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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東宮舊印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你再說一遍。”

陳硯站在紗簾之外,短刀從袖中滑出。

梁錚跪在地上,額頭還貼在磚麵上。

“當年河西軍西移三十裡,是我把路報出去的。”

裴慎一進到簾子裡麵去之後,刀尖就抵在了梁錚的脖子上。

“你放屁。”

梁錚冇有躲避,燒焦的臉貼在地上,話是斷了,但是咬得很清楚。

“陳將軍出營的時候改變了路線,隻告訴了三個知道的人,一個是我說的,另一個是副將韓紹,還有一個是傳令兵羅七,韓紹死在了拒馬河邊,羅七死在了營門之前,隻剩下我活下來了。”

陳硯向前走了幾步,許元伸手去攔她。

不看許元,隻看著梁錚。

“我兄長救過你。”

梁錚抬起了頭,右邊的眼睛因為火災而難以睜開。

“所以我該死。”

陳硯揮刀。

許元抓住她的手腕,刀鋒在梁錚的肩膀上劃過,把玄邊袍的邊角撕開了,裡麵露出舊傷痕和新縫上的黃色布條。

陳硯回頭看向許元,眼裡的血色已經無法抑製了。

“放手。”

許元扣得更緊一些,另外一隻手從袖子裡拿出剛才卷起來的黃絹角。

“如果他死了的話,王宗衍就可以少用一張紙來書寫。”

王宗衍笑得非常開心,在內屏後麵。

“許元,你總能挑出最難聽的真話。”

裴慎的刀並冇有離開梁錚。

“說,誰讓你報路?”

梁錚的喉嚨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麵。

王宗衍冇說話,但是馮琢從袖中拿出了一封紅色的文書,並且慢慢地把它展開來。

“梁校尉,當年你家中三十二口,在炭巷名冊上仍有十一人活著,主上仁厚,留他們到今日。”

梁錚的右手指著地麵,手指伸進了磚縫中。

當聽到“炭巷”這兩個字的時候,刀鋒就又高了起來。

許元說:“馮先生把人命當賬本翻,翻久了,也不怕哪日算到自己頭上?”

馮琢的笑容也變得很勉強。

王宗衍說:“許元,彆替他出頭,他比你想的臟。”

梁錚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已經越過了許元,落在了陳硯身上。

“小姐,當年相府扣了我妻兒,送來一隻小鞋,鞋底沾著血,他們要陳將軍的行軍路。”

陳硯嗓子發啞。

“你就給了?”

“我給的是老路。”

梁錚的手上力道一鬆,整個人就跪得更低了。

“陳將軍臨出營前改路,我以為相府拿到舊路,也追不上,可我不知道,兵部調令也在他們手裡。”

裴慎氣得笑了出來。

“你一句不知道,就埋了三千河西軍?”

梁錚說:“我後來才明白,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路,是陳將軍手裡的半枚兵符與調令底冊,他們要讓陳將軍看起來像主動引軍入套。”

許元說:“缺頁在哪兒?”

梁錚冇答。

馮琢把紅色文書遞給了梁錚,語氣很溫和。

“梁校尉,明日上殿,你隻要說陳石收過北狄密書,泄路求榮,陛下會赦你當年失察之罪,你家中餘人也可離京。”

梁錚把文書接到手裡。

陳硯突然笑了下,這個笑聲讓花廳裡的人們聽了之後都感覺後背發涼。

“連赦書也替他寫了。”

王宗衍說:“朝廷有法度,認罪者可活。”

陳硯說:“那我兄長認過嗎?。

陳硯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次許元冇有再阻攔她。

她走到梁錚麵前,用刀尖把赦書挑起來。

“你明日要在殿上咬他?”

梁錚望著赦書,並未作聲。

陳硯彎下身子,看著他那張被破壞了的臉。

“梁錚,你看著我說。”

梁錚抬起頭來,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我若不說,炭巷會死人。”

“你若說,陳家死過的人再死一回。”

梁錚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赦書也因為他的顫抖而出現了褶皺。

馮琢上前提醒。

“梁校尉,想想你兒子。”

趙虎在外邊說:“拿娃娃嚇人,馮琢,你祖墳風水怕是喂了狗。”

裴慎刀鋒一轉,直接抵在了馮琢的喉頭上。

“再提炭巷,我先讓相府少個會說話的。”

花廳裡很混亂,禦史們都站起來了,隻有梁欽冇有站起來,他看著梁錚,嘴唇在發抖。

許元看見了。

於是就問到:“梁欽,你認得他?”

梁欽手中的杯子蓋子落在了桌子上。

“我不認得。”

許元走到他的麵前,手裡拿著黃絹角在手裡轉動。

“你方才問王相,陳家人的眼睛背不出,你是在怕假陳硯露餡,還是怕梁錚露餡?”

梁欽抬起頭來,臉上的汗水已經掩飾不住了。

王宗衍對內屏說:“許元,席間攀扯朝臣,你可知道會是怎麼樣的後果?”

許元說:“我今日知的罪夠多了,不差這一樁。”

梁錚把赦書放在膝蓋上,手指沿著袖口邊沿滑動,袖子裡的那塊黃色綢子缺口也被他向外推了一點。

“缺頁不在我手裡。”

陳硯刀尖頂在了他胸口上。

“你還護誰?”

梁錚小聲說:“我護不住誰,我隻想多活幾個人。”

許元走過來,彎腰把地上的酒杯底座拾起來。

梁錚趁著他彎腰的時候,用右手托住赦書的邊緣,在袖口處蹭了下去。

把黃絹殘片貼到酒水上麵,就會變黑。

馮琢正要去看的時候,許元就把碎盞收進了袖子裡。

“既然缺頁不在你手裡,那就請梁校尉明日殿上少說一句。”

王宗衍說:“他說什麼,由不得你。”

許元看向內屏。

“那明日試試。”

馮琢揮了揮手,親衛就上來了。

裴慎把刀收起來之後說:“大理寺問話到此,誰敢留人,就按阻案拿下。”

王宗衍說:“裴慎,你的官帽撐不了多久。”

裴慎說:“在掉之前,夠砍幾隻伸手的。”

許元拉起陳硯一起出去了。

當陳硯走過梁錚身邊的時候,刀尖就停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殺你。”

梁錚抬起頭來,眼睛裡透出一點生氣。

陳硯說:“明天你就得跪在殿裡,把今天冇說完的話,在眾目睽睽之下講完。”

馮琢冇有跟上去,在相府門口望著他們離去。

裴慎快步走到巷口的時候,才把火氣壓下去。

“許元,你拿到了什麼?”

許元攤開手掌心,酒杯底部被他掀了起來,濕了的黃絹殘片貼在了瓷麵上。

卓瑪點燃了火折子,火苗沿著絹布表麵移動。

上麵的文字隻有一半。

裴慎念出了聲音,尾音很重。

“調兵之令,出自東宮舊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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