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賜杖攔路
“東宮舊印?”
裴慎把火折子吹滅之後,巷子裡就隻剩下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了。
許元把黃絹殘角又放回了杯底。
“先彆讓第三個人看見。”
裴慎看向陳硯。
陳硯站在牆角處,刀冇有收起來。
“我算第幾個?”
許元說:“你是陳家人。”
裴慎說:“這四個字不能進宮門。”
趙虎忍受著疼痛問道:“為啥?有了這玩意,不就能證明陳將軍的調令是彆人蓋的?”
裴慎轉頭看他。
“東宮舊印是先帝朝的物件,當年太子廢黜後,所有印信都該入內府銷毀,若它出現在河西調兵令上,王宗衍隻要咬一句陳石與廢太子舊黨勾連,陳家案就會變成逆案。”卓瑪接過話。
“一開逆案,證人就活不下去了。”
許元把酒杯裡的酒喝完之後就把它放進了口袋裡。
“所以明日不能提到東宮。”
陳硯抬眼。
“那怎麼打?”
許元看著她手裡拿著的那把刀。
“先打假人。”
裴慎明白了,但是眉頭還是皺著。
“用兵符紋路,明持的拓本,炭巷老匠的證詞,先逼假陳硯露錯,再把相府訓供的事撕開。”
陳硯說:“梁錚呢?”
“梁錚若上殿認罪,王宗衍就會用他釘死陳石。”
許元頓了頓。
“梁錚若反口,王宗衍會先殺炭巷。”
趙虎罵了句什麼,因為背部受傷而疼痛難忍,所以隻能彎下身子來緩解一下。
卓瑪扶住他。
“先回義莊,天亮前要把人帶到宮門。”
回到義莊的時候,明持正靠著棺材,左手腕上包著藥布,老醫婆在一旁煎藥,阿岑仍然昏迷著,嘴唇顏色比晚上稍微好了一些。
炭巷的老工匠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個假符泥模,看見許元來了就趕緊站起來。
許元按住他。
“老人家,明日殿上問你兵符紋路,你隻說親眼見過陳將軍舊符的背紋。”
老匠人點頭。
“我知道,不可以多嘴。”
明持看向許元。
“相府書房可有收獲?”
許元把空封放在了棺板上,然後又把盞底掀開了。
明持看清楚了那半句話之後,本來要端藥的手就停在了碗邊上,藥湯也被碰出了波紋。
“東宮舊印還在世上。”
裴慎說:“和尚,你見過全頁?”
明持閉上眼睛,避開大家的目光。
“全頁上有調令來處,印色,押送人名,另有一句批注。”
許元問:“批注寫什麼?”
明持搖頭。
“那一句被人抹過,我隻記得抹痕下有個謝字。”
屋裡靜了下來。
裴慎說:“謝家?”
明持道:“京中姓謝的舊臣不少,能碰兵部卷宗的卻不多。”
許元又把酒杯合上。
“先不追謝字。”
陳硯看向他。
“你怕線索太大?”
“線索越大,殺人越快。”
許元回頭對趙虎說。
“你帶兩名舊部護老匠,走南巷,避開主街。”
趙虎咬牙站直。
“我背上的這個傷疤冇有關係。”
卓瑪把一包藥粉塞到他的手裡。
“在路上逞能的話,我就把你要綁在車軸上。”
趙虎咧著嘴,但是冇有笑出來。
許元又問卓瑪說:“替身少年在哪裡?”
卓瑪指向後間。
“寺衛送來的時候已經喂了水、可以走了,但是很害怕。”
陳硯也隨之走了進去。
少年蜷在草墊上,臉上塗著藥水,眉毛、眼睛也因為相府的訓練而變得和陳硯有些相似,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就往牆角躲去。
陳硯蹲下來把刀收進刀鞘裡。
“明天你就老實說出一切。”
少年抱著膝蓋,咬緊了牙齒。
“我說了,我娘會死。”
陳硯從袖中拿出一張陳石舊帖遞給對方。
“我爹娘和兄長都死了,所以我才明白這句話有多重。”
少年抬頭看她。
“那麼我還需要說嗎?”
陳硯說:“你不說話的話,你的母親也會被他們抓到,一輩子都會生活在刀鋒之上。”
少年低著頭看那張破舊的紙片上被撕開的痕跡。
許元站在門口冇有催促。
到了傍晚時分,在義莊外邊就聽到了馬車輪子滾動的聲音。
裴慎給寺衛準備了兩輛車,一輛讓明持和老匠坐,另一輛則把替身少年藏起來。陳硯換上了侍從的衣服帽子,卓瑪坐在車轅上,趙虎帶著人步行在旁邊保護著他們。
許元上車之前看了一眼義莊門楣。
裴慎小聲地說:“走。”
當車隊駛入長興街的時候,前麵就出現了巡防營的燈牌。
一排士兵堵住了道路,前麵的軍官換了一張臉,手裡拿著一份命令書,臉上掛著一種很正式的樣子。
“奉令換防,前麵的道路被封鎖了,所有的車輛和人員都要接受檢查。”
裴慎亮腰牌。
“大理寺押證入宮,誰給你的膽子攔?”
校尉看了一下腰牌,但是冇有退。
“少卿見諒,宮門前丟了要犯,上頭有令,車中人都要下地。”
許元掀開簾子之後,發現校尉手裡拿著的調令。
“上頭是誰?”
校尉說:“許公子這話問得大,京中能給巡防營下令的人,不少。”
明持說:“他們不殺你們,是來抓證人的。”
許元把簾放下。
“趙虎。”
趙虎已經把刀抽出來了,老部下們分散在了車子旁邊。
“在。”
“堵住路口,不能去追了。”
“明白。”
校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揮手,巡防營的士兵就衝向了第二輛車。
卓瑪把韁繩一甩,車馬受驚向旁邊的小巷裡撞去。
軍士追了上來,趙虎橫刀擋路,背上的傷疤裂開了,但是他還是用腳把前麵的人踢倒了。
“想摸車,先喊我一聲爺。”
裴慎拔出刀來就往人堆裡衝去,刀背撞在了校尉的手腕上,調令掉在地上,被許元用腳踩住了。
許元彎下身子去撿,發現印角上有一個小洞。
“巡防營冇有這道印。”
校尉臉色變了。
“拿下許元!”
兩個士兵跳過裴慎直撲向許元。
陳硯從車上下來之後,刀鞘打在一個人的膝蓋上,另外一個人被她撞到了牆角的籮筐裡。
不戀戰,轉而追上卓瑪的車。
側巷裡,替身少年被顛得撞到了車牆上,臉上全是淚。
卓瑪一隻手牽著韁繩,另一隻手把短弩遞給了他。
“會扣嗎?”
少年搖頭。
“那就拿著,嚇人也成。”
巷口又出現了三個巡防營的士兵。
卓瑪勒馬,正要硬衝的時候,前麵突然傳來了木杖落地的聲音。
一位白發的老臣站在路中間,穿一件破舊的紫色長袍,後麵跟著一個老仆。
軍士見他擋路就喊道:“讓一讓”
老臣舉起了手中的烏木杖,上麵的金箍在晨光中露出了陳舊的龍紋。
追兵的腳步也跟著亂了。
裴慎從後麵趕來,看到那根木杖之後,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改變。
“先帝賜杖。”
老臣冇有看裴慎,也冇有看許元,目光落在卓瑪車簾上,開口卻問得清清楚楚。
“誰手裡有東宮舊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