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鷸蚌相爭
隨後,許元微微頷首。
他那張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深沉的凝重。
“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
他緩步走到中軍大帳的入口處。
隔著厚厚的門簾,依然能聽見外麵那如鬼哭狼嚎般的白毛風在肆虐。
西域的寒冬,從來都不講半點情麵。
那種能把人骨頭裡的骨髓都凍成冰渣子的嚴寒,足以摧毀任何一支意誌薄弱的軍隊。
許元回過頭,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張盧的身上。
“打仗,從來就不僅僅是兩軍陣前那痛快淋漓的一刀一槍。”
“更是後勤的拚殺,是糧草的角逐,是棉衣厚度的較量。”
這一點,作為從現代穿越而來、熟讀曆史兵法的許元,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在這片茫茫的冰天雪地裡,冇有糧草,再鋒利的橫刀也會變成廢鐵。
冇有冬衣,再勇猛的將士也會化作僵硬的冰雕。
這其中的乾係,容不得有哪怕半點馬虎。
許元走回寬大的帥案後,緩緩坐下。
他端起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
“張盧。”
許元微微抬眼。
“這幾天,對麵的恒羅斯城裡,大食人那邊有什麼動靜冇有。”
“奧斯曼那個老狐狸,總該有些動作了吧。”
聽到許元的問話,張盧那張滿是絡腮胡的臉上頓時綻放出了一抹極其興奮的笑容。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甲片發出一陣嘩啦的脆響。
“王爺,您簡直是神機妙算。”
“您的計策,現在已經徹底起效果了。”
張盧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湊近了帥案,兩隻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斥候營的弟兄們日夜兼程傳回來的絕密情報。”
“麥地那那位高高在上的哈裡發奧斯曼,已經對阿裡起了天大的疑心。”
張盧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滿是幸災樂禍。
“奧斯曼前幾日已經下了死命令。”
“他不僅徹底坐實了阿裡謊報軍情、通敵叛國的罪名,還表明要阿裡立刻放下兵權,孤身一人回麥地那去複命。”
“說是要接受最高宗教裁判所的嚴厲調查。”
許元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在茶盞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奧斯曼就冇派人來接管恒羅斯城的防務。”
張盧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燦爛。
“怎麼可能冇派。”
“奧斯曼派了一個名叫艾哈德的親信將領。”
“這家夥帶著幾千名哈裡發的親衛禁軍,打著整頓東部戰線的旗號,氣勢洶洶地直奔恒羅斯城而來。”
“奧斯曼的算盤打得很精明,他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接替阿裡的東部總督職位。”
“從而一舉奪取阿裡手中那幾十萬大軍的兵權。”
張盧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王爺您猜怎麼著。”
“阿裡那個自視甚高的家夥,現在根本就冇有同意交出哪怕一塊調兵的令牌。”
“聽潛伏在恒羅斯城裡的暗樁回報,阿裡在接到奧斯曼旨意的那天,在中軍大帳裡砸碎了十幾件名貴的波斯琉璃盞。”
“他憤怒到了極點,怒罵奧斯曼是個竊取先知果實的賊。”
“現在,阿裡不僅把艾哈德的使者給扣押了,還跟奧斯曼生出了無法彌補的深深嫌隙。”
“大食人的內部,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許元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且極具掌控力的笑意。
他極其滿意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感到任何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分毫不差。
就像是棋盤上早已落下的定子,敵人隻能按照他規劃好的路線去垂死掙紮。
“好。”
許元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能夠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
“張盧,讓後勤營的弟兄們把糧草看好。”
“讓戰兵營的將士們吃飽穿暖,把橫刀磨得再鋒利些,把火槍的槍管擦得再亮些。”
許元微微傾下身子,雙手交叉支撐在下巴上,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
“你立刻去傳達本王的軍令,全軍從今日起,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張盧猛地抱拳。
“末將遵命。”
“可是王爺,阿裡手底下的兵馬畢竟還有幾十萬,若是他據城死守,咱們現在攻城也會有不小的傷亡吧。”
許元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投向了帳外那片被風雪掩蓋的世界。
“不用我們去硬攻。”
“阿裡現在絕對不會輕易讓出東部總督這個握有實權的位置。”
“在這個亂世,兵權就是他唯一能夠保命的護身符。”
“隻要他手中還有這幾十萬大軍,奧斯曼就不敢輕易動他。”
許元冷哼了一聲。
“但是,奧斯曼作為哈裡發,絕對無法容忍一個手握重兵且公然抗旨的統帥。”
“奧斯曼肯定會以此為借口,變本加厲地為難他。”
“斷他的糧,停他的軍械,甚至在背後煽動大食的其他軍閥去攻擊阿裡的腹背。”
“阿裡被逼到絕路,肯定會做出瘋狂的反撲。”
許元的手指輕輕在桌麵上敲擊了一下。
“這就是咱們大唐軍隊一擊致命的機會。”
“用不了幾天,大食人內部的矛盾就會徹底爆發。”
“到那個時候,戰機就到了。”
時間如同這西域的暴雪一般,無聲無息卻又猛烈地推移著。
果然冇過幾天,風雪非但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整個天地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就在這日傍晚,中軍大帳的厚重門簾再次被人猛地掀開。
一股極其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團的雪花席卷而入。
張盧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大帳。
他身上的鐵甲上掛滿了厚厚的冰淩,走起路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但他根本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積雪,直接單膝重重地跪在了許元的麵前。
“王爺。”
張盧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
“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許元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彆急,慢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