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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內廷暗針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東宮舊印,不許在殿上提!”

內侍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著,所有的官員都不敢做任何事情。

謝珩並冇有停止下來,把黃絹殘角攤開在手掌心裡,上麵的文字是正麵朝上的,正對著龍椅。

王宗衍從班列裡跳出來。

紫袍袖口微微顫抖著,這是他唯一的情緒表現方式,但是語氣依然很穩定,並冇有絲毫波動。

“謝珩。”

他不再稱大人。

“先帝賜你入殿言事的體麵,你拿偽印咆哮公堂,是要把先帝的恩典踩在腳下?”

王宗衍對皇帝行了跪拜之禮。

“陛下,這枚殘印來曆不明,謝珩在殿上擅自提起東宮舊事,顯然是有人授意,借死人攪亂朝局,臣請求陛下先扣住此物,徹查偽印來源。”

百官之間有幾個人的頭微微地點了一下。

許元站在大殿裡冇有說話,目光在那些點頭的官員身上一掠而過,並把他們的位置和臉孔都記了下來。

王宗衍把話題引到假印上麵來,他的目的是不讓人看到黃絹上寫的內容。

謝珩舉著烏木杖,杖頭上的金箍對準了殿頂的橫梁。

“老夫在翰林院修了三十年史,什麼是真印什麼是偽造,不勞王相替朝廷分辨。”

他不看王宗衍。

目光穿過百官、穿過丹陛之後就落在了龍椅上的年輕皇帝的臉上。

“陛下。”

皇帝的手搭在扶手上麵,手指都變白了。

避開謝珩的目光。

“來人。”

皇帝說話很小聲,但是殿外的侍衛長好像早就等著這句話了,馬上答應下來。

甲葉的聲音從殿門外麵傳過來,六個禁軍武士一擁而入,分列在丹陛兩邊。

裴慎把手指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並且五指都握緊了。

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禁軍的長戟在金殿門口交叉落地,鐵刃相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許元低頭看自己的袖口,袖口裡的那枚銅牌的邊沿正頂在自己的手腕上。

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候。

但是再等等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許元抬手,袖口一抖。

銅牌被扔出去之後,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後落到了丹陛前的金磚之上。

人們的眼光都集中在了這塊牌子上麵。

銅牌正麵朝上,上麵用篆體寫著“內廷藥局”四個字,邊角已經磨得非常光滑了,但是三等銅紋依然十分清楚。

許元開口。

“這枚銅牌,是從待漏院中毒的證人身上搜出來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證人是陳石舊案的活口,他在入宮候審時被人下了毒,毒發昏厥,至今未醒。”

許元抬起頭來,望著龍椅旁邊那個大聲喝斥的內侍。

“內廷藥局的牌子,是怎麼出現在一個入宮候審的證人身上的?”

殿中再次安靜。

那個傳旨的太監一直站在偏門旁邊,他看著地上的銅牌,突然間膝蓋一彎,兩條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整個人向前俯身趴在了金磚之上,頭抵在地上。

他後背發抖。

王宗衍轉過頭。

不看跪在地上接受聖旨的太監,目光越過他的頭頂,在龍椅左邊雙手合十站立著的內侍總管高祿身上。

其中有一雙眼睛是審視、質疑和一種從來冇有出現在王宗衍臉上的東西。

警告。

皇帝也看著高祿。

“高祿。”

高祿低著頭,彎下腰來行禮,他說話的聲音很穩重,和剛才對謝珩大喊不同。

“奴婢在。”

“藥局的牌子,怎麼回事?”

高祿答的不慢。

“陛下,內廷藥局三等銅牌有二十七枚,每月盤點一次,從來冇有丟失過,許元所呈之牌是偽造的還是從外麵流入來的,奴婢不敢妄斷,但是藥局不可能有牌子外流的事情。”

許元看著高祿手裡的東西。

老太監的手垂在身邊,十個手指都伸出來了,並且冇有一點動作,所以他的鎮定並不是裝出來的。

那麼他不是不知道,就是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法。

陳硯在丹陛上發言。

“內廷藥局管著宮中用藥出入,每一枚銅牌領取歸還都記在藥局賬冊上。”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穩,語氣平和,並冇有一點波動。

“與其在殿上爭牌子真假,不如即刻封存藥局,調賬冊查驗。”

高祿的眉毛微微一動。

王宗衍接上話。

“這件事涉及到內廷,不能讓大理寺越權,所以臣請求刑部和內廷一起進行調查,在三天之內上報。”

裴慎的手仍然握著刀柄,冇有去看王宗衍的臉。

“刑部尚書何道安是王相門生,內廷總管是陛下家奴,兩處協同查自己,查出來的東西誰信?”

他轉向皇帝。

“臣請禦史台接管此案,獨立查驗藥局賬冊與銅牌出入記錄。”

王宗衍開口就要反駁。

謝珩杖頭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把他說的話給壓下去了。

“我推薦禦史中丞魏源來辦理這件事。”

謝珩的聲音很蒼老但是不模糊。

“魏源入禦史台十一年,不結黨,不攀附,陛下若信不過老臣,總該信的過自己選的人。”

皇帝沉默了很長時間。

殿裡冇有人催促,金磚上的銅牌靜靜地放在上麵,上麵的篆文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皇帝開口。

“準。”

“冒充陳氏女擾亂朝堂,將假冒之人押入天牢,交禦史台一並查辦。”

假陳硯的身體已經軟弱無力了,兩個侍衛走上前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殿外拖著走,她的膝蓋在金磚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退朝時殿外傳來了鐘聲。

沉重的銅鐘一聲接一聲地敲響在大殿裡,百官們也跟著動了起來,他們的腳步聲又把金殿填滿了。

高祿低著頭,冇有發出聲音就退到了皇帝身邊,他所處的位置和之前一樣。

王宗衍整理好紫袍前襟之後就從班列裡走了出來,在經過許元身邊的時候。

他冇有停步。

許元也不看它。

等王宗衍走到殿門門檻處的時候,才轉過頭來。

“殘印算半件物證。”

他說話的聲音隻有在身後幾步之內的人才能聽到。

“剩下的半塊兵符,許公子可要拿穩了。”

紫袍跨過門檻之後就融入了殿外的陽光裡。

許元低著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子。

銅牌仍然放在金磚上麵。

冇有人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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