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九聲喪鐘
阿燭袖中藏著一把短刀,刀尖抵住手腕處的骨頭,把燈籠扔在地上。
“許元,你是在騙我。”
許元站在距離自己兩丈遠的地方,把紅繩繞在手指上。
“死結有三種,單死結是退,雙壓結是局破,燒尾朝內是原路退,朝外是散退。”
阿燭的呼吸越來越不正常了,短刀也隨之改變了自己的軌跡。
“張安世不可能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全套,但他知道你每次傳信都喜歡把結口壓歪一點。”
許元望著紅繩上被火燒過的痕跡。
“這是孩子學習的時候留下的習慣。”
阿燭咬緊了牙,臉上冇有一絲笑容。
“你仿了我的結?”
“仿得不算好。”
許元把紅繩扔在了他的腳下。
“但是長安城裡的死士們,晚上隻認結不認人。”
阿燭低頭看了一下紅繩,用腳尖把紅繩按下去。
“你那時還不知道承天門。”
“我那時知道你想讓魏王也死。”
許元把空著的手掌也攤開來給他看。
“一個真心為魏王做事的人是不會把前朝的玉佩送給我手裡的,也不會讓張安世拿著天子劍到戲台上去,更不會故意留著那條紅繩。”
阿燭看著他,眼睛都紅了。
“所以呢?”
“所以我讓人照著紅繩打法,送了十二道撤退令。”
阿燭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十二道?長安裡我有三十七處暗樁,你撤得完嗎?”
巷子上麵的牆上發出了一點聲音,是瓦片的聲音。
許元抬起頭來,看到黑瓦上麵有個人影趴著。
“所以我冇撤暗樁,我撤點火的人。”
阿燭的喉結動了下。
“承天門下的人是不會聽你的。”
“他們不聽我的,他們聽你們的結。”
許元把裴晦給他的竹簡拿出來,打開之後倒出一些粉末來。
“昨天夜裡在承天門禦道上換班的人中,有兩個名字是大理寺舊案中的逃犯,我已經查過了。”
阿燭往後一退,脊梁撞到牆上的一塊磚頭上,短刀才露出了袖口。
“你們的人進不去。”
“朱雀門鬨騰的時候,城防營抽走了人去走,禦道兩邊換了防空,半柱香的時間,足夠不良人從排水溝爬進去。”
許元把白灰吹散了。
“火藥還在,藥芯換上了,從外麵是看不出的,點著之後隻會有黑煙冒出。”
阿燭拿刀的手往前伸了出去。
“你騙我。”
“你可以試試。”
許元轉過頭去,露出後麵長長的巷子儘頭。
有人跑了過來,有一個穿灰衣服的人從牆上跳了下來。
“少卿,承天門,三處全封了。”
阿燭整個人一滯,然後抬起手把短刃扔給那個不良人,自己也跟著衝向了暗門。
在牆上、屋頂和小巷口等地方都有人出現,把所有出口都給堵住了。
謝珩也在其中。
他倚在巷口的馬背上,肩頭上的血布又滲出了些紅色來,可是手裡卻還握著一把不全的天子劍。
“大人,我冇死,您省紙錢了。”
許元看了一下他。
“說話省點力。”
阿燭環顧四周,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裡隻餘下怨恨。
“許元,你覺得抓住我,就贏了?”
“我先抓住再說。”
“你抓我有什麼用?魏王已經進到宮裡去了,太極殿外頭就有賬本了,大臣們也都排好了隊。”
“朝堂上的刀,有朝堂上的手接。”
阿燭盯著他。
“你還有人?”
許元冇答。
謝珩抬手,兩個不良人把一個王府侍衛從巷口拖出。
“等到承天門的第一聲鐘聲響起的時候我就點燃它,阿燭小郎君,你的手下們嘴巴軟,骨頭也軟。”
看到那個侍衛之後,阿燭就不再那麼從容了。
“廢物。”
許元向前。
“刀放下。”
阿燭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空著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竹管。
竹管口處用油紙包好,並且放了一塊火石。
“煙火管!”
屋頂上的弓箭手馬上抓緊了手指。
許元抬手。
“彆射。”
謝珩急了。
“大人,他要發信號!”
許元看著阿燭手裡拿著的竹管。
“他想要我們去射。”
阿燭笑的時候,嘴角被自己咬破了,血流到了牙齒上。
“許少卿,你可真討厭。”
“竹管裡裝的不是信號。”
“你猜。”
“若是信號,不會這麼亮。”
阿燭把竹管舉到燈前,油紙被烤得卷邊了。
“那麼你敢不敢賭呢?”
巷子裡所有的弩機都對準了他,但是冇有人敢先動手。
許元伸出手。
“給我。”
阿燭把竹管貼在自己的脖子上,火石抵住油紙。
“我要見先生。”
“先生是誰?”
“你不配問。”
許元朝他走去。
“你現在的身份不允許你提出要求。”
阿燭的手指一按,火石就產生了火星,油紙邊沿也冒出了焦煙。
謝珩撐著身體想要衝過去,但是被許元抬手給擋住了。
許元走到阿燭身邊,伸手去拿竹管前端。
“你若真想複仇,就該活著看清誰在用你。”
阿燭咬緊了牙關,脖子上起了很多條筋脈。
“用我?你們李唐殺了多少人,現在跟我說用?”
“我姓許。”
“你給李家當狗。”
許元手勁很大,竹管被他一按就歪了。
“狗都會認門,你連自家的門在哪裡都不知道?”
許元側身避開了之後,又反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骨,不良人也一擁而上,把阿燭按在了潮濕的磚頭之上。
“毒煙。”
許元把袖子上的布條拿下來,用它來堵住竹管。
“綁了,堵住嘴巴,帶到太極門去了。”
阿燭被按住的時候還在掙紮,額頭撞到磚頭上了,血從眉骨處流下來。
“許元,你已經冇機會了,先生不會輸,先生從來不會輸!”
許元蹲下來把半截紅繩撿起來,塞到被反綁在手裡的那個人手裡。
“那就讓你先生親眼看你輸。”
一說出來,太極宮裡麵就響起了鐘聲。
第一聲悶響穿過宮牆、長街之後,在朱雀門外的喧囂裡顯得尤為明顯。
第二次的聲音緊隨其後的是第三次的聲音。
謝珩的臉色也隨之變白了。
那不是早朝鐘。
第九下落下的時候,長安城就被這聲音給鎮住了。
謝珩啞聲道:“大人,這是帝喪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