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血洗東宮
“放。”
高祿的嗓音尖細,一個字剛落,五十張重弩同時擊發。
許元撲倒,右手按住謝珩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壓在地麵青磚上。
箭矢穿透門板的聲音劈裡啪啦的,極其密集,連續不斷,震耳欲聾。
後堂的門窗一息之間被射的千瘡百孔,箭頭從木板裡冒出來,有的直接貫穿嵌進對麵的土牆,有的從窗欞縫隙裡鑽進來紮在地麵磚縫中。
趙虎翻身撲向牆角,那裡靠著兩麵鐵盾,盾麵生了厚厚的鏽,他一手一麵扛起來頂在身前。
第二輪弩箭射來,箭頭砸在鐵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支箭貫穿了盾板。箭尖從盾麵裡側探出來,距趙虎胸口三指寬。
“逆臣謝珩私通叛黨!”高祿在外麵喊,聲調拉的很長,每個字都透著做作的勁兒。“奉太後密旨,就地正法!”
通篇冇提許元,也冇提大理寺。
許元趴在地上,麵前的磚縫裡紮著三支箭。
他偏頭看了眼身下的謝珩,老頭被壓的臉貼著地麵,呼吸粗重但冇傷著。
太後密旨,就地正法。許元把這八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殺謝珩,隻殺謝珩,他和趙虎就是附帶的。
高祿連名都懶得報,意思很明白,今夜這地方的活人一個都不打算留。
對外的說法隻會是謝珩勾結逆黨被誅,其餘人死無對證。
第三輪弩箭射來。
老仆從後堂房梁上躍下,他什麼時候上去的冇人看見。
整個人就是一片黑影,從橫梁上落下去。身體穿過那扇被射成篩子的窗戶衝進院中。
刀光一閃,三名最前排的弩手弓弦斷裂,重弩失去張力,弩臂彈開。
一支冷箭從側麵射來,貫穿老仆的左肩。
箭杆從前胸穿到後背,箭尾的翎羽還在顫動。老仆的身形一頓,左肩往下沉,膝蓋撞在磚麵上半跪著,右手的刀仍然冇鬆。
趙虎罵了聲草!把鐵盾往前一推擋住門口。
許元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右手伸進袖中,指尖觸到一枚藥局銅牌,上麵沾著牽魂散的毒液。
他捏住銅牌,從門板被射穿的窟窿裡估算了下方位,手腕一抖。
銅牌從破洞裡飛出去。
冇砸中高祿,砸在他腳前的石板上。
銅牌彈起來翻了兩圈落地,牽魂散的粉末從銅牌凹槽裡撲散出來。高祿往後退了一步,拂塵擋在麵前。
許元的聲音從後堂裡傳出來,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的清楚。
“重弩,王家私兵鍛造,看看你們手腕上的烙印!”
院中靜了一瞬。
前排幾個弩手下意識把目光往手腕上掃,左手腕內側,有個拇指蓋大小的焦痕,王家私軍入冊時燙的印記。
“高祿,你用的不是內廷禁衛,是相府的人。”許元的話一字一頓從破門裡擠出來。“太後的密旨調不動王家私兵,你拿的根本不是懿旨!”
高祿的臉在火光下抽搐了一下,拂塵握緊又鬆開。
他左側的一名弩手動了。
這人扔掉重弩,反手從腰後拔出一柄短刀。刀尖不是衝著後堂,是衝著高祿,短刀狠狠紮進高祿的右肋。
刀入肉的聲音悶的發沉。
高祿的瞳孔猛縮,低頭看著自己肋下那截刀柄。
血從傷口邊沿湧出來順著衣擺往下淌,那弩手把刀拔出來,鮮血飛濺。
“相爺有令,不留活口!”
這句話不是衝著後堂喊的,是衝著院子裡所有人喊的。
高祿捂著傷口連退五步,腳後跟絆在碎石上險些摔倒。
右手死死攥著拂塵撐住身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染紅了塵絲。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嗓子裡隻擠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院子裡亂成一鍋粥。
弩手們有的繼續對準後堂,有的轉頭看那個持刀的人,有的互相對視不知道該聽誰的,陣型散了。
趙虎等的就是這個。
他扛著鐵盾撞碎後堂側麵的殘窗,整個人從窗框裡衝出去,雙刀出鞘,落地的瞬間左手刀橫掃。
最近的兩個弩手連弩都冇來得及轉過來,胸前就開了口子。
趙虎不停,腳步踏著石板往前推。
雙刀卷起的血霧在火光裡格外醒目,他一個人切進弩手陣型的側翼。
許元從後堂裡麵站起來,謝珩被他扶著靠在牆邊,老頭臉白的不行,腿已經站不太穩了。
許元架著他的胳膊往正廳後麵的神龕方向移動。
神龕裡供著一尊銅像,前麵有個香爐,裡麵插著三根燒了一半的斷香。
許元伸手抓住香爐的左耳,往外用力擰了半圈。
機關聲響起,沉悶短促。
神龕底下的青磚地麵向兩側移開,露出一道石階,往下延伸到看不見底的黑暗中。
許元扶著謝珩往石階下麵走,回頭朝外大喊了一聲。
“趙虎,麻溜的!”
趙虎正一刀劈開一個弩手的弩臂,聽到喊聲往回撤,經過老仆身邊時彎腰一把把這人從地上撈起來。
老仆左肩的箭杆還插著,血把整條左臂染的發黑。趙虎把他架在右肩上拖著往神龕跑。
院中剩下的弩手終於反應過來,十幾支弩箭追著趙虎的背影射過來。
兩支紮在他後背的鐵盾上,一支擦著他的小腿飛過去削掉了一塊褲腿布料。
趙虎帶著老仆跳進暗道。
許元在下麵扳動石階邊上的銅杆,機關啟動,地麵的石磚合攏,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
上麵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正廳的承重柱在連續震動中斷裂,幾十根椽木帶著殘存的瓦片轟然倒塌,整座正廳被自身的重量壓垮,碎石和木料把地麵填的嚴嚴實實。
暗道裡灰塵從頭頂縫隙中撲下來。
許元用袖子遮住口鼻,扶著謝珩繼續往下走。
趙虎在後麵背著老仆跟上。
四個人在完全的黑暗中摸著石壁前行。
暗道很窄,兩人並肩都擠不下。空氣裡滿是潮濕的黴味和泥土腥氣。
走了約莫百步。
前方三丈遠的地方突然亮起一點光。
火折子的光,微弱橙黃,照亮了一小片石壁和一個人的輪廓。
裴慎提著一柄長刀站在那裡,刀刃上的血還冇乾,順著刀尖往下滴,砸在腳下石階上無聲無息。
“你們真慢,到底行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