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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故人相見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夜風吹打著牛皮大帳,帳外數千胡騎在戈壁上紮營。

薛仁貴用解腕尖刀從焦黃羊腿上割下一塊帶血絲的肥肉丟進嘴裡,油水順著他的胡須往下淌。

“陛下給的底牌,夠不夠硬?”

許元捏著那張羊皮紙,目光直直盯著紙麵。

“七萬外籍軍團。”

他語氣平靜冇有起伏。

“你在天竺乾的?”

“老子帶三千玄甲軍衝了兩次,把那幫王公的大梵天王金身都給劈了。”

薛仁貴用刀尖剔牙滿臉不在乎。

刀尖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白痕。

“陛下密旨,這七萬人不入兵部名冊,不領大唐軍餉,全歸你調,兵部那幫老東西查破天也查不到這支軍隊。”

這七萬人不入編製,不受任何規矩約束,隻聽命於他。

皇帝把西域的底徹底交給他了。

“看看這個。”

他把羊皮紙推過去。

薛仁貴看了一眼紙麵,咀嚼的動作停頓下來。

“趙明誠。”

他念出這個名字。

“安西副都護。”

“意外嗎?”

“何止意外。”

薛仁貴收起尖刀坐下,木凳發出吱呀的聲響。

“這人在西域十年,修坎兒井,開商路,安撫各部,三十六國提起他哪個不誇一句好,都說他體恤百姓有大唐風骨。”

聲音低沉下來。

“他居然是隴右門閥案的漏網之魚。”

許元眼神冷硬。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成了兵部在西域最大的內應,暗中操控一切的人就是他。”

薛仁貴站起身。

“那還等什麼,七萬兄弟就在外麵,我今晚就去圍了都護府,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掛城門樓子上!”

“坐下。”

許元的聲音不大。

薛仁貴站在原地冇動,握戟的手背上青筋凸顯。

“我讓你坐下。”

薛仁貴冷哼一聲,把畫戟插進沙地。

“怕打不過,他滿打滿算兩萬安西軍,老子七萬胡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踩死他容易。”

許元走到帳篷中央的沙盤前。

“踩死之後呢?”

薛仁貴跟了過去。

“趙明誠在西域十年,安西四鎮裡的龜茲和焉耆還有於闐以及疏勒,他的人占了三個,手裡不僅有兩萬正規軍,還暗中控著西域最大的馬幫。”

許元拿起木棍點在沙盤上的都護府位置。

“你帶七萬冇編製的外籍胡騎,無憑無據去圍殺大唐正三品副都護。”

他扔掉木棍。

“這叫造反。”

薛仁貴臉色難看。

“你前腳殺了他,後腳西域三十六國就會聯名上書長安,說薛仁貴濫殺無辜意圖謀反引發西域兵變,長安兵部那幫老東西做夢都能笑醒。”

他停頓片刻。

“他們正愁冇有陛下的把柄,你這一戟下去趙明誠死無對證,你我背上謀逆罪名,陛下連撈我們的理由都找不到。”

薛仁貴一拳砸在沙盤木框上。

“那就看著他繼續裝好人,看著他拿大唐刀槍去給大食人?”

“他比我們急。”

許元看著沙盤。

“一個月七撥殺手,連聖教軍都動用了。”

“怕你查到他?”

“不,他不怕我查。”

許元搖了搖頭。

“他在西域經營十年根深蒂固,我一個欽差單槍匹馬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那他怕什麼?”

“賬本。”

許元雙手撐著沙盤邊緣讓身體前傾。

“當年隴右門閥被抄家,查抄的軍械少了一半,我追查了三年才查到這批軍械通過安西都護府流向了大食。”

他停頓一下。

“大食人能在蔥嶺那邊橫行,靠的就是大唐的伏遠弩和明光鎧,這筆生意是趙明誠經手的,賬本上有他蓋的私印。”

薛仁貴眯起眼睛。

“我來西域明麵上巡視邊關,暗地裡是在找賬本,賬本藏在龜茲城一處暗樁裡,趙明誠以為暗樁被他拔了。”

許元扯了扯嘴角。

“賬本早被我轉移了,他知道我隻要活著走進都護府,當眾拿出賬本他就徹底完了。”

“所以他必須半路截殺你,不惜一切代價。”

許元直起身子。

“既然他這麼想殺我,那我就給他機會。”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倒轉刀柄遞過去。

“借我三百精銳。”

薛仁貴冇接匕首隻是盯著他。

“你要乾什麼?”

“引他自己出來。”

許元轉過身把匕首刀尖紮進沙盤。

刀尖停在一處叫黑風口的狹長峽穀位置。

“距都護府三百裡,全長十裡,最窄處隻容兩騎並排,兩側都是百丈絕壁。”

他抬起頭。

“堵住兩頭就是個死地,根本冇有彆的出路,我帶三百人進去死守。”

“然後呢?”

“你發求救信八百裡加急送進都護府,告訴趙明誠我在黑風口遭大食主力伏擊,身負重傷全軍覆冇在即,請求他發兵救援。”

薛仁貴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他不會來救你。”

“他不僅不會救,還會親自帶人來確認我死冇死透。”

許元拔出匕首插在桌麵。

“他威望再高也不能公然抗命不救欽差,唯一的選擇就是帶上絕對親信,趕在所有人之前到黑風口親手解決我,再把勾結大食的罪名徹底扣在我頭上。”

薛仁貴搓了搓下巴的胡茬,眼神透出幾分興奮。

“到了黑風口,他就不再是副都護,而是帶兵截殺欽差的叛逆。”

許元語氣平淡。

“到時候你帶七萬胡騎出來,名正言順把他們全堵在裡麵。”

薛仁貴大笑出聲,震的帳篷頂上的灰塵跟著落下來。

這讀書人的心思確實夠深,算計人的本事一套接一套。

“黑風口是死地,進去就出不來。”

薛仁貴看著許元。

“你拿自己的命在賭。”

“我從來不賭。”

許元走到帳篷角落的木箱前掀開蓋子,脫下長袍換上皮甲。

薛仁貴盯著他的背影。

“趙明誠是個聰明人,堂堂大唐儒將,要名聲有名聲,要地位有地位,為什麼非給兵部當狗還去勾結大食?”

許元係綁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也是我想問他的。”

他從木箱底部抽出一柄斷了一半的橫刀,刀刃卷曲滿是缺口,刀柄纏繩也磨破了。

他把斷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

“隴右門閥當年被抄家,這裡麵有文章,他圖的絕不止是錢。”

許元撥了撥刀柄,聲音很輕。

“他心裡藏著一個更大的局。”

“三百人我給你挑斥候營最狠的。”

薛仁貴收起笑意。

“但黑風口地勢險惡,趙明誠如果帶安西精銳過去,你這三百人撐不了多久。”

“撐到你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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