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離心
在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麥地那城裡,在這個看似信仰統一的阿拉伯帝國中,暗流早就已經洶湧到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地步。
王室內部那些倚老賣老的宗親,還有宗教裁判所裡那些固執得如同石頭的長老們,最近這幾年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他們竟然在私底下瘋狂地串聯,甚至有人膽敢公然宣稱,隻有阿裡才是先知真正合法的繼承人。
這種言論無時無刻不在抵著他奧斯曼的後心。
他本想讓阿裡在恒羅斯城下被大唐軍隊扒掉一層皮,徹底消耗掉阿裡手中那支足以威脅皇權的龐大軍隊。
隻要阿裡兵敗,或者是慘勝,他都有無數種名正言順的理由,將阿裡徹底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可是他萬萬冇有想到,阿裡那個蠢貨,居然敢用一份謊話連篇的捷報來破局。
前些日子,當阿裡在恒羅斯大敗唐軍的消息傳回麥地那的時候,整個帝都都陷入了一場近乎癲狂的狂歡。
那份戰報把阿裡塑造成了真主派來拯救帝國的絕世戰神。
也正是因為那份該死的戰報,那些原本就暗中支持阿裡的王室和宗教勢力,瞬間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跳了出來。
他們開始在各種公開場合為阿裡歌功頌德,開始明裡暗裡地質疑他這個現任哈裡發的威望和能力。
他們想要借著這場所謂的東線大捷,硬生生地把阿裡抬上那個至高無上的神壇。
奧斯曼捏著紅寶石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森然的慘白。
“好一個先知的繼承人。”
奧斯曼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猶如夜梟般淒厲的冷笑。
既然你們想玩,那本王就陪你們玩一把大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被他砸在地上、沾染了灰塵的捷報上。
一個極其惡毒卻又堪稱絕妙的計劃,在他那充滿了權力欲望的大腦中瞬間成型。
不管這支悄無聲息摸到麥地那城下、燒毀了帝國最大軍械庫的大唐軍隊究竟是怎麼來的。
對於他奧斯曼來說,這簡直就是真主賜予他用來絞殺阿裡最完美的絞索。
“來人。”
奧斯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發顫的森寒。
幾名貼身侍衛立刻從陰影中單膝滑跪而出,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
奧斯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傳本王的旨意。”
“前線主帥阿裡,為貪圖戰功,竟敢公然謊報軍情,欺瞞本王,欺瞞真主。”
大殿內跪伏的群臣聽到這句話,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大殿仿佛瞬間掉進了冰窟。
奧斯曼冇有理會這些人的恐懼,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高亢。
“大唐十萬精銳根本就冇有被擊潰。”
“不僅冇有被擊潰,阿裡這個叛徒,為了保存自己的實力,竟然故意放開防線,引誘大唐軍隊深入我大食腹地。”
“麥地那城外的軍械庫被焚毀,就是他阿裡通敵叛國最鐵的罪證。”
這幾句話一出,猶如幾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死寂的大殿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通敵叛國,故意引敵深入,這在任何一個帝國,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奧斯曼根本不管這借口有多麼的荒謬,他隻需要一個能夠光明正大對阿裡下刀子的理由。
“傳令,從即刻起,徹底切斷對恒羅斯前線的一切糧草和軍械供應。”
“哪怕是一粒麥子,一支生鏽的鐵箭頭,也不許再運往前線。”
“本王絕不會把帝國的資源,浪費在一個通敵叛國的叛徒身上。”
一名胡須花白的宗教長老終於忍不住了,顫抖著身子抬起頭。
“尊敬的哈裡發,若是斷了糧草,前線的幾十萬大軍該如何抵擋唐軍啊。”
“若是防線崩潰,帝國危矣啊。”
奧斯曼猛地站起身,抓起手邊的純金酒樽,狠狠地砸在了那名長老的額頭上。
鮮血瞬間順著長老蒼老的臉頰流淌而下,觸目驚心。
“防線崩潰。”
奧斯曼猶如一頭發瘋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阿裡不是說他已經把唐軍殺得片甲不留了嗎。”
“既然東線已經穩如泰山,他還要什麼糧草,要什麼軍械。”
“就讓他在恒羅斯,吃他自己吹出來的戰功去吧。”
隨著奧斯曼的這幾道致命旨意傳出皇宮。
整個龐大的阿拉伯帝國,就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間狠狠劈開,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與動蕩。
奧斯曼的死忠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開始在全國各地瘋狂散布阿裡通敵叛國的流言。
那些早就對阿裡心存不滿的地方軍閥,立刻響應哈裡發的號召,紛紛扣留了原本應該運往前線的物資。
而那些支持阿裡的王室宗親和宗教狂熱分子,則憤怒地跳出來反擊。
他們指責奧斯曼是嫉妒阿裡的功勞,是想要借刀殺人,毀掉帝國的長城。
兩派勢力從最初的互相指責、謾罵,迅速演變成了地方上的武裝對峙,甚至是小規模的流血衝突。
那些囤積著堆積如山糧食的城池緊閉大門,任由前線的催糧官在城外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放行。
負責押送軍械的隊伍在半路上遭到不明身份軍隊的襲擊,物資被洗劫一空。
互相猜忌的毒素,如同瘟疫一般,以麥地那為中心,向著大食帝國的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這台原本為了戰爭而高速運轉的龐大國家機器,在內部的瘋狂傾軋下,硬生生地卡死了,開始內鬥。
而此時。
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恒羅斯城東部山脈。
漫天的風雪如同扯碎的鵝毛般在天地間肆虐,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肅殺的蒼白。
大唐十萬精銳的隱秘營寨,如同幾頭蟄伏在雪山之中的冰霜巨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許元負手傲立在一處高聳的山崖邊緣,任由如刀的寒風裹挾著冰雪,狠狠地刮過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猶如穿越了千山萬水,越過了那座戒備森嚴的恒羅斯城,一直看向了那遙遠的西方。
那裡,是大食帝國內部正在瘋狂上演的狗咬狗大戲。
一抹極其嘲弄、又帶著一切儘在掌控之中的冷笑,緩緩在許元的嘴角綻放開來。
這一切,自然全都是出自他這位大唐王爺、如今的西征主帥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