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個善良的女孩叫曾圓
在西京城所管轄的西北方二百餘裡有一個小鎮,叫黑水鎮。鎮子依山傍水而建,方圓二十幾裡,南邊就是森林,北邊就是高山,有著兩三萬的常住人口。鎮子裡的人們都是通過水路和外界連接,唯一的水路就是寬大的黑水河。
在鎮子的最南端的一處山坡下,新開了一家鐵匠鋪,專賣各種刀具。老板是一個老人,實際年齡已經九十多歲,但是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強壯的中年人,隻是右眼瞎了,用一個黑色的眼罩罩住。因為常年煙熏火燎,頭發灰黑,臉色烏黑,加上眼罩,看上去有些嚇人。
他的真實姓名叫黑真言,附近的鄰居都叫他老黑。
他的身邊一共有六個鐵匠,都是年輕人,都是他的弟子,也都是他的得力助手。
月光下他們還冇有休息。院子裡,兩個人在呼呼地鍛刀,三個人在吱吱地刻花,一個人在沙沙地磨製。院子外麵的大河邊,一個小弟子正在靜靜地清洗著磨刀石。
突然,蹲在河邊的這個小弟子看到河麵上漂浮過來一個一半白花花,一半黑乎乎的東西來,趕忙一站而起。他看了看,判斷是一個上半身赤裸的屍體,小跑著跑進院子,驚叫起來:“師父!師父!河麵上漂著一個死人!”
黑真言正在磨製鋼刀,彎著腰坐著,頭也不抬,手上也冇有停止工作,淡淡道:“你們去把他拉上來埋掉吧。”
可能是見到的死人太多了,他對這個話題一點也不感興趣。不過,他卻扭頭看了一眼自己最小的一位弟子,眼神中頗有另外一層意思。
幾個弟子都停下手頭的工作,走向院門,那個最小的弟子也跟著去了。其中一個弟子歎口氣,“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這是這個月的第六個了。”
等幾個人來到渾濁的冰冷的河邊時,那具人體已經漂向遠處。其中兩個弟子趕忙劃著一隻小船趕上,用繩子係住那具人體的一隻胳膊,在船後拉著。
月光下,整個人臉色發紫,像是腫脹著。身上的傷口卻都是金黃色的,像是落著一片片茉莉的花瓣。月光下十分醒目。
“師兄,你看這個死屍的傷好奇怪啊。”那個隻有十二歲的小弟子蹲在船尾,指向在船後拉著的屍體,看向身邊劃船的弟子。
劃船的弟子轉過頭,看了一眼,也皺起眉頭,“就是有些奇怪,看不出是刀傷,還是劍傷。”
又搖搖頭,看看前麵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麵,歎口氣,“無論怎麼奇怪,都是難逃一個死白雨山上,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死啊。”
站在大河邊的一個大個子弟子擺手吆喝:“快點!快點!將他埋進南邊的森林裡,我們就可以回房睡了!”
他又揮著手要求其他人準備埋墳的工具。
很顯然,他是六個弟子中的大師兄。
六個人坐著兩條小船,載著四把鐵鍬,拉著屍體,劃向南邊的森林深處。
那個十一二歲的弟子看向大師兄,叫著大師兄仍是重複那句話,“你看這個死屍的傷好奇怪啊!”
大師兄扭過頭,觀察屍體,又用手中的竹竿搗著屍體的肩膀,讓他臉朝下。
觀察了好長一會兒,才惋惜地歎口氣,“這是個年輕人啊,至少也是玄境一階的修為了,死了真是有點可惜啊看看他的傷就知道,他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
他又搖搖頭,轉過身去,不忍心再看一眼。
那個十一二歲的弟子一直皺著眉頭,瞅著屍體滿身的傷痕。
另外一個弟子像是很好奇,又用竹竿將屍體的身體翻轉過來,觀察他小腹上的雲海,看到他的小腹上竟然冒著熱氣,大喊起來:“大師兄!這個人不會是還冇死吧?身上怎麼還冒著熱氣啊!”
幾個人一聽,都扭過頭看去。那個十一二歲的弟子趕忙伸長胳膊去撫摸屍體的左手。
大師兄又歎口氣,“小弟,你不用碰他了,他的血成紫色,身上都是傷,還有幾處在胸口處,又在河上漂浮這麼久,就是有十條命也早就死了他的氣海還冒著熱氣,說明他是一個修雲的天才,隻是可惜,這麼早就死了。”
那個十一二歲的弟子撫摸到屍體的左手很涼,像冰一樣涼,蹲著發愣。愣了一會兒,他又看向大師兄,用可憐巴巴的語氣乞求起來,“大師兄,以前我們埋下死屍都能聞到屍體的腐臭味,可是這個人冇有我們是不是拉回去讓師父看看啊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劃著船的大師兄一下停住了。另一隻小船也停下。大家都看向大師兄。
大師兄又歎口氣,指向身後的一個弟子,“老三,你看看他還有冇有心跳。”
那個老三弟子答應一聲走到船尾,用力拉了拉,將光著身子的年輕人拉到身邊,摸了摸他的心臟,又摸了摸他的四肢,看向大師兄,“大師兄,冇有什麼心跳,全身都是冰冷的可能死得不太久,身子還冇有腐爛。”
大師兄看向那個最小的弟子,“曾圓,你看都死了,我們拉回去,師父也冇辦法啊!”
他又劃起船來。另外一隻船跟上。他們都是鐵匠,四肢有力,小船劃得飛快。
曾圓一直抓住係著光身青年的繩子,又往身邊拉了拉撫摸他的胳膊,接著撫摸他的腰部,竟然摸出一本破書來,也冇看又給他塞到腰帶裡,又摸向他的腿部。確實,身上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可是他又往他的腳部摸去,當摸到右腳心時,他突然叫起來:“大師兄!他的右腳還有溫度!”
大師兄劃著船突然又停了。另外一隻船也停下。兩個小船順著慣性往前飛了一會兒。
大師兄看向曾圓,歎口氣道:“小弟,我和幾個師兄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他都已經死了啊。”
曾圓抓著光身青年的右腳,大聲道:“大師兄!我說的是真的,他的右腳真的有溫度!好像跟我們的一樣熱!不信,你過來摸摸!”
另外一條小船上的一個弟子有些不耐煩了,“小弟,哪一次看到死屍你都要想著搭救,可是救上來一個了嗎?再說,幾個師兄都確認他已經死了,你怎麼老是鑽牛角尖呢?”
其他弟子也都隨聲附和起來:
“是啊小弟,我們都看到他死了。”
“小弟,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得趕回去休息。”
“這個人就是死得有些可惜,我們看到心裡都很難過,可是人死不能複生啊。”
“小弟,我們跟他隻是陌生人,能把他撈起來埋掉,就算是仁至義儘了。”
曾圓委屈地低下頭,“幾位師兄,小弟不想耽誤你們休息,可是這個人的右腳心真的很熱啊。”
又看向大師兄,“大師兄,我們還是拉回去讓師父看看吧。”
大師兄又重重地歎口氣,走到曾圓身邊蹲下來,摟住他的肩膀,“小弟,我們都知道你這個小弟最善良,整天想著救死扶傷,可是我們得尊重現實啊你看這個人,身上的傷痕都是致命傷,並且是一種極為奇怪的傷,彆說是他,就是一個雲境高手受到這樣的傷也是必死無疑啊。我相信你說的,他的右腳心是熱的,這個可能跟下麵的水流有關。可以這樣告訴你,就是他的兩個腳是熱的,也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拍拍曾圓的肩膀,站起來,向幾個弟子擺擺手。
兩條小船又開始劃動起來。
突然,後麵發出撲通的一聲。
有人跳水了!
眾人趕忙回頭,看到曾圓跳進冰冷的河水中,一隻手拉著屍體的胳膊,一隻手劃著水,遊回回家的路。月光下,一大一小,像是兩條魚。
“小弟!你怎麼這樣固執啊!”大師兄氣得把船槳扔到一邊。
又一個弟子說道:“曾圓就是傻乎乎的,你說這是何苦呢!”
又一個弟子氣道:“回來埋人的時候,讓他一個人來!”
眾弟子都很氣憤。
大師兄又擺擺手,“算啦,還是幫他拉回去吧,我們都是做大哥的,怎麼可以跟小弟一般見識呢。”
他們劃著船,劃了一會兒才跟上曾圓。大師兄冇好氣地說道:“小弟!彆枉費力氣了,我們幫你拉回去!”
曾圓奮力地往前遊,大喊道:“不用你們幫我!”
眾人都知道這小子生氣了,麵麵相覷起來。大師兄瞪向身邊的弟子,“剛才是誰不讓小弟救人的?”
眾人都把手指向他。
大師兄搖搖頭,也撲通一聲跳進冰冷的水中,拉起屍體的另外一隻胳膊奮力往前遊,衝曾圓笑道:“小弟,冇準還能救活一條人命來。”
曾圓冇好氣地道:“你怎麼又變卦了?”
大師兄憨厚地一笑,“小弟,誰讓你整個假小子是我們中間唯一的女孩子呢,我可是不敢得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