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虛假
太玄君隕落了。
大赤天中一片慘淡。
點點銀色雷光閃爍,中宸元神掙紮著成形,顯化出了許玄的模樣。
“求霄之事...演變到現在大劫開啟。”
許玄失位受謫,最後一刻斬斷了本尊和中宸的聯係,也就暫時保下了這一道社雷元神。
在終暮降臨的那一刻,他就將所有受篆之人的心思收歸了洞天,保全起來,可更多的人卻來不及救了。
甚至他取出逍遙,祭出劍傷,也不能阻止任何事發生!
太快了,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從霄雷顯聖,再到終暮降臨,幾乎就是一瞬之間的事情,可局勢就不可挽回地走向了失控,乃至於許玄不得不以隕落為代價去祭出那劍祖之傷。
“那寶珠是——"
他從未見過那等東西,單論位格甚至超出了天地,超出了大道,唯有他手中的仙碑可以比一比。
許玄感知著外界發生的一切,卻隻察覺到了一片黑暗。
廣木隕落了,化水消失了——
連帶著甲木之上也變得空空蕩蕩,並無主人。
清禳更是無影無跡!
許並未祭出仙碑,自然是有考慮在的,現在大赤天保全著還有一點轉機,可若是將仙碑祭出,這一處洞天必然也不能存在了。
更何況祭出了仙碑,也不一定能抵達那位少陰主人。
‘祂已經是真仙了?’
許玄心中生出一陣震怖,也明白了那位創製的是什麼。
【相絕】
第四種陰陽關係。
可使相反的事物湮滅,以此消除一切有形與無形。
“以陰陽去麵對,無異於自尋死路!”
外界傳來驚天的震動聲,可見暮色內閃爍點點光彩,縱有金丹不願接受這安排,殺向了那位少陰之尊,卻連抵達對方禦駕之前的資格都冇有!
庚金受誅。
瀚水離世。
真炁飛升。
神雷證道。
乙木舍位。
虹霞證道。
真火離世。
藏金飛升。
諸位金丹都做出了選擇,最後僅見一片寂滅景象。
其中又有一道笑聲傳來,掀翻暮色,刺破蒼白,無窮無儘的血與罪在天外顯化了出來,唯一的人出現了。
許玄怔怔看著這個他生活、經曆、感知的世界消亡,曾經苦樂愛恨都在不斷地逝去,僅剩下無窮無儘的蒼白和血色。
“敗了?”
“我敗了?”
“我失敗了?”
許並不覺得悲傷,也不覺得痛苦,唯感到一陣近乎死寂的落寞,大赤天外已經變成了徹底不可言說之地,再也不能出世了。
他可以把受篆之人的真靈顯化出來,讓其走出,但他並冇有這般做。
大赤天也已經陷入了死寂,裡麵已經是一片虛無和黑暗,冇有任何感知存在,即便讓受篆之人走出,也不過是同他一道在此受刑。
許玄就這麼坐著,坐在那一方青石上,諸識漸漸封閉了起來。
示獻、蒼獷這些存在都已經隕落了,隨著暮色一同消失,唯獨剩下那一道金色繩索還在,落在遠處瑩瑩閃著光。
許玄看著那一道金繩,卻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撿起此繩,一步步朝著妙嚴宮走去,來到了天陀待著的地方。
這尊老妖坐在寶座之上,陷入沉睡,身上也覆蓋了一層蒼白暮色,眉發之間凝結著層層寒霜,往昔玄妙的少陽之氣已經徹底無了。
許走上前去,仔細一觀,心念驟沉。
隕落了。
對方就這麼隕落了。
許玄抬手祭出了仙碑,感應陰陽,卻覺所有的一切都在湮滅,冇有任何陰陽的活動了。
“相絕陰陽,逆轉三一。”
從證道至今,許玄從未有這般絕望的時刻,隻如木石呆立著,凝望著仙碑之上的變化,失了神。
難道應該全力阻止碧陌求證霄雷?
隻是他這心念一想起,又被否決了,碧對於大局的影響微乎其微,或者說,如今的變故,根本不是求霄就能引發的。
天霆將自己的舊形和金性...存放在了輪回!
隻要祂想,隨時都能發動斬勘,將霄雷拖入輪回,就此將霄雷之中的曆史和痕跡悉數剝除,彙聚五精,重築輪回,誕生出那尊【皇冥】!
新生的輪回之主!
可少陰主...恐怕已經是真仙了。
當世能夠與其相爭的,也不過是第一魔而已。
說來也是諷刺,仙道咒罵這魔頭不知多少年歲了,視其為道德崩壞之始,可如今卻不得不寄希望在其身上。
許玄心念稍動,便見前方有青黑魔氣升騰,顯現出了一尊殆炁之像。
此像貌如許玄,如僧似道,披了一身青黑法袍,眼中一片漆黑,雙手合十,微微有笑,自有無邊虛假之意生出。
先前輪回變動,攫顯化,最後雖被真炁鎮壓,卻也讓殆炁劇烈波動!甚至地府那位殆炁從位因此隕落。
這一尊魔像卻冇有受到波及。
還有機會?
許玄伸出了手,停在那尊魔像的眉心處,馬上就要觸及了。
外界的殆炁大道發了狂地呼嘯,甚至在暮色之中掙紮了起來,要擺脫真炁鎮壓,全麵落到一人之身。
無數魔頭在周邊浮現,跪拜祈求,怒吼咆哮,殆炁在求著他落座主位,成全魔道!
弢攫複生也莫過於此,甚至不如今日炁對許玄的偏愛!
殆炁大道發出了滾滾魔音:
“坐下,坐下,坐下——”
許推倒了麵前的魔像,將其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切安靜。
“還不是時候——”
許玄感到了一陣頭痛,感應心神,便將洞天之中剩下的東西——取出了。
上玄、逍遙都已經被暮色鎖住了,連帶著許玄祭煉的先天混沌池也被那枚寶珠一瞬鎮碎,就連雷澤也不複存在。
屬於震雷和離決的東西已經不存了。
所剩不過是釁皿之盤,以及那一道交十神弓。
“那一道寶珠能控混沌——”
許玄回想起了先前那位仙主祭出的器物,無非是玄闕與寶珠。
前者是第一少陰的道證,後者卻不好說了,恐怕...同道尊有關係?
現在即便想要返回混沌,召回懸混,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說...那位混沌神聖真的有意阻止這一切嗎?
少陰主所行的事情,不正是在踐行置閏複原之儀?
「天問」一道是輔治,於是能彙合五德,化作五行,由此來逐漸歸於原始之中。
這位少陰主人卻另行一途,逆轉三一,至此使陰陽相絕,諸炁入混,對於混沌來說自然是大功績,也是在踐行那位洪元子的理。
許玄本以為這位被迫出關,道法有缺,恐怕不能進一步了,可祂展現出來的境界已經高到難以想象了。
陰康子夜縱身一躍,將成元嬰,還是被那位少陰主人輕易按死了。
許自己更是取出逍遙,舍身殺去,即便承認自己是應啟也冇有任何作用,最後若不是有這一道中宸元神在,他已經徹底被殺。
縱然是那尊名為【皇冥】的霄雷神聖也不能抵抗,白紙福地更是主動避退了,仙連麵都不曾出。
“要我如何做?”
許玄看著這一切,身後的殆炁魔氣越發盛了,前方倒地的神像掙紮著爬了過來。
“即便借了殆炁又如何?太遲了——”
在所有的道路之中,殺真假,吞吃波旬,奪取社雷,最後成功鑄造出宿命,登臨第四魔祖,確實是修行最快的路。
可現在也來不及了。
終暮已經降臨。
前方的神像伸出了手,竟然握住了那柄交十神弓,遞到了許玄麵前。
青紫色的光輝從這神弓之中滲出,又有明藍色的勘雷霆顯化,昔日古坼為天霆誅殺的曆史再一次上演了。
那尊神像抬首,與許玄一般的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祂說:
“假的——”
言畢,這神像就落到了許玄身上,融為一體,再不可分,化作了許玄身後顯化的魔劫。
許玄抬起了頭,意識到什麼。
他以指為劍,對著自己的肉身劃來,斬出了七道猙獰的傷口。
從中先是流出了銀色血水,墜空成雷,到了最後血流乾了,則是滿溢出了啟示的輝光,隱隱有權柄呼應著他。
洊合還在一一
於是許抬首望去,便見大赤天又恢複了原樣,所有的一切都縈繞光,連帶著前麵座位上的天陀也活了過來。
這老妖一個踉蹌跌落,咳嗽數聲,麵色難看,正要抱怨時卻見著了眼前的景象。
許仿佛雕塑立在原地,身上有七道猙獰的傷,血已經流儘,唯有光輝從裡麵散出,照耀了整片大赤天。
“我明白了。”
許再度望向了外界,似乎看清了暮色。
“不是祂的本尊——"
此時此刻,許玄才深深感到了一陣恐怖,如果他先前祭出仙碑,或是融合殆炁,都會被那位少陰主人真的發現。
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暴露了逍遙道證、原始之傷這些手段——
天霆剝除了它的曆史和舊形,那麼這件【交十】神弓也應該複原才對,其中的斬勘之傷卻仍舊保留著。
是大赤天隔離了嗎?
這種影響應該是貫穿霄雷所有的才對,為何剩下這交十之弓。
除非...天霆的舉動並非如表麵那般。
許玄感知著自身,現在他已經和「殆炁」大道建立了更深的聯係,並不是和某一道金位,而是和殆炁本身!
此道在呼喚招引著他,祈求著他來入主。
許玄暫時鎮壓了這種種魔念,看向天陀,隻道:
“少主並未出關——”
天陀隨之複蘇,回憶起了先前變故,看見外界景象,深受震撼,聲音之中多了些難以置信:
“末劫都已經發動,霄雷神聖受誅,就連丁火那位也被抹殺了,此世的金丹都已經離去了,他還未出關?"
“等著罷。”
許玄搖頭,隻道:
“這一次我失算了,不過,也不是冇有所得——終暮的道,我看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