙手遞了過去。
“臣擅自調動了不良人,擾亂了城防,雖然是為了救急,但是仍然請陛下收回鐵牌,治臣越權之罪。”
謝珩臉色一急。
“大人!”
“你倒識趣。”
“我隻記得,握刀的時間久了就忘了是誰在握刀。”
李世民笑得很開心。
許元叩首。
“臣惶恐。”
“休息一下養養傷吧。”
當兩個人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許少卿查案查得很順利,但是那天子劍柄上的那張羊皮紙為什麼冇有給我送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