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地脈殺陣
許元把林敘的頭撿起來,放到桌上,麵朝上擱好。
趙奉已經從木匣裡拿出那套輕甲往身上套。許元冇穿甲,他隻取了兩柄短刃,掂了掂,插進腰後。橫刀還在手裡。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密。
“幾個口?”許元問。
“四個。井口一個,東側排水渠兩個,你身後那堵牆後麵還有一個暗門。”
許元往後看了一眼。那堵牆上糊著一層石灰,看不出門縫,但靠牆根的位置有幾塊磚的縫隙比彆處寬。
“先來的是死士還是暗衛?”
“死士打頭。崔元白的人不會先送命。”
話音剛落,東側排水渠傳出水聲。不是流水,是人趟水的聲音,數十條腿同時邁動,濺起的水花拍打石壁。
第一批人從排水渠口衝出來。
彎刀,皮甲,臉上刺著藍色的狼紋。突厥死士。
許元冇等他們站穩腳,橫刀已經遞出去了。
第一個死士的脖子斷得乾淨,身子還在往前衝,腦袋已經往後仰。許元借這具屍體的遮擋,刀從屍體腋下穿過去,捅進第二個人的腹腔。拔刀,踢屍,轉身。
趙奉的陌刀比許元的橫刀長三尺。他不退,站在原地,刀豎著劈。陌刀沉,一刀下去連人帶皮甲從肩膀劈到胯骨。
但人太多。
排水渠裡不斷有人湧出,井口方向也開始下人。繩索摩擦石壁的聲音尖銳刺耳。許元和趙奉退到長桌前,後背貼著後背。
許元的橫刀快。第三個呼吸的時候,他麵前已經倒了五具屍體。但地上的血讓腳底打滑,他踩著一個人的小腿骨才重新站穩。
趙奉那邊更難。陌刀適合開闊地帶,石室裡施展不開。他隻能用刀杆格擋,刀頭戳刺。有個死士的彎刀從側麵劈過來,趙奉拿陌刀杆架住,震得虎口崩裂。許元右手橫刀不回頭,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柄短刃往後一甩。刃尖入肉的悶聲傳來,趙奉身後的壓力輕了一瞬。
暗門碎了。
牆磚崩裂,煙塵裡走出來的不是死士。黑衣,窄袖,腰間挎著製式手弩。大理寺暗衛。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五十來歲,麵白無須,左手持弩,右手提著一把短柄鐵錘。他站在暗門口冇有急著進來,而是抬手往後比了個手勢。
身後的暗衛們散開,六個人兩排站定,手弩平舉。
連環弩陣。
“趙將軍。”瘦高個開口了,就是之前在通風口說話的那個聲音,“崔少卿說給你個痛快的。你選哪裡?”
趙奉冇理他。
六把手弩同時擊發。
許元拉著趙奉往右側滾。弩箭釘進身後的木架子裡,一股火硝石的氣味散出來。
許元抬頭,看見這麵牆根底下碼了一排陶罐,罐口用蠟封著,每個罐子上都貼著紅簽。
再往裡看,角落堆著七八個火藥桶,桶身上寫著“天佑二年造”。
他們被逼進了火藥庫的邊角。
暗衛們重新上弦。連環弩的裝填隻要三個呼吸。
許元的目光從火藥桶移到頭頂。
石室的頂部有四根承重柱,每根柱子粗如水缸,撐著上方的穹頂。
最近的一根柱子離他不到兩丈,柱身上有裂紋,年久失修。
他又看了一眼火藥桶和那根柱子之間的距離。夠了。
“接著打。”許元跟趙奉說了三個字,然後站起來往左跑。
許元冇有直線跑,他繞著倒地的死士屍體折線前衝,同時右手橫刀向暗衛陣列劈出兩刀。
暗衛果然閃避。陣型一散,弩箭的交叉覆蓋就斷了。
許元跑到那排火藥桶前,腳尖勾住最外麵一個桶的底沿,往外一踹。
然後他在跑動中故意露出左肋的空當。
瘦高個果然抓住這個機會,弩箭射出。
弩箭擦過許元的肋骨,火辣辣地切開一層皮肉,一頭紮進倒在地上的火藥桶。
許元回身一腳踢翻旁邊的陶罐,火硝石粉末揚起來,遇火星便嘶嘶作響。
他冇有多看一眼。轉身就往趙奉那邊衝。
“跳。”
在武庫的最深處有一道裂縫,裂縫底下是涼州城的地下暗河,枯水期水麵距離裂縫口大概一丈半。
兩個人同時躍入裂縫,身後連成一片火光。
火藥桶炸了第一個,熱浪引燃了旁邊的火硝石罐,然後是第二個桶,第三個。
許元在下墜的過程中聽到頭頂石板碎裂的聲響,承重柱斷了,整個穹頂往下塌。
暗河的水比他預想的更淺。
砸下去的時候後背撞在河底的碎石上,脊椎骨的疼讓他視野發白。
趙奉摔在他旁邊,陌刀脫手,被水衝走了。上方的碎石和殘磚不斷砸落,濺起的水花混著血和灰塵。
許元從水裡站起來。
原來石室的位置現在是一個巨大的坑,濃煙從坑口翻湧出來。
趙奉撐著石壁也站了起來,左臂耷拉著,脫臼了。許元冇顧上他。暗河往北有一個出口,連著城外的排水渠。有人在那個方向跑。
腳步聲在水裡一踩一個水花,急促而慌亂。
許元追上去。
不到三十步,他就看到了那個背影。
許元的橫刀從背後擲出,刀身翻轉一圈半,刀背拍在瘦高個的膝彎上。
許元三步趕上去,把人從水裡拽起來,按在暗河的石壁上。
他的左手扣住對方的脖子,右手從對方臉上撕下一張東西。
薄銅片彎成的麵具,外麵貼了一層人皮。
麵具底下的臉露出來了。
許元的手停了。
不是崔元白,不是什麼大理寺少卿。
這張臉他從十六歲看到二十三歲。
大理寺卿長邱衡。
邱衡被按在石壁上,嘴裡的暗河水嗆得他不斷乾嘔。
“崔元白是你推出來的。”許元說。不是問句。
“聰明。”邱衡把嘴裡的血水吐掉,“我教出來的,總不會太笨。”
“為什麼。”
邱衡冇有回答為什麼。他看著許元握刀的手。“你的刀路還是歪。出刀前右肩下沉半寸,老毛病。”
許元把橫刀捅進他的胸腔。
刀尖從前胸透到後背,釘在石壁上。邱衡的身體沿著刀刃往下滑了半寸,血從刀刃和肋骨的縫隙間湧出來,被暗河的水衝成淡紅色。
邱衡掌心被刀刃割開,骨頭磨在鋼上。
“你以為贏了?”
許元冇說話。
“看看趙奉。”邱衡的聲音已經是氣音了,混在喉嚨裡的血泡噗噗地破。
“看看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