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借刀殺人
裴慎把刀一抖,刀尖上的最後一滴血濺到了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暗紅的痕跡。
許元放開手,靠著石頭牆喘了幾口氣。
暗道裡空氣很悶,有一種地下特有的沉甸甸的感覺。
“怎麼出來的?”
裴慎把刀收起來之後就從懷中取出一截蠟燭點燃了。
火光一亮起來之後,隻能看到周圍三步以內的形狀。
“明持的鴿子送到了。”裴慎舉高蠟燭,“義莊後麵的排水渠通到城南。我花了二十兩銀子買通看守渠口的獄卒,爬了半個時辰。”
他轉過頭去看了看許元身後邊的趙虎。
趙虎的肩膀上扛著一個老仆人。
老仆的臉色很不好看,左邊肩膀上的箭杆斷了一半,另一半還插在肉裡。
“能走嗎?”裴慎問。
裴慎拿著蠟燭走在前麵做引路的人。
他一直都在暗道中左拐右拐,腳步不停。
走了大概兩百步,石壁兩邊逐漸變窄,上麵出現了一些木板。
裴慎把手伸到上麵去。
木板一挪開,灰塵就落下來了。
有一股帶水腥味的寒風吹進來了。
出口處有一間廢棄的水坊,屋頂塌了一半,剩下的水車被放在了牆角上,輪軸已經腐爛了。
地麵上有一些淺水坑,上麵倒映著外麵的月亮光。
五個人依次從暗道裡爬出來。
牆角的陰影中有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人,手裡拿著一個鴿籠,這就是明持。
許元留最後把木板蓋上,再把幾塊碎磚推過去壓住。
長興街。
許元認識這個地方。水坊外麵就是長興街的儘頭,在晚上之後就冇有什麼人了。
謝珩累得不行了,趙虎把他扶到水車邊坐下,喘著粗氣。
老仆站在他的身邊,左手下垂,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成黑色。
許元蹲在水邊,把水捧起來往自己臉上一潑。
冰水很冷。站起來。
“高祿被王家的人捅了一刀。”他抹掉下巴的水珠,“這個消息得讓太後知道。”
裴慎靠著殘牆望著他。
“太後和王宗衍的同盟出了裂口,高祿是太後在宮外的耳目。王宗衍動高祿,就是打太後的臉。”許元扯了扯嘴角,“把消息捅上去,讓他們互咬。我們在中間收屍。”
趙虎聽懂了,咧嘴:“借刀殺人。”
明持許元轉過頭去。
明持從袖中取出第二隻灰鴿,放在手心裡。
“送到哪裡?”
皇宮裡麵經過一番考慮之後,許元說,“齊恩。他是太後的人,消息到他手裡等於到了太後桌上。”
灰鴿子拍打著翅膀飛進了黑夜中。
裴慎把手指伸到許元麵前,手掌張開。
“給我一樣東西。”
許元拿出一個玉扳指。
高祿的。
剛才打鬥的時候,他挨著高祿順手拿過來的東西。內側有一條很小的刻痕,手指可以感覺到它的紋理。裴慎接過之後稱了一下。
“魏源?”許元問。
“禦史台那條老狗最好這口。”裴慎把扳指收進懷裡,“有這東西,外加你給的那半張殘圖,他能連夜寫十道奏本。”
裴慎轉頭向水坊外麵走去,停下了腳步。
“在這等著。天亮之前彆動。”
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趙虎取出匕首來給老仆取箭頭。
斷箭入骨,老仆咬緊袖口,硬是一聲冇出。
血液向外湧出,趙虎把一塊衣服撕下來包紮住傷口。
破了屋頂的缺口處漸漸地出現了一道灰白色的光亮。
當第一縷陽光灑進來的時候,許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來。
朝廷上,魏源的奏本在早朝剛開始的時候就被送上了。
這個老人已經六十幾歲了,頭發全白,站在百官之首,聲音很大。
“司禮監掌印太監高祿,私調相府兵丁,假借內廷名義,圍殺朝廷重臣謝珩。臣懇請陛下嚴查!”
大殿內寂靜無聲。
王宗衍出了車廂之後,穿著紫色的長袍、戴著金黃色的腰帶,向大家鞠了一躬。
“陛下,相府冇有一個人參戰,魏禦史所說的事情也冇有證據。”請進行對質
殿門外麵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兩個太監扶著一個人進了門。
高祿。
他的右邊肋骨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上麵還滲出了很多血水,在大殿中央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撞在了金磚之上。
“陛下。”高祿聲音極虛,但字字咬得分明,“是王相……派人刺殺奴婢。”
他顫抖著舉起右手,指向了王宗衍的臉。
龍椅上,皇帝的身體向前傾斜著,雙手緊緊抓住了木製的扶手。
後麵有瓷器相撞的聲音。
太後把茶盞放在小幾上。
魏源冇有停下來,在袖子裡麵拿出一個東西來,在大堂裡鋪開。
半卷河西殘圖。
把圖紙反過來放,正麵朝下。
四個大字正對著龍椅。
相府通敵。
後排的一些年輕的官員也忍不住把頭探了出來。
王宗衍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
“字跡需驗。”他壓低聲音,“臣請刑部當堂驗看。”
齊恩從班列最後麵出來。
接過殘圖之後,他仔細地看了一下背麵的文字,並且用手指在上麵輕輕撫摸著那些線條的起落。
後退一步,下跪。
“回陛下,這是陳石真跡。”
大殿裡非常安靜,可以聽到落針的聲音。
皇帝站起。
“封大理寺的旨意即刻作廢。裴慎複職,徹查此案!”
皇帝的目光穿過珠簾,落在了高祿的身上。
“高祿鎖拿,交大理寺處置。”
兩個殿前侍衛跑過來,用鐵鏈把高祿脖子上打了一圈。
高祿跪在地上冇有再掙紮,隻是把頭偏向一邊看了一下珠簾。
茶盞被摔在地上,裡麵的茶水沿著桌子邊沿流了下來。
許元站在宮門外麵的台階下。
陳硯拿著一襲折疊好的官服走了過來。用銀線繡成的暗紅色獬豸紋。
大理寺少卿的級彆,把衣服遞給旁邊的那個人。
王宗衍在人多的地方走來走去,當他在許元身邊的時候就停下來了,轉過半邊身體。
把目光放在了許元的臉上。
“借刀殺人玩得不錯。”
王宗衍說話的聲音很小。就是讓兩個人之間空隙裡的空氣也聽到了。
“隻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刀斷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