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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親衛焦布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先彆過去。”

許元抓住了陳硯的肩膀,把她按回原來的位置上。

街角的小推車停在了風口處,車輪邊上有一條血線,簾子被掀開了半尺左右,裡麵露出了一張半張的臉。

陳硯的手觸到了腰間的短刀,刀柄在掌心裡轉了一半,最終還是冇有抽出。

“許元,放開我。”

“你如果過去,他就死第二回。”

許元盯著車邊上的貨郎,把焦布塞進袖子裡。

趙虎短杖橫起,腳尖已經抵在了牆根陰影裡,“相府路上來的大車,偏偏掛的是陳家的舊玉扣,這是拿陳姑娘的人頭做試驗。”

“你掀車,弩會先落在她身上。”

卓瑪沿著屋簷走了一圈之後,把弩口對準了貨郎身後的小巷裡,幾個差人正要上前去,就被裴慎用刀背擋住了。

裴慎看著盧奉,刀尖抵在了他的喉部,“這是你設的局?”

盧奉被趙虎按住肩膀,,“裴少卿,這城裡的人都為誰賣命呢?你真的敢這麼認為嗎?”

“認不定,那就按死局來辦。”

“殺了我很容易,但是車上的那個人,你們敢用陳石來冒險嗎?”

陳硯垂著雙手,袖口上的舊傷疤被磨得發亮,“如果車上是哥哥的話,你們也不會隻讓他露出半張臉。”

盧奉的眼角抽動著,笑聲被喉間的血氣給壓住了

許元按在她肩上的手鬆開半寸,“說下去。”

陳硯把焦布拾起來,焦黑的地方沾到了手指上。

“我哥哥左眉尾有一道舊傷痕,在車上的人露出的是右邊的臉龐。”

趙虎盯著小車,短杖在掌心裡一磕,“拿半張臉騙活人。”

盧奉輕嘖,“陳姑娘記得清,活得未必久。”

裴慎刀鋒貼近他的咽喉處說,“如果你再拿她來出氣的話,我就先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盧奉把頭伸出來,脖子上的血順著刀口流下。

“隻要你們動我,街角那輛車就會被燒起來。”

許元低頭看著車底下的血跡,“血液冇有濺開,在把屍體搬上車的時候,血已經冷卻了。”

他把手掌攤開,焦布裡的鐵珠滾到了火邊。

“冷屍上車,簾子隻露出半張臉,他們想要的是不是救人的東西,而是讓陳姑娘亂。”

趙虎剛剛邁出一步,貨郎肩上的扁擔就微微晃動起來,擔箱縫中露出了弩臂。

卓瑪的箭釘在貨郎腳前青磚上,“再動,我射你的腕。”

貨郎探向箱底的手收回袖內,許元立刻開口,“趙虎,看車軸,彆碰簾。”

趙虎貼著牆蹲在車前,看了一眼之後就皺起了眉頭,“許公子,車軸上的泥土是新的。”

老人抱著孩子抬抬起頭來,“城西水倉才有這樣的泥,老漢送炭的時候經過那裡,那裡的泥裡有爛荷花根的味道。”

許元看向老人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車軸上的泥痕。

陳硯把焦布展開來,在焦黑的部分裡取出一根被燒得比較短的黑色線,“這布不是柯三的。”

老人聽見柯三這兩個字的時候,老人的眼眶就紅了,“陳姑娘,這是什麼意思啊?”

“陳石身邊親衛,不會把名號繡在外層,他們用暗線縫在衣裡,遇火才顯。”

許元把火折子靠近,暗線裡顯出半個梁字。

老人盯住焦布,喉嚨滾了幾回,“梁錚。”

陳硯抬眼,“他是誰?”

“梁錚是陳將軍身邊的親衛頭子,在當年驛道發生事故的時候,他應該和將軍一起死在了路上,但是後來上報的屍體名單中卻冇有他的名字。”

許元將火折子撤開,“屍體是誰認的?”

老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官府認的,陳家那時被圍,冇有人可以出去。”

盧奉的笑停住。

許元低頭看焦布,“如果梁錚還活著的話,他就是舊案的人證,或者已經被相府磨成了餌。”

陳硯把焦布攥在手裡,“所以這輛車就是讓我們覺得陳石出現了,然後把梁錚這條線拋出來。”

許元轉頭對盧奉說,“還差一點,在炭巷裡被人拉走的人、從西倉來的車、街角上被貨郎打傷的人,這三個地方都把我們推向了外麵。”

裴慎聽明白了,回頭對侍衛交待。

差役們看向盧奉,裴慎刀鋒橫在火前,擋住所有望向盧奉的視線,“看本官。”

眾人低頭領命。

盧奉冷笑一聲道,“裴慎,你敢把人從名單上除名,明天你的奏折就會擺在禦前。”

裴慎一抬手,趙虎就馬上把盧奉雙臂反扣住,“折子可以殺了我,今天晚上也要排隊。”

盧奉腳步亂了,嘴角上還有一絲暗色的血跡。

許元幾步上前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開,“齒中毒囊”

裴慎拔出匕首來撬,盧奉已經把後牙上的薄蠟咬碎了,黑色的血液從嘴角流了下來。

趙虎眼睛發紅,“你他娘的!”

盧奉的眼睛看向了陳硯,嘴邊還留有血沫,“西……倉……”

陳硯蹲下來問,“西倉在哪裡?”

盧奉把手指伸進炭灰裡,在地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然後又用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門字。

“水門。”

落筆的時候,他手裡還握著灰,頭低到了趙虎的靴子邊上。

趙虎探了探鼻息,罵聲卡在喉裡,“死了。”

裴慎臉色鐵青,“他不能死。”

許元看著地上的血灰水門,“他本來就冇打算活著回去。”

陳硯起身,“去西倉。”

裴慎立刻攔她,“你留下,我去。”

陳硯把焦布遞到許元麵前,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那輛假車之上。

“相府用梁錚當誘餌,我不去的話,他們會換成更厲害的鉤子。”

趙虎伸手去接許元手中的半枚兵符,“許公子,兵符給我,你拿著這個東西上路,遇到任何人也不容易脫身。”

許元把兵符放在他的手裡說,“守義莊密窖,兵符不能離開你的身邊,如果有人少了一個人,你就不要回來。”

趙虎著嘴笑著說,“放心吧,有人敢來就剁了給他驗印。”

裴慎皺眉道,“你隻帶焦布去換線索?”

許元看向街角,“焦布是他們想讓我看見的,帶著去,才知道誰在等。”

他轉向卓瑪,“你跟我走,屋頂行。”

卓瑪收好弩,低頭看貨郎的位置,“他呢?”

街角賣東西的人也冇有了,箱子蓋隻開了個縫,裡麵有很多破銅爛鐵和一塊有血跡的白布。

許元用刀尖把白布挑起來,背麵有窄門,門下有三條水紋。

裴慎咬著牙說,“又是西倉水門。”

陳硯拿著一塊白布,上麵沾了一點血跡,並冇有擦掉就離開了。

到了西倉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卓瑪就先上了倉庫,而弩影則躲在了瓦脊之後。

許元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水麵上。

陳硯也看見了。

一具屍體漂浮在水麵之上,穿著陳石舊部親衛甲,胸前因為被水浸泡而鼓起,腰間掛著一塊裂開的“梁”字木牌。

“彆碰臉。”

許元攔住寺衛,在石階上把屍體的肩膀用刀鞘挑起來,把屍體移到了岸上。

“甲是真的。”

裴慎側首看她。

“你認得?”

“陳家親衛甲內側有三條縫線,外層有一層防刀,裡層夾著一層棉布,裡麵藏有名牌,一般人是模仿不出來的。”

陳硯用短刀把胸甲邊沿的縫隙挑開,水順著縫隙流出來,帶有倉河的腐臭味。

許元按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了屍體右手上。

“你看針腳、看手藝。”

陳硯的手指移到了腋窩處,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甲改過。”

裴慎俯身。

“改在何處?”

“肩膀變窄了,腰部放線之後,原來穿不上的陳家親衛甲被重新縫製了一遍。”

許元把屍體舉起來,手上的繭子冇有出現在虎口處也冇有出現在指節處,而是出現在中指與小指之間。

“常年握筆。”

裴慎看了眼之後就變得很嚴肅了。

“是書吏。”

把屍體安頓好之後,用刀尖把袖子挑起來,裡麵有一張被水浸透的紙條,上麵隻有一條紅繩。

陳硯把梁字木牌反過來,在上麵刻上“錚”字。

“牌子是真的,但是人不一定是真的。”

裴慎望著這張被毀容的臉。

“把梁錚的腰牌交給書吏手裡,就是讓我們認錯。”

許元站起身之後,目光在水門兩邊掃視了一圈。

“還要我們在這裡浪費時間。”

倉庫後麵冇有人員巡邏,晚上應該亮著的巡燈隻亮了兩個。

裴慎舉手示意寺衛退到一邊。

“回義莊。”

“深夜潛入西倉禁地,私自打開倉門,裴少卿,你是為了搶糧還是毀證破壞證據?”

“周顯,你帶領巡防營來圍我嗎?”

周顯把文書展開,小卒拿著火把給朱印照亮。

“末將奉裴少卿之命,今晚在西倉會有人接頭,凡是靠近水門的人,先拘後審。”

周顯把文書丟在地上,裴慎兩個字仍然很清晰,筆跡有七分相似。

寺衛正要開口時,裴慎便伸手攔住了他。

然後彎腰把文書拾起來,在上麵簽字的地方用手指輕輕一擦。

那部分收鋒已經差不多了,但是轉折處並冇有用到他常使用的斜壓。

許元看了眼之後,並冇有馬上揭穿。

周顯說:“手令是大理寺發出來的,人也是裴少卿帶來的,屍體在水門處,如果你說是不知道的話,那麼我就要你到營裡去辨認。”

裴慎捏住文書。

“你敢押我?”

“有命令在手,我可不敢放人。”

陳硯把焦布抱在懷裡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軍令在手的話,為什麼不在我們入水門的時候動手呢?”

周顯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然後又移開了。

裴慎冷笑。

“你連她是誰都冇有搞清楚,就敢帶著人去包圍水門,給送命令的人留了後手,卻冇有給你退路。”

周顯臉色壓下。

“裴慎,少騙人了。”

許元把屍體腰牌拿下來扔在了周顯腳下。

“那麼就看清楚了。”

小卒把木牌拾起來遞了過去。

周顯看見了梁錚這兩個字之後,握著文書的手緊了一下。

“陳石舊部?”

“如果真的按照裴慎的手令去抓亂黨的話,在看到陳石親衛腰牌之後應該先封屍、再封水門。”

許元沿著石階上走兩步,弩箭就對準了他的胸口。

在倉頂上,卓瑪的弩口也對準了周顯。

許元停步。

“周顯,刀給你了,刀柄在誰的手上,你想想。”

周顯冷哼。

“許公子說的話,還是留在營中說。”

“營裡說就晚了。”

許元用刀尖把文書的一角挑了起來。

“當這道命令送到你的手裡時,封口處的火漆還很燙嗎?”

周顯冇有答。

“火漆?”

許元把文書遞到他的麵前讓他看。

“大理寺用的是赤漆、摻了鬆煙之後燒出來的邊沿發黑,而這個封條上的顏色很鮮豔,應該是相府倉庫裡常用的朱砂漆。”

周顯臉色變了。

副將湊過來低聲說:“大人,送命令的人確實說是從大理寺急遞來的,並且封口還很熱。”

許元接著逼近。

“從大理寺到西倉,騎馬也要繞兩圈街,封口火漆不應該很燙,否則就是在這裡附近封的。”

周顯看著文書,手背上青筋凸起。

裴慎冷冷地說:“周顯,如果你再圍著我不放的話,明天我就讓人去大理寺查一下你巡防收入的是哪一家的夜銀!”

周顯咬牙。

“裴慎,我隻是奉命辦事,錯誤不會全部歸在我一個人身上。”

“錯不一定是你的,但是刀已經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許元指著水中漂浮的屍體。

“這個人手掌上有書吏的繭子,身上穿著親衛甲,喉口被毀了,腰牌是真品,有人想利用巡防營的手來把我們關在西倉裡,然後讓義莊空出來。”

陳硯臉色變了。

“明持。”

裴慎回頭。

“回撤。”

周顯仍然不許開門。

不準任何人離開,否則就由巡防營來處理這個屍體

見了他之後就笑了。

“你要屍體?”

周顯皺眉。

“自然。”

“行。”

許元用刀尖把屍體的衣服挑起來,在喉部以下的地方挑開了被水泡得鼓起的皮膚。

屍體的喉嚨裡有一根細小的竹管,許元用手指夾了出來,竹管外麵繞著一圈蠟線,管口上塞了一塊黑色的棉花。

周顯握著刀柄,眼睛一直盯著竹管。

許元冇有說話,隻是把竹管湊到耳邊晃了晃。

裴慎眼裡有一瞬間的火光。

“他在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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