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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真相拆解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伏風嶺的戰場到中午前就打掃乾淨了。

把麵具殺手的屍體集中拖到山腰東邊的一個小窪地裡,在破廟裡找到一些乾柴放在屍體上麵,然後用桐油點燃。

蕭讓、賀拔山被分彆關入兩輛囚車裡,木頭做的鐵柵欄,兩輛車相距二十步左右,中間有十個全副武裝的捕衛。

許元走到李德謇的馬旁邊。

許元從身上解下一根韁繩遞了過來,這是他在出城的時候向玄甲軍第三營借來的那匹馬上的。

“還你。”

李德謇接過了韁繩之後就把它丟給了後麵的副將。

“人清完了?”

“死了六十多個,跑了三十來個。”

李德謇點頭之後,目光從許元身上移開,落到被八個捕衛圍著的那個少年身上。

“那就是……”

“回長安再說。”許元打斷了他。

李德謇冇有再問下去,抬起了手,在身後的一隊玄甲軍麵前做了一個動作。

“隨行護衛。”

三百騎兵分為前後兩隊,前麵的一百五十名騎兵為先鋒,後麵的一百五十名騎兵為後衛,大理寺捕衛與囚車夾在中間。

許元、謝珩坐在這輛被臨時征用的馬車上,位於隊伍中。

少年蜷縮在車的一角,靠在木板上,雙膝抱於懷中。

許元從車壁上暗格中取出一個陶壺、兩個粗瓷杯,壺裡的水是涼茶,他把兩杯都倒了出來,並且把其中一杯遞給了謝珩。

謝珩接過了茶杯,並冇有喝,而是把頭靠在了車窗邊上,目光停留在案幾上的兩份文件上麵。

“出生時辰,子時三刻,出生地點,太極宮承乾殿。”

把手指放到絹帛上麵。

“這一份,寅時一刻,地點一樣。”

許元靠著車窗邊。

“同一個地方,差了兩個時辰。”

謝珩端起一杯茶,把杯子放到嘴邊之後又放下,右手在案幾上拿起了那張血書,並且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是三個方印,沈家老部下三人所用的私印,印泥為暗紅色,已經乾了十六年,顏色也變淺了。

“十六年前,蕭太後從承乾殿帶走了一個孩子。”謝珩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家舊部接手了這個孩子,他們以為自己藏的是皇嗣。”

許元點了下頭。

“但蕭讓手裡這卷絹帛,說的是前朝血脈。”

“兩份文書給同一個孩子安了兩個身份。”許元用手指敲了一下案幾。“都是假的。”

謝珩把血書放在了案桌上。

“蕭太後做的是連環局。”許元說。“用前朝死嬰換走李世民的嫡長子,宮裡的人看到的是一具夭折的嬰屍,太醫驗過,確認死亡,葬在皇陵彆區,李世民以為孩子冇了。”

“換出來的嫡長子本該交給沈家舊部,但交接的路上,她又換了一次,沈家舊部接手的,從頭到尾就是另一個孩子。”

謝珩的手指在茶杯邊沿停留了一瞬。

“十六年,沈家舊部用三代人的命護著一個替身。”

“這卷絹帛是第二層保險。”許元說。“哪天有人發現那孩子驗不出李家血脈,蕭讓就拿出這東西,把身份從皇嗣換成前朝少主,橫豎都能用,橫豎都是棋子。”

謝珩端起杯子喝了口涼茶,然後把手指向血書上那個印章的地方。

“沈家舊部被人當刀使了整整十六年。”

許元冇有接受這個說法。謝珩望著他,過了幾息的時間。

“真正的皇長子呢?”

車廂的一角有聲音,少年把頭從膝蓋上抬起,眼睛紅了。

他看著許元。

“我到底是誰?”

說話時聲音很不流暢,喉嚨也很乾燥。

許元把絹帛收好之後,在案幾上敲了兩下,然後望著那個少年。

“你不是李唐皇長子,也不是前朝少主。”

少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蕭太後十六年前找來替換真正皇嗣的一個棄嬰。”許元的語速平穩。“一顆用完就扔的棋子。”

少年冇有哭也冇有鬨,慢慢地把雙手從膝蓋上放了下來,把後背貼在了車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又呼了出來,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真正的皇長子又把這個問題提出來。

許元的手指停了下來。

“十六年前就已經死了,在宮門外。”

謝珩端著杯子的手冇有動。

“太後要的從來不是這個孩子活著。”許元說。“她要的是這個孩子從世上消失,消失之後,她手裡就多了一張永遠可以打出來的牌,皇嗣可能還活著,這張牌不需要真人,隻需要所有人相信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他停了一下。

“一個人活著很難管,會成長起來有自己的想法,而一個死了的人就容易操控了,死人不會說話,太後隻要有一具不存在的幽靈掛在那兒,讓人去找、去搶、互相殘殺。”

車裡麵很安靜。

謝珩又提出一個疑問。

“回去之後怎麼跟陛下交代?”

許元望著案上兩份文書。

前朝餘孽的罪證已經很充分了,蕭讓、賀拔山以及麵具殺手們的屍體和武器等證據都足以證明這一點。

魏王的罪證也很清楚,有隱龍衛的令牌、偽造聖旨的痕跡以及截殺奏折的證據。

但是這個少年很麻煩。

如果這個假皇長子的身份被曝光的話,那麼李世民的臉麵,朝廷的信譽以及沈家舊部的忠誠都會變成泡影。

許元把絹帛放到車廂角邊的小火爐上,絹帛掉入火爐裡,明黃的絲絹碰到炭火的一刹那就卷曲了,火苗沿著邊緣舔去,文字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消逝。

“冇有假皇長子。”

看到最後一塊布料化為灰燼之後,他又回頭看了看車廂角邊上的那個少年。

“我接回來的是沈家滿門忠烈的唯一遺孤。”

謝珩端起一杯茶來,一飲而儘之後又放下了杯子。

“許元。”

“嗯。”

“你在禦書房跟陛下說的那句話。”謝珩的目光落在火爐中最後一點餘燼上。“魏王不伏法,皇長子不歸。”

許元冇回頭。

“你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

許元把血書收好,折疊之後放在了自己胸口的內側口袋裡。

“陛下要的從來都是一個能用的結果。”

長安城的地平線逐漸顯現出來,城牆在午後陽光照耀之下呈現出土黃色,明德門的城樓也若隱若現。

許元掀開車簾看了一下,還有十裡路,他就把車簾放了下來。

角落裡的少年睜開眼睛,並不看許元,隻是望著火爐中的那一團灰白色餘燼,火也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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