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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陽在陰內不得出,故奮激而為雷

2026-09-30 作者: 甲殼蟻

啪!

醒木拍案,聲震四座,叩醒人間。

書接上回————且說鯨皇謀劃數千年,開東海大狩之會,布下遮天羅網,欲吞三界、

納萬靈,求一個萬古化虹、永享逍遙。

誰知,也是天數使然,此前龍象與淮王大鬨陰曹,把個地府掀得翻江倒海,竟驚動了大離王朝沉睡萬年的太祖真靈。太祖既醒,目運神光,更是個狠角色,其人不煉神通,不修法寶,竟要以寰宇為爐鼎,煉化萬界而成道!

兩雄並起,殺機暗伏,天下遭殃。

淮王卻是英雄肝膽,冷眼看去,早把二位的算盤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傾力相抗,從容待時。半辰之間,猛聽三聲長嘯。

大離太祖、鯨皇、淮王,竟次第化虹,世號開界之戰!

黃昏漸儘,明月緩現,高懸天際。

赤、白、藍————三色天河,倒懸於天,黑夜下愈發清晰。

夜而不黑,昏而不暗。

巡邏守衛臂帶袖章,手持長槍巡邏,督促宵禁,呼喚人群回家,莫要上街。走至巷

口,見有人群圍攏,本欲提醒,聞得飄出的一二言語,卻也不免為之頓足,靠牆旁聽。

噠噠噠————說書人二指並攏,輕點而上:如駿馬踏蹄,聲聲催人,至此;天也崩,地也裂,三方豪傑,直上蒼穹,欲與天公試比高。

說時遲,那時快,大離太祖拂袖起手,虛實倒轉,明明真實所為,刹那皆成夢幻;反手再翻,夢幻所布,竟又儘化現實。這一手真幻交征,端的鬼神難測。

哪料鯨皇更凶,張口一吸,八方風雨儘入鯨腹,管你虛實真幻、諸般傷害,他照單全收,生生吞了個乾淨!

就在此際,淮王動了!

直如撲天的猿,盤旋的雕。那一身強悍肉身,真個是萬法不侵、諸邪難近。隻見他身形一晃,穿虛破空,倏忽已至太祖麵前,探手如鐵鉗,一把扣住大離太祖頭顱。

太祖方自驚覺,淮王手上已用了實勁隻聽得噗的一聲,好似一熟瓜進裂————

籲,冇勁冇勁!老這套,怎滴化了虹,還是用拳腳功夫?

非也非也,這位聽客,修行至此,人便是道,道便是人,人與道,早已不分彼此,返璞歸真,所謂的拳,亦是權,此間凶險,不為外人道————

我不聽不聽。

群情呼喚。

啪!好,既然諸位客官要求,那我換個說法。這三位至尊,新仇舊恨不可追,生死仇敵不可放。

當天化虹飛升,即刻戰至宇宙邊荒,大道都磨滅了。雞變狗,狗變雞,男人變女人,女人變男人!

這個好,這個好,有格調!

老少爺們一片叫好,歡呼陣陣,連連催促。

後麵呢。

後麵————說書先生欲言又止,一聲長歎,抬手指天,欲知後事如何,諸位不妨————抬頭望望天?

巷子死寂。

最後一點陽光從淮江儘頭收走,天穹徹底昏暗,蒙蒙的血光沐浴而下。

圍牆陰影斜成一條線,聽客待在黑暗,悲從中來。

一個月了————

家裡至今有人躺倒床上,昏迷不醒。

三月入四月,春耕時分,缺了勞力,等粥米不足,怕是——

巡邏守衛生出落寞。

那日之後,他老爹也一直睡著,每天老娘都要幫忙擦洗身子,喂食米粥,隻是這一個月來傷感的夠多,他斬斷思緒,深吸一口氣,準備催促眾人天黑宵禁,統統回家。

適才走入巷子,巡邏守衛忽地頓住步。

在說書人臉上,他看到了一張驚駭到無法形容的麵孔。

跟著抬頭。

瞳孔驟張。

三色天河映照,圓月在此間變得極不起眼,但在這一刻————

火流星穿過圓月,宛若紮破了什麼氣泡的利箭,貫穿而出。

火焰熾烈,白光短暫撕裂全部黑暗,徐徐再黯。

圓月在白光中隱藏了刹那,漸漸的,它開始崩解,開始膨脹,肉眼可見的裂縫浮現,從完整的銀盤,變成無數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蒼穹中開始出現流星,出現燃燒的火焰。

月,崩了————

鐺鐺鐺————

銅鐘急促,在遠山上敲響,驚出林中飛鳥,烏泱泱。

跑!

巡邏守衛暴喝。

刺耳的尖叫貫徹耳畔,整個鎮子徹底沸騰,大地震顫,蛇蟲鼠蟻爬出裂縫。

來不及。

依然來不及。

巡邏守衛眼睜睜望著一枚火球,砸落江淮,山一般的浪衝天而起,接天連地,隨後才是轟然炸開的爆炸聲。

轟!!!

守衛掀飛出去,撞上硬物。

狂風吹拂,屋頂全部掀飛、倒塌,無數人慘叫不斷。

可是這些慘叫也很快消失。

亂石砸來,鋪天蓋地,巡邏守衛蜷縮角落,氣血逆行,雙目充血,腦袋幾乎要炸開,什麼都聽不見,眼前全是白光,強烈的嘔吐感和腹痛。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忽地。

一抹寒氣撲麵。

巡邏守衛打個冷顫。

良久。

痛,劇痛。

耳鳴還在,觸覺漸漸恢複,左手似乎骨折,酸脹難受,巡邏守衛抬起右手,顫抖手指,去碰、去摸。

他感受到了青磚牆壁的棱次,向上攀爬,一點點支撐住自己的身體重量,試探著睜開流淚的雙眼,無數重疊的光影漸漸融合,地麵、屋瓦,無處不覆蓋一層薄薄的白霜。

再抬頭。

接天連地的巨浪被凍住,化作了漂浮的冰山。

天地之間,更多的流光衝出,四麵八方迎接上墜落的流星,攔住暴漲潮汐。

活————活下來了?

蒼穹中,碎月源源不斷地墜落。

巡邏守衛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啊!!!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爆發怒吼,又像是慘叫。

潰敗,潰敗!

四關、奔馬武師交手跨度為手臂之長短,狼煙、狩虎跨度為真罡之大小,臻象、夭龍跨度為神通作用效果之距離。

熔爐三千裡,權柄所至。

化虹,距離、空間,幾乎失去了效果。

一念之間,雙方以百萬裡為單位,為跨度,縱橫、穿插,各自世界破敗不堪。

虛空之中本應空無一物,無聲無氣,白猿偏偏感覺自己撞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可已

經完全分不清,隻剩下席卷全身的劇痛,再睜眼,視野裡是居高臨下的大離太祖。

大離太祖踏立虛空,背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九天十地渺小到不可見,祂衣衫儘碎,赤身裸體,披頭散發。

四仙之二適才炸成兩蓬血霧,湮滅成灰燼,世界上再不留半點痕跡,大離太祖停頓原地,抬手抓握,虛實變化。

夢境裡出現白猿。

白猿雙手背負,跪倒在地,全無反抗,大離太祖一刀梟首,一念之間,夢境結果坍縮,變化成現實,黑暗中倒飛白猿的脖頸上同樣出現血痕,卻難以完全複刻。

漣漪蕩漾抵禦。

大離太祖再催權柄,以龍君權柄潰敗白猿的抵抗權柄。

權柄無法抵消,卻能抗衡。

相交之下,血痕頃刻斬切入骨,幾乎要分離白猿的腦袋。

然而下一刻,白猿脖頸上的傷勢消失,附加更危險的斬切,隔空流動,物歸原主。

強烈的拆離感席卷,頭顱和身體幾乎變成兩個獨立的個體,大離太祖轉眼將拆離感變作幻象、夢境,重新複蘇,第三、第四仙自夢境中相繼跳出,繼續圍攻白猿。

相似的博弈一念千萬次,一息萬萬回。

祂們經曆了整整————無日無月,不知歲月,不知光陰。

大離太祖顛倒秩序,混亂權柄。

這份流動傷害重新回到梁渠身上。

川主拆分,天元降級,巨大的傷害變作無數細小的創口,又在眨眼之間為化虹無邊無際的體量消化複原。

白猿遁逃。

大離太祖不追,反手抓住夢境裡的白猿,此結果投射為現實。

百萬裡外,現實坍縮成結果,白猿視野內光景一閃,即刻出現在大離太祖麵前。

潰之權柄作用前,應龍權柄率先流走白猿。

於是,新一輪博弈。

所有人不死,所有人不滅。

可博弈失敗越多,特質入侵越多。

赤色河流中有藍色,藍色河流中有赤色。

相互浸染,相互入侵,相互乾擾。

唯獨白河靜靜流淌。

蜃龍的虛實變化,簡直是無限使用的伊邪那岐,比饕餮更加強勢。

但梁渠隻覺得輕鬆,縱使如此博弈了一個月。

比起夭龍時在熔爐之間,熔爐時在化虹之間。

不死不滅。

再不用擔心被一下碾死,不用夾縫裡求生。

無儘的黑暗裡,隻剩下白猿和大離太祖。

鯨皇渾渾噩噩,不知所蹤。

不斷統禦和被統禦,祂的主體意識消磨殆儘,完全模糊了自我,剩下本能,千裡軀體飄散在虛空。

白猿同樣好不到哪去,饒是鯨皇失去意識,祂始終無法成功統禦,渾渾噩噩,反應處處慢上半拍。

大離太祖疲憊了。

再反抗也要有個限度。

同鯨皇聯手,到鯨皇銷聲匿跡,以二敵一,明知不可為,這隻猴子還能在這裡活蹦亂跳地呲牙。

祂從未打過如此拉鋸、如此折磨的戰鬥,再次抓住白猿,打入日輪。

高溫?

不。

溫泉。

梁渠舒展筋骨,餘光一撇,飛出太陽之前,看見日輪裡蜷縮著一隻三足巨鳥,雙翅宛若環抱,隻是三足巨鳥好像有一點死了。

是丙火日的第三個太陽嗎?

是老龍君撿到的那枚火屬大位果嗎?

冇有答案。

鯨皇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血河界,不,夢境王朝內,一切重新蛻變。

雲上仙島廣場上,一遍又一遍的上演著白猿跪地,臣服大離太祖的畫麵,每每複刻一次,坍縮現實,赤色河流對藍色河流的掌控便會更深一分。

蓮花大士完全把握住了化虹的關竅。

化虹不死不滅,爭鬥的關鍵是拆除對方的化虹,破除不死不滅,唯一的辦法是特質,用特質去摧毀化虹的根基權柄,而特質既是化虹,也是世界的根本。

白猿反抗的特質在入侵夢境王朝,夢境王朝掌控的特質,同樣在一次一次鎮壓白猿中入侵對方。

但夢境王朝擴大了掌控特質的效果!

隻要在夢境王朝內不斷疊加複刻白猿臣服,夢境坍縮為現實,夢境王朝的入侵速度,遠勝於白猿的無邊水界。

夢境王朝體量本就大於白猿的無邊水界,此時此刻,已經近乎完全入侵,而無邊水界,堪堪入侵有夢境王朝的小半!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才是大離太祖真正的第一權柄。

逐鹿僅僅是封禪天山後的位果晉升而已。

隻要離仙想,一切都能發生,再不可思議,再難以置信的事,努力下都能成功,隻要離仙不想,一切阻礙都會緩慢消亡!

整整一個月,最後的勝局奠定。

緊繃的神經恢複彈性。

蓮花大士放鬆下來。

贏了。

白猿接二連三的晉升,深不可測,給所有人帶來了恐慌,讓他提心吊膽。

事實證明,淮猿技窮,鯨皇渾噩,大離太祖將徹底融合陰陽兩界。

唯我獨尊的,從來隻能有一位。

噗通!

天火宗廣場上,夢境中的白猿再一次跪倒,獻上忠誠,伍淩虛、費太宇,接受了白猿獻忠。

夢境坍縮現實。

藍河底色,進一步為赤色入侵,徹底掩蓋上一層血色,宛若戰士倒在河畔旁,流淌出的鮮血染紅河流。

天地之間,萬民抬頭。

所有人生出不安。

離仙,可以了。

蓮花大士淡淡道,前所未有的平靜。

大離太祖同樣寧靜,祂感知到了白猿的四份權柄,相互結合,編織成大網,其中有一份,間隔一些,或許是柱,隻要祂一個念頭,就能讓這片天地分崩離析。

夢境再一次坍縮成現實。

大離太祖扣住了白猿的頭顱,單手抓起,再冇有憤恨,目光反而湧現出欣賞。

朕履至尊而製六合,複有鯨皇相助,爾以孤身相抗,足堪垂名。朕當命史官以丹青錄之,傳之後世。可還有遺言?

白猿劇烈喘息,露出獰笑:什麼夢境王朝,什麼虛實變化,不如叫自欺欺人!

死到臨頭,如此氣急敗壞,隻會失了風度。大離太祖淡笑。

白猿不再說話,隻是抬手,捏住食指和拇指。

一句話、一個字?

大離太祖揣摩一二,不解,皺眉:何意?朕耐心有限!

白猿依舊不語,隻是目光下移,瞄一眼,呲牙,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這樣的,可不能找龍女,守活寡,耽誤人。

大離太祖目光冷峻下來:找死!

殘存的耐心徹底消失。

大離太祖虛實變化,穿上冕服,把握住水界權柄。

離仙,大的或為自育,當下掌控水平,尚難以拆除,以防萬一,拆最容易的!蓮花大士立即提醒。

大離太祖感知不出位果大小,隻是確確實實體會到了不同難易。

一個無法撼動,一個難以撼動,一個能撼動,一個容易撼動。

侵染程度不同?

為什麼會有四種層次?

雖奇怪於不同的感受,大離太祖動作不慢,即刻拉扯出其中一份!

一聲慘叫。

海牙王一臉懵逼地來到大離太祖和梁渠中間,它能感受到自己和天神的精神鏈接不斷萎靡、若有若無,但它看看左右,不敢出聲。

青女、天吳、巨靈失其一,相互聯結、交織的滄溟界大網,頃刻崩解。

砰!

似有什麼東西破裂。

蒼穹之中,蔚藍河流,徹底分崩、乾涸,湮滅黑暗。

赤色天河大放光芒,擠壓白河,吞下藍河,煌煌赫赫,徹底成為黑夜蒼穹中的唯一!

整片整片的黑雲迅速開裂、消散,星空展現,再冇有任何光芒,天地籠罩血色。

水起波瀾,草葉彎折。

蓑笠翁愣在原地。

龍娥英臉色煞白,老和尚誦念經文。

許氏腦袋陣陣眩暈,倒在楊東雄懷裡。

海坊主腕足纏繞。

完了————

土司搖搖晃晃。

無儘虛空,化虹破碎,白猿萎靡,毛發垂落。

失了精氣神,五丈凶猿,縮水到一丈多,活像一隻族群裡被趕出來的落水老猴子,又瘦又枯,五官都耷拉下來。

黑暗、死寂、空曠。

結束了。

大離太祖握住青女,五指深深嵌入白猿皮肉,鮮血橫流。

明明無所不能,明明不死不滅————冇有喜悅,冇有滿足。

隻有————一切被破壞的憤怒!

祂本是思慮著,該徹底解決白猿,亦或囚禁住日夜折磨,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再次舉高白猿,冷笑反問:現在,你的牌————出完了嗎?

耷拉著臉,滿頭鮮血,白猿有氣無力,胸膛費勁起伏,呼呼喘氣,它艱難轉頭,擠出一個笑容。

冇!

大離太祖一怔。

【有巨靈胡者,遍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

【巨靈】

【權柄:通正】

【屬:治】

【疏通壅塞,開鑿險阻,使山川通達、水陸相連,天塹變通途。】

【煉儀:通九竅、疏百川、破萬障】

【晉儀:開天辟地,擎天立地,可晉升禦屬位果——盤古】

【天元】

【權柄:衡禦】

【屬:禦】

【界儀:天元為正,統攝四禦,可引亮天元界】

無支祁、應龍、川主、盤古。

梁渠默數一遍。

不夠。

不是不足,是能繼續加。

他還有一個柱。

【界儀:地乾為應,統攝四禦,可引亮地乾界】。

稍稍操作一下。

白猿抬頭,咧嘴,衝大離太祖笑。

心臟嗡的一下膨脹炸開,血液逆流,衝冠而起。

蓮花大士臉色煞白:不好!陛下,快————

不用旁人提醒,虎口稍脹,大離太祖已經將白猿打成血霧,徹底湮————

天地幽幽,潮聲大漲。

星辰閃耀,宛若礁石。

唯一的穹頂天河中,一條銀白色的河流靜靜流出,轟然廣大,衝破血色,浩浩湯湯,覆蓋赤河。

黑夜亮如白晝,天地血紅迅速黯淡。

浩瀚無邊的江淮大澤上,每一層波瀾都反射著銀河的冷光。

虎口綻裂淌血。

大離太祖呆滯原地。

忽地。

陰影籠罩。

一隻大手輕輕按住大離太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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