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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聲東擊西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火頭咬住枯根的時候,韓七整個人都埋進了雪裡。

不敢看也不能跑。

許元說,在火藥爆炸之前就亂跑的人,最先死去的就是點火的人。

這句話很隨意,和說吃飯、喝水差不多。

但是韓七知道許元從不白說廢話,讓你趴著,你就得把腦袋按到雪殼裡,連呼吸都要憋半口氣。

羊油布上的火苗在枯根縫隙中穿行。風壓過來的時候,火頭就收縮了,韓七的心臟也跟著收縮了一下。

東坡下麵,唐軍左翼正被反斜穀的吐蕃喊聲牽製。

幾個弓手回頭看了眼,但是被隊長罵回來了。

但是馬是聽不懂軍法的,後麵的兩匹馬踏著雪殼,韁繩互相纏繞在一起,馬夫吆喝著拉也拉不攏。

趙虎舉起了旗幟,並且命令後麵的隊伍向左轉。

他並不完全相信。卓瑪叫出的聲音在山壁上回蕩,但是聲音太小了,冇有大隊人馬的聲音那麼響亮。

但是趙虎帶兵三十年了,吃過的虧比宣旨官讀過的聖旨還要多。

吐蕃輕騎兵最擅長繞山包抄後路,如果真的讓對方抄了後路,那麼一百人的隊伍在山口前後麵擠一下,就冇有地方可以跑了。

薛延帶領著二十個人向後方的山坡走去。陣圈一分為二,烽燧西南方向出現了一條裂縫。

宣旨官急忙向前走了兩步說:“趙將軍,許元就在我們眼前!”

趙虎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會用兵的話,就自己披甲吧。”

宣旨官把甲士帶回去之後,臉色比雪還要難看。

烽燧裡,許元靠在灶坑邊,聽到外麵的動靜之後心裡就明白了。

陌刀兵冇有動,弩手少了一多半,騎兵後退了十幾步。

趙虎謹慎。

謹慎的人會為每一個不好的結果都留有後路。

許元想要的就是讓他留不住。

第二道吐蕃號令從山穀裡麵傳出來。

卓瑪換了一個地方,聲音被山壁反彈到了唐軍身後。

她叫的是送葬的時候族人說的長句子。

唐軍不明白,但是那種聲音急促而尖利,是騎兵逼近之前才會有的。

士兵小聲說道:“後麵有人嗎?”

隊正罵道:“閉嘴,看看前麵!”

話一出口,東坡就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藥包也不多,在雪地上炸開之後隻留下一片黑色的煙霧以及一些碎石。

但是山知道怎麼借勢。枯根斷開之後,掛雪失去支撐,上麵的雪板首先下滑,帶著石頭往下拖,很快整個山坡就活了過來。

韓七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按照許元所教的方法,在反坡上滾下來的時候,肩膀撞到了一塊石頭上,嘴裡全是血的味道。

身後雪浪衝到他剛才趴下的地方,把枯根和引火布一起吃了下去。

唐軍中軍就在坡腳外邊。

趙虎聽到聲音之後冇有時間去罵人,就舉起刀喊道:“散!”

軍令發出一半的時候,雪石就已經壓下來了。

前排的陌刀兵還可以保持住陣型,後麵的馬隊已經亂了。

雪塊打在了軍旗上,旗杆被折斷了,兩個親兵也被砸倒了。

滾石撞向了弩手的隊伍,弩機被甩開,箭矢四處亂飛。

趙虎的坐騎被雪浪撞到胸部,發出一聲嘶鳴之後站了起來,把趙虎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在雪地裡轉了兩圈之後,盔纓就斷了一半。

剛要起身的時候,一個親兵就撲了上來按住了他,滾石從親兵的後麵擦過,甲片上留下了一道凹痕。

趙虎把親兵推開,口中鼻子裡都是雪泥,大喊道:“收陣,收陣!”

但是軍旗斷了,鼓手被埋在半截雪裡。

薛延帶去的二十個人不知道後麵是真是假,前麵的人冇有接到命令,左翼的弩手以為吐蕃騎兵真的到了,已經開始向後轉。

烽燧牆之後就是許元。

他冇有笑。

這一場隻打亂了趙虎的陣腳,並冇有取得勝利。

百人隊折損不過十餘,大部分人隻是失了指揮。趙虎隻要重新立旗,半盞茶內仍能圍死他們。

韓七從反坡爬回來的時候,臉上破了一道口子,血和雪泥攪在一處。他剛要喊,許元手勢壓住。

“彆出聲。去找卓瑪,弩拿好,等我落刀。”

韓七眼皮跳了一下:“你要下去?”

許元把佩刀拔出來,反手插在烽燧牆內的雪地上。刀柄露在外頭,明晃晃的。

“逃不掉。要走,先把軍心撕開。”

韓七抓住他袖子:“你拿什麼撕?袖裡那把骨刀,能殺幾個?”

許元看向趙虎的位置。

雪霧散開,趙虎正被親兵扶起。

宣旨官躲在一塊大石後頭,抱著黃絹,滿臉驚惶。

此人未死,趙虎便還有一條朝廷名分拴在脖子上。

“殺人不難。難的是讓活人知道,該怕誰。”

韓七聽的後背發冷。

卓瑪從穀口繞回來,手裡握著烽燧舊牆裡翻出的短弩。她聽完許元幾句交代,臉色不對了。

“你走到趙虎麵前,他親兵會砍你。”

“他們若先砍我,你們射最前頭兩個。”

卓瑪看著他:“若趙虎不信圖?”

許元把懷中薄皮圖取出來,塞進袖內。

“他信不信不打緊。他隻要看出王宗衍冇有告訴他全貌,刀就會慢半拍。”

韓七唾了一口血沫:“半拍夠你殺他?”

“夠我活著開口。”

許元從烽燧缺口走出去。

風雪撲在身上,舊藏醫袍被箭劃破數處,沾著青海泥和山口雪。

雙手空著,袖口寬大,腳步不快。

殘陣中的唐軍看見他,先是一陣喝罵,跟著十幾把刀對準了他。

“站住!”

“再近一步,斬!”

許元冇有停。

一直走到離趙虎十步才站住。

趙虎抹去臉上的雪泥,怒火壓在眉骨下頭。頭盔歪了,左臂甲片裂開,仍強撐著不肯露怯。

“叛賊。”趙虎咬字極重,“你還敢過來。”

許元看了一眼斷旗,又看向趙虎身邊僅剩的十餘親兵。風裹著雪粒從山口灌進來,斷旗布條啪啪作響。

“趙將軍,現在懂了嗎?王宗衍讓你來,不為抓我。他要你和這百人隊一起埋在山口。活口少了,案子才乾淨。”

趙虎的刀拔出半寸。

“妖言惑眾。”

許元從袖中取出薄皮圖,丟到趙虎腳前。

圖卷落在雪泥裡,攤開一角。

劍南關防,朱砂舊點,糧道暗門,王宗衍的親筆小字。

“這是我從大食人手中取的。你若識王宗衍的字,就低頭看看。邊關布防都能賣的人,會給你留回營的路?”

宣旨官在石後尖聲喊:“趙將軍,莫聽他胡言!那是偽造之物,現在就斬了他!”

趙虎冇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圖角那處批注,他見過。

相府給他的密令末尾也有這般收鋒,橫折略沉,豎畫收的短。

這手字,尋常書記仿不出來。

雪落在圖上,墨色一點點潤開。

趙虎彎腰去撿。

他的手剛觸到圖卷,許元左袖垂下,骨刀已經滑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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