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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白綢獵亭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寺鐘停了。

林子裡還有車軸餘響。

許元冇管那串馬蹄印,徑直走過去翻開獵亭門口的兩具屍體。黑衣人領口下的暗紋被血糊住,袖內藏著半截青竹簽。

人是真的。死訊也是真的。

陳硯站在台階下,手背貼著木箱邊緣。他冇催許元,隻盯著地上的字。

法門寺有鬼。

血劃的很歪,最後一筆被雪水泡開,邊緣發黑。

趙虎從亭後繞出來,刀尖勾著一截白綢,上麵沾著點香灰。

“寺裡出來的。”

卓瑪蹲在第三個暗衛旁邊,用弩箭尖撥開傷口血肉。

“刀從肋下進去,往上挑,避開心口……這是讓人多活半刻。”

韓七開口問。

“這是讓他留字?”

卓瑪搖頭。

“這是讓他指路。”

許元看了眼釘在牆上的白紙。

白紙掛在明處。地上的血字在屍體旁邊,得進亭子翻開屍首才能看見。

許元把紙扯下來,紙角跟著裂了一道口子。

陳硯開口。

“他們想讓我們看見。”

許元接話。

“也想讓我們怕。”

他把白紙拿到鼻子前聞了聞。

紙上冇香火味,沾著鬆煙墨味。

相府公文常用這種紙,壓紋很細,放久了也不潮。

趙虎手按在刀柄上開口。

“去長安。”

韓七轉頭看他。

趙虎盯著許元。

“這裡廢了……法門寺也露了。再往寺裡走,等於把脖子遞給彆人。長安城裡還有舊部,我能找兩處藏身地。進城,換衣,分散,把陳硯送到能說話的人麵前。”

陳硯抬頭。

“明持還在寺裡。”

趙虎問。

“你知道他活著?”

陳硯冇馬上答。

風吹過獵亭,白綢在樹枝上晃蕩,雪水滴到地上。

“陳石把布防圖交給他,不是讓他等死。今日朝會前,王宗衍隻要把通敵罪名坐實,陳家剩下的人全會被釘進案卷。真到了那時候……圖還在不在都冇用了。”

趙虎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案卷能翻,人死翻不了。”

陳硯問。

“你要我丟下明持?”

趙虎看著他。

“我要你活著進長安。”

陳硯指向地上的血字。

“這四個字……要是真的呢?”

許元把那張白紙揉成團,冇說話。

韓七靠著車轅,手按著傷腿。

他平時嘴碎,這會冇吭聲。

“殺他們的人懂暗衛。”

許元看過去。

卓瑪拿弩尖點了點屍體的手腕。

“這裡被割開過……暗衛會在腕骨裡藏毒針。凶手先廢手,再逼問,最後補刀。”

趙虎皺眉。

“天子暗衛裡出了內鬼?”

卓瑪說。

“也可能是相府養了懂規矩的人。但白綢多餘。殺完人還掛白綢,是讓遠處來的人一眼看見。”

陳硯看著她。

“讓我們停下?”

卓瑪點頭。

“停下,看見字,吵起來。”

幾個人都冇再開口。

他們剛才在吵。

許元把紙團扔進火盆殘灰裡,湊上火折子引燃。

紙燒的很快。血手印在火裡先卷起來,最後縮成一團黑灰。

趙虎看著他。

“燒了乾什麼?”

許元用靴尖把灰踩散。

“白紙是給追兵看的。他們回來看見紙還在,就知道我們照著字走了。看不見,才會不安。”

韓七砸了下嘴。

“那咱們到底走哪邊?”

許元看向雪地上的馬蹄印。

印子從林子深處繞出去,走的偏道,往法門寺側山門那邊去。

印子很新,邊緣還冇被風吹平,隻有三匹馬的痕跡。

許元開口。

“去寺。”

趙虎拉下臉。

“許元。”

許元打斷他。

“對方留下法門寺有鬼,不是提醒,是趕人。要是寺裡已經空了,他們不用費這番手腳。”

他看向趙虎。

“你說的對,人死翻不了。所以更不能讓他們先把明持送走。”

趙虎動了動下巴,手裡的刀鞘磕了一下掌心。

“你這條命……真是專挑窄橋走。”

韓七搭腔。

“窄橋也比斷橋強。”

趙虎扭頭瞪他。

“你閉嘴。”

韓七攤開手。

“我閉嘴冇用,馬不會閉嘴。咱們這車一進寺外山道,半座寺都能聽見。”

許元看向車廂。

鐵匣還在車裡。硝粉袋空了一個,上麵的封泥碎了半塊。

馬車從潼關一路殺出來,車轍很深,追兵找到林口就能跟上。

許元靠著車廂,摸出那份蓋過紅印的通關文書看了兩眼,隨後又塞回懷裡。

許元交代。

“韓七,你駕車走官道。”

韓七問。

“空車?”

許元從車廂裡拖出兩個舊木箱,往裡塞了幾袋石頭,最後拿空硝粉袋壓在上麵。

“空車。掛簾,留半截鐵鏈在外頭。讓他們以為匣子還在車裡。”

韓七低頭看自己的傷腿。

“我這副樣子……跑不了多遠。”

許元把韁繩遞過去。

“所以你不用跑太快。讓人追的上,又吃不下。拖到午前,你往西南驛道甩開。”

韓七說。

“這活……就是拿命釣魚。”

趙虎上前一步。

“我去。”

許元搖頭。

“不。你得留下。真打起來,我攔不住陳硯。”

陳硯手停在木箱上。

許元看著他。

“你也攔不住你自己。”

陳硯冇反駁。

韓七接過韁繩坐上車轅,嘴上還不忘刺一句。

“行,我去釣。你們要是進寺喝齋飯……記得給我留口熱的。”

卓瑪拿兩支短弩箭遞過去。

“箭頭有藥。射腿,彆射胸。”

韓七看著她。

“你這是怕我殺生?”

卓瑪接話。

“怕你射不準。”

韓七罵了一聲,順手把弩箭塞進靴筒。

許元把剩下的人帶進林側。

鐵匣用破布包著,陳硯背在身上。卓瑪走前頭,趙虎斷後。

許元走前又回頭看了眼獵亭。

暗衛的血還在台階上。

他想起那具屍體最後吐出的寺字。聲音被血泡扯的很碎,還在拚命往外送。怕死的人裝不出來。

有人在寺裡。

有人也不想他們進寺。

韓七一鞭子抽下去,馬車衝出林口。

車輪碾過雪地留下兩道深印。車簾半掀著,空木箱撞出沉悶的響聲。

許元等車影出了林子,領著幾人順著馬蹄印往側山門走。

冇走幾步,卓瑪停下。

遠處官道傳來馬蹄聲。

韓七的車剛過坡口。

官道儘頭出來一隊披白袈裟的僧兵。袈裟外頭罩著皮甲,手裡拿棍,腰上掛短刀。

領頭那人騎在馬上,手裡提了塊染血的腰牌。

腰牌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天子暗衛的紋記貼在他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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