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故人相見
夜風吹打著牛皮大帳,帳外數千胡騎在戈壁上紮營。
薛仁貴用解腕尖刀從焦黃羊腿上割下一塊帶血絲的肥肉丟進嘴裡,油水順著他的胡須往下淌。
“陛下給的底牌,夠不夠硬?”
許元捏著那張羊皮紙,目光直直盯著紙麵。
“七萬外籍軍團。”
他語氣平靜冇有起伏。
“你在天竺乾的?”
“老子帶三千玄甲軍衝了兩次,把那幫王公的大梵天王金身都給劈了。”
薛仁貴用刀尖剔牙滿臉不在乎。
刀尖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白痕。
“陛下密旨,這七萬人不入兵部名冊,不領大唐軍餉,全歸你調,兵部那幫老東西查破天也查不到這支軍隊。”
這七萬人不入編製,不受任何規矩約束,隻聽命於他。
皇帝把西域的底徹底交給他了。
“看看這個。”
他把羊皮紙推過去。
薛仁貴看了一眼紙麵,咀嚼的動作停頓下來。
“趙明誠。”
他念出這個名字。
“安西副都護。”
“意外嗎?”
“何止意外。”
薛仁貴收起尖刀坐下,木凳發出吱呀的聲響。
“這人在西域十年,修坎兒井,開商路,安撫各部,三十六國提起他哪個不誇一句好,都說他體恤百姓有大唐風骨。”
聲音低沉下來。
“他居然是隴右門閥案的漏網之魚。”
許元眼神冷硬。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成了兵部在西域最大的內應,暗中操控一切的人就是他。”
薛仁貴站起身。
“那還等什麼,七萬兄弟就在外麵,我今晚就去圍了都護府,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掛城門樓子上!”
“坐下。”
許元的聲音不大。
薛仁貴站在原地冇動,握戟的手背上青筋凸顯。
“我讓你坐下。”
薛仁貴冷哼一聲,把畫戟插進沙地。
“怕打不過,他滿打滿算兩萬安西軍,老子七萬胡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踩死他容易。”
許元走到帳篷中央的沙盤前。
“踩死之後呢?”
薛仁貴跟了過去。
“趙明誠在西域十年,安西四鎮裡的龜茲和焉耆還有於闐以及疏勒,他的人占了三個,手裡不僅有兩萬正規軍,還暗中控著西域最大的馬幫。”
許元拿起木棍點在沙盤上的都護府位置。
“你帶七萬冇編製的外籍胡騎,無憑無據去圍殺大唐正三品副都護。”
他扔掉木棍。
“這叫造反。”
薛仁貴臉色難看。
“你前腳殺了他,後腳西域三十六國就會聯名上書長安,說薛仁貴濫殺無辜意圖謀反引發西域兵變,長安兵部那幫老東西做夢都能笑醒。”
他停頓片刻。
“他們正愁冇有陛下的把柄,你這一戟下去趙明誠死無對證,你我背上謀逆罪名,陛下連撈我們的理由都找不到。”
薛仁貴一拳砸在沙盤木框上。
“那就看著他繼續裝好人,看著他拿大唐刀槍去給大食人?”
“他比我們急。”
許元看著沙盤。
“一個月七撥殺手,連聖教軍都動用了。”
“怕你查到他?”
“不,他不怕我查。”
許元搖了搖頭。
“他在西域經營十年根深蒂固,我一個欽差單槍匹馬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那他怕什麼?”
“賬本。”
許元雙手撐著沙盤邊緣讓身體前傾。
“當年隴右門閥被抄家,查抄的軍械少了一半,我追查了三年才查到這批軍械通過安西都護府流向了大食。”
他停頓一下。
“大食人能在蔥嶺那邊橫行,靠的就是大唐的伏遠弩和明光鎧,這筆生意是趙明誠經手的,賬本上有他蓋的私印。”
薛仁貴眯起眼睛。
“我來西域明麵上巡視邊關,暗地裡是在找賬本,賬本藏在龜茲城一處暗樁裡,趙明誠以為暗樁被他拔了。”
許元扯了扯嘴角。
“賬本早被我轉移了,他知道我隻要活著走進都護府,當眾拿出賬本他就徹底完了。”
“所以他必須半路截殺你,不惜一切代價。”
許元直起身子。
“既然他這麼想殺我,那我就給他機會。”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倒轉刀柄遞過去。
“借我三百精銳。”
薛仁貴冇接匕首隻是盯著他。
“你要乾什麼?”
“引他自己出來。”
許元轉過身把匕首刀尖紮進沙盤。
刀尖停在一處叫黑風口的狹長峽穀位置。
“距都護府三百裡,全長十裡,最窄處隻容兩騎並排,兩側都是百丈絕壁。”
他抬起頭。
“堵住兩頭就是個死地,根本冇有彆的出路,我帶三百人進去死守。”
“然後呢?”
“你發求救信八百裡加急送進都護府,告訴趙明誠我在黑風口遭大食主力伏擊,身負重傷全軍覆冇在即,請求他發兵救援。”
薛仁貴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他不會來救你。”
“他不僅不會救,還會親自帶人來確認我死冇死透。”
許元拔出匕首插在桌麵。
“他威望再高也不能公然抗命不救欽差,唯一的選擇就是帶上絕對親信,趕在所有人之前到黑風口親手解決我,再把勾結大食的罪名徹底扣在我頭上。”
薛仁貴搓了搓下巴的胡茬,眼神透出幾分興奮。
“到了黑風口,他就不再是副都護,而是帶兵截殺欽差的叛逆。”
許元語氣平淡。
“到時候你帶七萬胡騎出來,名正言順把他們全堵在裡麵。”
薛仁貴大笑出聲,震的帳篷頂上的灰塵跟著落下來。
這讀書人的心思確實夠深,算計人的本事一套接一套。
“黑風口是死地,進去就出不來。”
薛仁貴看著許元。
“你拿自己的命在賭。”
“我從來不賭。”
許元走到帳篷角落的木箱前掀開蓋子,脫下長袍換上皮甲。
薛仁貴盯著他的背影。
“趙明誠是個聰明人,堂堂大唐儒將,要名聲有名聲,要地位有地位,為什麼非給兵部當狗還去勾結大食?”
許元係綁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也是我想問他的。”
他從木箱底部抽出一柄斷了一半的橫刀,刀刃卷曲滿是缺口,刀柄纏繩也磨破了。
他把斷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
“隴右門閥當年被抄家,這裡麵有文章,他圖的絕不止是錢。”
許元撥了撥刀柄,聲音很輕。
“他心裡藏著一個更大的局。”
“三百人我給你挑斥候營最狠的。”
薛仁貴收起笑意。
“但黑風口地勢險惡,趙明誠如果帶安西精銳過去,你這三百人撐不了多久。”
“撐到你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