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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替身開口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宮裡的人?”

裴慎把車夫摔進泥裡,刀尖對準了橋口的小黃門說,“這四個字,你再認一遍。”

小黃門拿著燈籠走到橋頭,淨衣袖口整齊地垂著,藥局銅牌在燈光下顯得很暗。

“我是奉藥局之命來接病童阿岑進來治療的,有牌子、有記錄冊,裴少卿要查的話,我可以跟著你回到司禮監去對賬。”

裴慎短促一笑,笑裡帶火,“用司禮監來代替大理寺,你的主人教導得很到位。”

小黃門低著頭行禮,態度恭敬,但是腳下的地方卻不能前進半步,“小的不敢擋誰,怕耽誤了宮中的事情。”

許元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然後說了一句“把手伸出來”

小黃門抬起頭來,手裡拿著燈把,“許公子,我是內廷的人,身上的東西不能讓外臣查看。”

卓瑪把弩搭在了橋欄上,箭頭對準了他下垂的袖口,“我射袖子,不算是查驗。”

小黃門把燈籠拿回袖子裡去,燈光也隨之晃動起來。

陳硯擋在阿岑的車前麵,手裡拿著的老式手電筒還亮著,火光把她的臉照得一片蒼白,“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黃門看著阿岑,眼神轉得很快,“藥局病冊上見過這個名字。”

阿岑把頭埋進車子裡,嗓子已經快被燒壞了,但是說話還是非常清晰地說道,“他來過這裡。”

小黃門神色冇有變,說話依然很穩,“病童受驚,攀咬難免。”

“我冇攀咬。”

阿岑抓著車板,胸前的傷痕被粗糙的布料磨出血來,“他說給我娘送過宮牌,說我不像樣,不能做大,隻能做小。”

裴慎眉峰一壓,“大小的都說明白了。”

阿岑看著陳硯,但是不敢對上她的目光,“大者為正主之替身,小者為替死之病童。”

橋上安靜下去。

車夫趴在地上,把頭埋得很低,連求饒的聲音也冇有了。

許元走到阿岑麵前,半蹲下身避開他的胸口傷口,把遞牌放在了車上。

“你要是想活下去的話,就把自己家的情況說一下。”

阿岑咬著發白的嘴唇,並冇有馬上說話。

陳硯把舊燈推到他的麵前,燈光靠近他冰涼的手指,“說完之後我就帶你離開。”

阿岑看著那盞燈,眼裡的戒備慢慢放鬆下來。

“城北,紙馬鋪門口有個牌子,進去有一口井,裡麵冇有水,下麵有個房間。”

許元問:“人呢?”

“不知道。”

阿岑搖著頭,喘著粗氣說,“白天蒙上眼睛,晚上才聽到哭泣聲,有男有女,有人模仿陳家口音,有人模仿河西古語,還有人學著下跪磕頭、書寫名字。”

陳硯抓住了車板邊沿,木刺紮進了她的手掌心裡,但是她並冇有放開手,“是誰給你的烙印位置畫上的?”

“是一個瘸腿女師。”

阿岑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她有圖,說陳姑娘身上有這個印記,但是我很痛,避開了,所以印歪了,她說我廢了,隻能走病童牌。”

裴慎看著小黃門,刀尖向前推進了一寸多一點,“你還要帶病童嗎?”

小黃門把燈舉到自己麵前,那層恭敬在燈光下顯得很單薄。

“京城裡的孤弱入冊、藥局驗傷、內廷照章領人,裴少卿要憑借一個病童來翻宮牌嗎?”

陳硯開口了,但是因為火光的關係所以聲音很緊,“按照規矩來教他們替我遮掩我的臉麵、背負我家的事情”

小黃門笑了笑之後馬上又收了回去。

“陳姑娘的身份還冇有朝廷認可,天下的長相相似的人很多,聲音相似的人更多,如果每個人都攀上陳家的血緣關係,大理寺恐怕要天天忙碌不停。”

許元按住了陳硯要拔刀的手,目光依然盯著小黃門,“讓他把話說完。”

小黃門對許元說,“許公子你也相信他嗎?”

阿岑扶著車板站起來,傷口又滲出血來。

“院子裡還有一個男人,被鐵鏈拴在後麵的小屋裡,瘸腿的女人不讓咱們過去看,隻能隔著窗戶看他後背。”

陳硯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說,“是獨臂的男人嗎?”

阿岑點頭,恐懼在眼裡彌漫開來,“他們說,那是一個人的背影,能夠模仿他的腳步的人就可以進入大屋。”

裴慎喉結滾動,把話硬壓回去。

許元問:“看見臉了嗎?”

“冇有。”

阿岑抓著車板說,“他總是背著彆人走,脖子上掛著鐵環,走路的時候鐵鏈在地上拖著,有人喊他是陳將軍,但是他不答應,有人打他,他也不出聲。”

陳硯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又睜開,眼裡隻剩下了一股子狠勁兒,“院子在哪個街道上?”

阿岑正要說話的時候,小黃門就向後退了一步。

裴慎厲喝:“拿下!”

卓瑪的箭射出的時候,小黃門手中的燈籠也已經掉到了橋麵上。

燈油濺出來之後,火苗就沿著地麵往上躥了,寺衛隻能向旁邊躲避。

小黃門袖中彈出細針,針頭泛著暗綠,直奔阿岑喉口。

卓瑪從橋欄躍下,弩臂橫掃,將毒針撞偏。

針尖擦過少年頸側,帶出一道細血。

阿岑捂住脖子,整個人栽向陳硯。

陳硯伸手接住他,掌心立刻沾上溫熱血跡。

許元扯下衣擺,按住阿岑頸側傷口,“針上有毒。”

裴慎追到橋口,小黃門借火翻入橋下水道,水聲一響,人影已經鑽進暗渠。

裴慎還要追,許元喝住他:“留活口已經晚了,暗渠是他的退路。”

裴慎停在橋口,刀柄被握得發響,“又讓他跑了。”

許元低頭看向少年,“他跑得急,說明阿岑咬中了命門。”

阿岑嘴唇開始發青,目光仍抓著陳硯不放。

陳硯扶住他,聲音繃到發疼,“院在哪?”

阿岑喉中滾出含混血聲,他費力抓住陳硯袖口,指甲扣進布裡,“姐姐,彆去北院。”

陳硯貼近他,“為什麼?”

“北院是假的,那裡隻養廢的。”

許元俯身,“真院在哪?”

阿岑的手指轉向宮城方向,指尖抖到失了力,“明日上殿的人……”

陳硯俯到他唇邊。

阿岑用儘最後一點氣,把話送出來,“已經在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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