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不一樣的大唐
阿裡低頭看著還在苦苦哀求的女兒,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有痛心,但更多的是冷酷。
“夠了。”
阿裡猛地一揮手,用力將自己的衣擺從耶夢古的手中扯了出來。
“耶夢古,你太放肆了。”
“這裡是決定帝國命運的軍機會議,不是你能夠撒嬌胡鬨的後花園。”
阿裡的聲音冷硬得如同城外的寒冰,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
“統帥的命令是不容更改的,大食的勇士絕不會在敵人的挑釁麵前當縮頭烏龜。”
“你現在立刻給我退下去,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再踏出房門半步。”
耶夢古呆呆地癱坐在地上,看著父親那張冷漠而決絕的臉龐。
她突然覺得這間寬敞的議事廳是如此的逼仄,周圍那些將領們嘲諷的目光更是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她冇有再爭辯半句,因為她知道,在這個男尊女卑已經刻進骨子裡的國度,她的眼淚和智慧一文不值。
耶夢古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猶如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她木然地重新將黑色的麵紗掛在臉上,遮住了那滿是絕望和悲哀的麵容。
在眾將領毫不掩飾的輕蔑注視下,她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廳。
門外的寒風再次撲麵而來,卻遠遠比不上耶夢古此刻內心的淒寒。
她獨自一人走在空曠而陰冷的石頭回廊裡,聽著遠處的城牆上隱隱傳來的唐軍戰鼓聲。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之前在收集唐軍情報時,聽到的一些荒誕卻又真實的傳聞。
傳言在許元那龐大的軍隊之中,後勤營裡竟然有著成千上萬的女性。
那些女人不用戴著沉悶的麵紗,不用被當成男人的附庸和財產。
傳言許元甚至在那個偏遠的村落裡,建立了一個叫什麼大唐婦女聯合會的古怪組織。
他竟然處決了那些虐待女奴的富戶,把最肥沃的土地分給了那些卑微的女人。
在那個叫大唐的國度裡,或者是說在許元的麾下,女性竟然可以擁有土地,甚至可以建功立業。
這在整個大食帝國,哪怕是最瘋狂的異教徒,都不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夢。
耶夢古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瞬間凝結成冰。
她空有滿腹的才華和超越常人的戰略眼光,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國家走向毀滅。
就因為她是個女人,她連拯救自己父親的資格都冇有。
而此時,在議事廳內。
隨著耶夢古的離開,那些將領們似乎打了一場勝仗般,臉上紛紛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統帥大人英明。”
那個滿臉橫肉的主將大聲地拍著馬屁,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末將這就去集結騎兵,隻要城門一開,末將定然第一個衝垮許元的中軍。”
然而,當他抬起頭,卻發現阿裡的臉色不僅冇有絲毫的喜悅,反而陰沉得可怕。
阿裡並冇有立刻下達出擊的命令,而是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張被砍了一刀的長桌。
整個大廳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裡不是一個蠢貨,相反,他是一隻能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活到現在的狡猾老狐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聰慧過人,看問題的眼光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毒辣。
耶夢古既然能夠放下尊嚴去下跪勸阻,就說明唐軍的恐怖,絕對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關於火槍和黑色鐵管子的描述,像一根根毒刺一樣紮在阿裡的心頭。
他回想起許元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如果唐軍真的冇有把握,怎麼敢在雪地裡大張旗鼓地逼近。
更何況,他手裡的這二十萬人,是他未來向奧斯曼複仇、奪回哈裡發寶座的最後資本。
如果真的在城外拚光了,那他就徹底成了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阿裡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慢著。”
這兩個字從阿裡的牙縫裡擠出來,讓那個正準備轉身離去的主將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眾將領滿臉錯愕地回過頭,不明白這位剛剛還信誓旦旦要出城決戰的統帥,為何突然反悔。
阿裡緩緩地走回自己的主位,一屁股坐進了鋪著厚厚狼皮的寬大座椅裡。
他的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眼神變得深邃而陰鷙。
“傳我的將令,取消所有的出城作戰計劃。”
“大軍立刻收縮防線,所有的重甲步兵全部壓上城頭。”
“將滾木礌石準備充足,把城裡的幾口水井全部打滿,準備澆冰封城。”
阿裡的話猶如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那些將領們剛剛燃起的戰鬥狂熱。
“統帥大人。”
那名山羊胡將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您難道真的要聽信一個女人的瘋言瘋語,讓我們大食的勇士去當縮頭烏龜嗎。”
“放肆。”
阿裡猛地一拍扶手,雄獅般的怒吼震得大廳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我的意誌就是真主的意誌。”
阿裡站起身來,身上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壓,逼得那些將領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你們這群冇腦子的蠢豬,真以為打仗就是騎著馬衝出去亂砍一通嗎。”
“許元那個陰險的唐人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把軍隊擺出來,就一定設好了陷阱等我們往裡跳。”
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阿裡巧妙地將耶夢古的警告,包裝成了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戰略判斷。
“恒羅斯城的城牆高達十丈,全都是用最堅硬的花崗岩砌成。”
“隻要我們堅守不出,許元的軍隊在冰天雪地裡連營帳都紮不穩。”
阿裡走到那名滿臉橫肉的將領麵前,手指狠狠地戳在他的胸甲上。
“等他們在城牆下流儘了鮮血,耗儘了糧草,那才是我們騎兵出城收割他們頭顱的最好時機。”
“誰要是再敢妄言出城野戰,亂我軍心,我就立刻砍了他的腦袋祭旗。”
麵對阿裡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震怒和不容置疑的強硬態度。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衝鋒的將領們,瞬間變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
他們雖然不甘心,但也隻能無可奈何地單膝跪地。
“謹遵統帥大人的軍令。”
阿裡冷冷地看著這些屈服的屬下,心中卻冇有絲毫的輕鬆。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大廳的窗戶,看向了城外那片刺眼的白雪。
“許元。”
阿裡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手指再次攥緊了刀柄。
“既然你想死磕,那本大人就在這恒羅斯城裡,陪你耗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