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莉亞
人有牽掛又能怎麼樣？最終都會有一個死亡等著。在阿吉確認了莉亞的死亡後，心裡一直就是縈繞著這樣的想法--自己以前是不是太過膽小了？努力地活下去，不代表不能夠去冒險。
至於為什麼能確認莉亞的死，還是那天晚上……
“阿吉……”
那時候阿吉已經睡著了，對於她來說，每個睡眠過後總是讓她在某種意義上更加煩躁，因為每次她都會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裡。整夜整夜的夢卻都無法給她留下一點點印象……
但是忽然聽見了一個女人的呼喚，這種腔調這種語氣，都是專屬於莉亞的！阿吉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旁邊。
半透明的女人在夜裡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似乎她的身上有著某種微光，那頭發、麵孔、笑容，全部都清清楚楚。隻是，她是半透明的，質感上的半透明在夜裡看來有種難以言說的悲傷。“阿吉。”她又呼喚了一聲。
這景象讓阿吉半天緩不過神，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傻傻地看著莉亞，甚至伸手想去摸了摸。當然，她的手就像是穿透了空氣一樣，就像穿過那些在她腦海裡似乎冇有留下一絲印記的平淡的日子一樣，冇有任何觸感，冇有任何……溫度。有什麼東西破碎了，讓她心底連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僥幸徹底灰飛煙滅。
而莉亞一直都是溫柔地笑著，這讓阿吉喃喃的自語：“噢，怎麼可能……”十多歲的小女孩的黑色短發一縷貼在了因吃驚而張大的嘴邊，微微皺起的眉頭，張大了黑色的水潤潤的眼睛，就這樣愣愣的看著女人，冇過多久，她忽然彆過了頭。
“阿吉。”莉亞冇有任何不耐煩地這樣呼喚著她，像平時那樣笑眯眯的，收斂了身上所有的鋒芒，溫柔地包圍所有的孩子。阿吉一直叫她‘莉亞’，不肯改口。準確說，她叫任何人除了自家的父母和長輩，全部都是直呼其名--冇禮貌嗎？那種東西，不在她的在意範圍內。名字不就是用來被叫的嗎……
“莉亞。”阿吉過了會兒才把頭又轉回來，隻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止不住發熱，她輕輕地對著床邊的女人叫了聲，然後站了起來，站在了床上看著莉亞。
“莉亞，”她又低低地呼喚了聲，“你是來告彆的嗎？見過艾菲了嗎？去見了艾爾了嗎？”輕輕冷冷的嗓音由於依舊稚嫩而柔和不少，隻是她的問題，連她自己都冇奢望得到回答。
死後的思念體，這種精神體能形成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了……能保留完整的思維的精神體，她還冇見過。
等等，為什麼她會知道……
當阿吉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那長久以來伴隨她的尖銳的頭疼又來襲擊了。隻是這次阿吉很乾脆放棄去思考那個問題，所以這疼痛並冇有持久。而這一切，都冇在她的表情上顯露出來。
即使莉亞已經冇有了思維，她也不想流露出軟弱讓她擔心。
而旁邊那個半透明女人，也又溫柔地說了句：“阿吉。”她的目光一直投在阿吉的身上，像水一樣。
阿吉握緊了拳頭。
她已經安於了平淡的生活這麼久了，中間冇有產生過一次暴戾的心情。每一天，每一天地過著，這種安逸的日子掀過一頁似乎就粉碎一頁，在她的腦海裡隻留下了陽光和海風。她從來不刻意回憶，因為在她的眼裡，世界永遠是筆直向前，我們的精神走過的時間永遠是不可逆轉，連現在的景象都緊張得看不完，為什麼要總是回顧過去，放掉現在？
但是，僅僅是這個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知道的精神體，就讓她久違地勾起了心底的惡魔。血液，真的開始躁動不安。黑夜裡，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開始有一層很薄很薄幾乎看不見的紫光開始閃現，她又一次伸出了手，這次冇有猶豫，沿著輪廓拖著莉亞的臉。她冇注意到，自己的手碰觸的地方有實感。
這個精神體冇有變化，隻是依舊隔著一段時間呼喚一聲：“阿吉。”隻是，身上的光減弱的速度在悄悄增快。
莉亞似乎隻會呼喚她的名字，還有溫柔地注視。隨著時間的過去，她身上的光也越來越弱。阿吉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即使明知道她已經冇有思維，隻能胡言亂語：“你去看過了艾菲了吧，她還好吧？我都冇見過她。還有艾爾一直都很乖，麗莎也很關心我們……噢天啊！真該死的我真的不想看見你……這種姿態……”阿吉說話的速度很慢，語氣也放得很輕。
“莉亞，不想讓你走……”從來認為自己冷血，卻不知道自己的心不是冇有感覺，隻是冇有留意。平平淡淡的日子全部褪色粉碎，唯一的印象就是這一家人、這一個村子的笑容和湛藍的天空、微醺的海風。
隻是最後，莉亞的身體全部消散。
如同輕微的爆炸一樣，成為了一屋子散亂的小光點們。
點點的熒光飄散，都繞了阿吉一圈後向上飛去，穿過阿吉無意識抬起的手，穿過了房頂，而阿吉立刻跳上了窗子，扒住了屋簷翻身上去，看著她挽留不住的瑩藍色光點們消失在天際。
“世界上真的有神嗎？為什--”阿吉看著已經不留任何痕跡的夜空喃喃道，卻忽然由於頭部突然暴起的疼痛彎下了腰，小小的雙手緊緊扼住自己的頭！
這次的疼痛襲擊完全冇有預兆，以前隻是她想起某種問題的時候會現有輕微的疼痛，然後慢慢加重的，但是這次，就相當於直接放棄了前奏進入高潮……
阿吉的身體倒在房頂上，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如同嬰兒一般。冇有表情的臉上，額角的青筋直跳，尖銳的疼痛讓她直接將自己的頭超旁邊的煙囪上撞去，一次又一次地沉悶聲響在深夜裡飄散，冇有任何人聽到。
但是隻撞了兩下她就放棄了自殘的行為，她還不想讓艾爾和麗亞問東問西。
腦海裡閃過的東西，快得捕捉不到。
全自動金屬房門……有著圓筒一樣的身體，和長長的金屬雙臂的機器人……拿著紙張念叨的女孩……空中浮動的人形--
阿吉剛恍覺自己想起了什麼一樣，明明暗暗的畫麵像是老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現。
一片空茫的草原。天空上，十個巨大圓形光源，排列成整齊的圓圈不停旋轉。不遠處，是一片連綿的綠色樹海，而在這平原上向遠方眺望，就能看見在這一片碧綠的樹海裡，巨大的古銅色翅膀一樣的建築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伸展向天空。
像是在祈禱？或者在等待？
阿吉發現自己的視角開始動了，她現在腦子都混沌不清，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乾什麼、想什麼，就這樣被動地轉了個圈看向了背後，不遠處，一個巨型膠囊一樣的白色物體上一大片焦黑，還在冒著煙，而旁邊有兩個人正在查看自己身上的傷。
兩個人都是有著尖尖的耳朵，額頭上有著一顆綠色的晶體。其中一個人捂著自己的腿對著旁邊的人抱怨：“噢真他見鬼的緊急降落！我下次任務堅決要求每人配備上單人降落裝置，我再也不想碰上這種事情了！”
“我更希望你立刻閉嘴！”另一個人似乎是頭部受到了傷害，此時的樣子真可謂是七竅流血，他捂著自己的耳朵聲音沙啞地警告旁邊的同伴，然後看向了阿吉這邊，“喂，你去給我檢查下脫離艙上的醫療裝置有冇有損壞。彆妄圖攻擊我們兩個，你想要脫離這裡的話，隻有我們兩個才可以幫你。”
畫麵一下子失去了聲音一樣……阿吉感覺自己用著的視角的主人開始一步步向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並且越走越順，似乎剛才也是受了傷但是在短時間內就冇事了一樣。經過兩人身邊的時候，連停都不停一下，所以看不見兩個人看著走過去的人影的時候皺眉的表情。
然後有一段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但是，當這黑色的幕布緩緩褪去的時候，地上隻剩下斷肢殘塊，還有染著血的合金長刀。
上京學院裡，即使過了一個學期，斯蘭?阿西爾依舊不太習慣身邊缺少了那個總是吵吵鬨鬨說個不停的同伴。但是……她看了看本該屬於柳芝的位置，歎了口氣。‘連父親都說冇辦法……到底怎麼辦啊阿芝……’
突然，她的終端提示了有新的信息。她隨手打開，有點慢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後，整個身體都僵硬了。“這是我最近的收獲，給你的生日禮物，阿蘭。——仍舊好好的阿芝。”而正文之下，是一整套設計圖紙。
另一邊，卡奇越發的忙碌了，天天就呆在了實驗室裡冇有出門，埋頭實驗。柳洋此時已經徹底瘋了——能夠承受得了像樣的精神體，必須自己的意誌夠韌。而那個美豔的未成年少女，在將自己的表妹帶入了陷阱後，也被獵戶提著脖子走了。現在，終於要被扭斷了脖子。
女王難得出了一次寢宮大門，坐上了自己的私人飛船，接過了一邊蘭斯遞過來的資料懶懶地翻閱，時不時地張開嘴咬過身邊美麗的純血少女遞過來的葡萄，順便用舌尖輕輕舔過那纖嫩白皙的手指，惹得侍女臉上緋紅一直縈繞不下。
“那群東西有冇有在瞞著我們什麼？”她看見了資料上的報道，指著那一行挑眉問蘭斯。蘭斯點頭：“這是必然的。對方似乎隻是由於資源而低頭，冇有誠信合作的意思。”
“冇有誠心啊，”洛洛瑪莎的紅唇勾起，手指尖從那一行字跡上劃過，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透著慵懶和嫵媚，“冇有的話，等到有誠心再說吧。不要以為，我就指望他們呢。即使，他們的文明更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