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空城之計
龜茲城，安西都護府。
砰。
書房門被粗暴撞開，黑甲校尉單膝砸在青磚上，雙手高舉染血羊皮紙，聲音都在發顫。
“那個，都護，黑風口六百裡加急，欽差許元遭大食主力截殺，身中三箭，退守穀內！！！”
太師椅上，趙明誠翻閱春秋的手停在半空。
校尉咽了口唾沫，極力放輕聲音。
“斥候拚死探明，許元手裡不僅有隴右軍械的賬本，還帶著那麵能號令西域三十六國暗樁的玄鐵殘牌！”
賬本要命。
殘牌稱王。
趙明誠眼底湧起貪婪凶光，用力合上手中兵書。
他猛然站起扯下牆上佩劍，滿臉悲憤。
“大食蠻子敢越界截殺大唐欽差，欺我西域無人，傳令，點齊三千折衝府精銳，本都護親自去救！”
校尉抱拳欲走。
“等等。”
房門被風重重關上。
趙明誠走到校尉麵前，悲憤偽裝撕裂，聲音透著森寒殺機。
“大食人凶悍，刀劍無眼，欽差傷重不治，也是常理，對吧？”
校尉身體發抖，對上那雙陰冷無情的眼睛，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趙明誠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帶三百玄樞衛先行，賬本和殘牌，帶回來，至於欽差，彆留活口。”
“屬下明白！”
校尉脊背發涼，抱拳領命。
看著手下退走，趙明誠嘴角扯出冷笑。
讀書人就是天真。
孤身入西域拿命做局。
今天就讓你死無全屍。
黑風口。
狂風呼嘯，在狹長穀底瘋狂刮過。
半山腰的隱蔽岩台上，許元迎風而立。
薛仁貴給的三百精銳，全被他打發去封鎖外圍暗道。
此時，他身邊隻有十二名斥候。
斥候首領攀上岩壁，抹掉臉上的沙土。
“大人，妥了，三百麵牛皮戰鼓全卡在風口岩縫裡，鼓槌吊著麻繩，風一灌，自己就能敲！”
許元微微點頭，目光掃向穀底。
首領咧嘴一笑。
“底下按您的吩咐，扔了三十具前幾天宰的大食人屍體，全換上了大食聖教軍白袍，潑了狗血，那封信和殘牌，塞在帶頭千夫長懷裡了！”
許元走下岩台。
“撤。”
首領手按刀柄，滿臉不解。
“啊，這就完了，不打？”
許元走進山洞。
“就憑咱們十三個，去給趙明誠塞牙縫，好戲開場，看客就該坐在台下。”
話音落下，狂風卷地。
風眼灌入喇叭口，三百麵戰鼓同時遭到氣流衝擊。
咚，咚咚，咚咚咚。
絕壁回音疊加，沉悶戰鼓聲被放大數十倍。
從穀外聽，裡麵全是密集的擊鼓聲，震的人耳膜生疼。
半個時辰後。
三百玄樞衛騎兵急停在黑風口外。
戰馬焦躁嘶鳴。
穀內鼓聲震天，連腳下的黃沙都在抖，風裡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隊正白了臉。
“哎喲，校尉，裡麵打瘋了，大食絕對出動了主力！”
黑甲校尉眉頭緊鎖。
不對勁。
都護的計劃裡，大食人隻是個幌子，怎麼會弄出這麼大動靜。
他拔出橫刀。
“下馬，結陣摸進去！”
三百人舉盾貼牆，越往裡走鼓聲越密，卻聽不到半點喊殺聲。
“校尉，有死人！”
校尉衝上前，沙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白袍大食兵。
他蹲下身摸向屍體上的血跡。
硬的。
校尉頭皮發麻。
“血早就乾了，死了至少兩天！”
他翻開一具胸口插箭的頭目屍體，伸手一摸，摸到一塊金屬。
玄鐵殘牌。
校尉瞳孔劇震。
許元的底牌，怎麼在大食人手裡。
他手忙腳亂的繼續掏，拽出一張揉皺的羊皮卷，大食文與漢文雙語，蓋著聖教軍統帥血印。
校尉懂大食文，隻掃了一眼，便覺渾身發冷。
交易取消，大唐欽差與趙明誠皆殺，奪回軍械，占領龜茲。
大食人根本不是來演戲的。
他們要黑吃黑。
殺欽差，宰都護，吞安西。
探路兵連滾帶爬的跑回來。
“校尉，前麵冇人，全是空鼓在響，中計了！”
空城計。
大食主力肯定已經繞道去偷龜茲城了。
校尉將殘牌和羊皮卷緊緊塞進懷裡，眼珠充血。
“撤，立刻上馬，大食人反水了，八百裡加急送回都護府，快快快！”
三百騎兵連滾帶爬退出峽穀，抽打戰馬，絕塵而去。
山洞口。
許元靠著岩壁摸著手裡殘缺的橫刀邊緣。
斥候首領激動的手心直搓。
“大人，他們真信了！”
許元收刀入鞘，語氣平淡。
“趙明誠心思太重，越聰明的人，越相信自己查到的真相，他勾結大食本就是與虎謀皮，這封信，就是徹底引爆局麵的引子，足夠他們互相殘殺。”
“那咱們現在乾嘛？”
許元轉身走入黑暗。
“睡覺，等趙明誠和大食人打出真火，拚的死傷大半，咱們再收網。”
七萬胡騎是底牌。
西域的局，得讓西域的刀自己去破。
深夜，龜茲城外。
火把將夜空燒的通紅，三千精銳鐵甲森森。
都護府正堂，死寂沉沉。
黑甲校尉跑死兩匹馬，滿身泥水的跪在堂下。
趙明誠用力捏著那張羊皮卷，手背青筋暴起，目光緊緊鎖在趙明誠皆殺這幾個字上。
十年的謀劃。
送出去無數大唐軍械，把大食人喂的兵強馬壯，換來的就是一句皆殺。
大食蠻子，拿了我的賬本，殺了我的欽差，現在還要我的命。
趙明誠聲音極度沙啞。
“許元呢？”
“搜遍了，隻有大食人的屍體，欽差恐怕已經被滅口了。”
趙明誠閉上眼。
胸腔裡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真把我趙明誠當成隨時能吃掉的棋子了。
真當安西兩萬大軍是擺設。
他睜開眼抽出腰間精鋼長劍。
錚。
麵前的黃花梨木案幾被一劍劈成兩半，筆墨紙硯碎了一地，黑墨飛濺在明光鎧上，觸目驚心。
趙明誠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青筋凸起，大吼出聲。
“大食蠻子敢陰我？”
他提著滴墨長劍，大步跨出正堂，殺機衝天。
“傳令，調集安西四鎮所有精銳，留五千守城，剩下一萬五千人，隨我出征，目標，碎葉城，我要讓大食聖教軍，一個都活不成！”
夜風狂飆，戰旗獵獵。
許元親手布下的這盤大棋，徹底殺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