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必以此亡定讖語
柳洞清出離得憤怒了！
倘若說，從始至終，這妖僧心猿的心境起起落落，俱都在柳洞清七情入焰之道完美的掌控之中，都在柳洞清那煌煌魔音的拉扯手段之中，如臂使指的話。
那麼此刻。
柳洞清此...
那巨獸踏落須彌的每一步，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諸修神胎本源之上。它尚未真正踏入界域門扉，其形影卻已先一步撕裂了光陰的褶皺——不是被歲月定格的靜止，而是以自身存在為軸心，將周遭時間流速強行扭曲、拉扯、折疊！柳洞清瞳孔微縮，四象七宿之道果神韻於識海中嗡然震顫，竟隱隱生出被逆向推演之感！這並非尋常神性生物所具之威，而是某種早已失傳於陽世典籍、隻存於古神隕落前最後戰諭中的“時蝕之相”！
他終於明白了——此地封禁的，並非一尊古神遺骸。
而是古神崩解時，其核心神性與天地法則劇烈衝突後，所凝結成的一枚“道核殘魄”。它不存於過去，亦不墮於未來，而是在光陰的斷層裡自行演化，將一切闖入者拖入它所編織的畸變循環之中！
轟——！
巨獸雙足終於踏碎最後一層界域胎膜，整個須彌通道驟然塌陷半寸！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崩塌，而是法則層麵的坍縮——所有修士腳下虛空同時泛起水紋般的漣漪，連帶著他們剛剛構築的道君法域天地，都在那一瞬出現細微的褶皺與錯位。清微承靈道君指尖掐動的七華丹訣，在觸及虛空時竟微微彈跳，仿佛丹火被無形之手撥弄；覺靈照蘊道君眉心豎瞳所凝的因果金線，則在刹那間繃緊如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退不得！”顧瓊之低喝一聲，身形未動，但天河神念已如九天星瀑倒懸而下，直貫四卦風暴漩渦核心。陳安歌等七人頓感法相真形一沉，旋即又穩如山嶽——原來柳洞清早將自身對“時蝕”之力的初步解析，借神念灌注於四元道果神韻之中，使整座風暴漩渦化作一麵可隨時間流速自適應調節的“逆鱗鏡”！軍伍洪流撞入其中，速度竟被悄然削去三成，那些原本狂躁奔襲的神性生物，動作首次顯出滯澀之態。
可那巨獸不同。
它踏步之時，周身粘稠神性光漿陡然翻湧，竟在體表凝出層層疊疊、不斷自我增殖的“時痕甲胄”！每一道甲胄紋路，都是被強行篡改過的時光刻度，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方圓百丈內光陰逆流三息！它並未撲向柳洞清，而是徑直撞向風暴漩渦最薄弱的東南角——那裡正有一道漏網的神性生物，被崔居盈的巽風劍氣逼至絕境，眼看就要被絞成齏粉。巨獸張口，喉間竟無血肉，唯有一團旋轉的幽暗漩渦，內中浮沉著無數破碎的時辰碎片：有化神道君證道時的金蓮虛影，有靈族幼童初啟靈智的淚光，甚至還有妖族聖山崩塌前最後一瞬的岩漿噴發……這些本該永恒定格的“道爭刹那”，此刻全被它吞噬、嚼碎、再吐納為更暴烈的畸變之力！
“它在補全自身！”柳洞清聲音陡然冷冽，袖袍一振，甲子斬命劍意未出鞘，卻已凝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銀白劍痕，攔在巨獸與漏網神性生物之間。“古神道核殘魄，需以‘道爭之痕’為薪柴，方能維持畸變循環不潰散！那漏網之魚，是餌，更是引子！”
話音未落，巨獸喉間漩渦猛然擴張，一道混雜著金蓮碎屑與幼童淚光的赤金色光束，已撕裂劍痕直射崔居盈眉心！崔居盈雙目圓睜，巽風劍氣本能回防，卻見那光束掠過之處，自己劍氣所化的青鸞虛影竟在半途凝滯、倒飛、最終反噬己身——她的左臂，赫然浮現出三道細密如蛛網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下，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風化，仿佛被抽走了三百年光陰！
“魏君擷！”柳洞清斷喝。
魏君擷應聲而動，手中青銅羅盤“哢嚓”裂開一道縫隙，盤麵二十八宿星圖驟然逆旋！他竟以自身為樞機，強行將崔居盈周身三尺內的時間流速逆轉半息——風化之勢戛然而止，但崔居盈左臂裂痕並未愈合，反而滲出點點銀輝，那是被強行剝離的“時間殘渣”！她悶哼一聲，唇角溢血，卻將手中長劍狠狠插進地麵，劍尖嗡鳴，引動地脈深處一道沉睡千載的庚金煞氣，化作銀白鎖鏈纏繞左臂，暫時鎮壓畸變。
就在此刻，顧瓊之忽而仰首，望向須彌通道穹頂——那裡本該是空無一物的界域壁壘，此刻卻浮現出無數細密如針尖的幽藍光點，如同倒懸的星海。光點無聲脈動，每一次明滅，都讓巨獸體表的時痕甲胄微微黯淡一分。
“是陣？”清微承靈道君眼神一凜。
“是陣。”柳洞清目光如電，“是古神葬地自身的‘排異反應’。它在排斥這頭畸變之獸——因為這怪物，正在吞噬葬地本身維係平衡的‘道爭之痕’！”
眾人豁然醒悟：所謂古神葬地，並非死物，而是古神道核殘魄與整個界域碎片在漫長歲月中達成的畸形共生！巨獸越強，葬地越衰，一旦葬地徹底崩解，那枚道核殘魄便會裹挾所有畸變之力，衝入陽世——屆時，不止西域，整個陽世界域的時間法則都將被它汙染、篡改、重寫！
“所以它必須死。”柳洞清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唯有掌紋深處，一縷極淡、極冷的灰白氣息悄然遊走，如活物般吞吐著四周逸散的光陰結晶碎片。“但它不能死在我手裡。”
他目光掃過諸修：“諸位，可願助我，將這畸變之獸，推入葬地自身的‘排異漩渦’？”
無人應聲，卻人人頷首。
柳洞清掌心灰白氣息驟然暴漲，化作一隻虛幻手掌，輕輕一握——
嗡！
整個須彌通道內，所有漂浮的光陰結晶同時炸裂！二百七十枚結晶爆開的並非光焰，而是二百七十道纖細如發絲的“時之絲線”！絲線如活蛇般疾射而出，精準纏繞住每一道神性生物的腳踝、手腕、咽喉、甚至眉心豎瞳！被纏繞者動作瞬間僵滯，但並未被束縛——絲線另一端，竟全部彙入柳洞清身後那片虛空，繼而穿透界域壁壘，冇入外界那片倒懸的幽藍星海之中！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柳洞清聲音如冰泉激石，“諸位，助我引動葬地排異之力！”
刹那間，清微承靈道君七華丹火升騰，化作七朵琉璃金蓮，蓮瓣舒展，每一片蓮瓣上都映照出一道神性生物被時之絲線纏繞的影像；覺靈照蘊道君豎瞳金光大盛，億萬因果金線從眸中迸發，每一道金線都精準釘入一道影像之中，將影像與真實本體之間的“命運錨點”徹底焊死；宋靈犀素手輕揚，袖中飛出三百六十枚玄玉棋子，棋子懸浮半空，自動組成一幅覆蓋整個通道的“周天劫煞圖”，圖中每一顆星位，都對應著一根時之絲線所連的幽藍光點……
當最後一枚棋子落定，整幅周天劫煞圖轟然亮起，幽藍光點如被點燃的引信，瘋狂明滅！須彌通道穹頂，倒懸星海驟然坍縮、旋轉，化作一個直徑千丈的幽藍漩渦！漩渦中心，傳來令人靈魂凍結的吮吸之聲——正是巨獸方才喉間漩渦的放大版！
巨獸似有所覺，猛地扭頭，猙獰巨口轉向穹頂漩渦，喉間再次鼓蕩，欲將排異之力吞噬同化。可就在它轉身的瞬間，柳洞清一直負在身後的左手，終於抬起。
冇有劍，冇有印，隻有一指點向巨獸眉心正中那枚最為幽邃的時痕甲胄。
指尖落下，無聲無息。
甲胄上，一枚細小的、幾乎不可察的灰白斑點悄然浮現。
斑點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甲胄上的時光刻度儘數模糊、消融，露出底下暗紅如凝固岩漿的猙獰血肉。巨獸發出震徹寰宇的怒吼，雙爪瘋狂撕扯眉心，卻見那灰白斑點已如瘟疫蔓延，頃刻間覆蓋半邊頭顱！它暴怒轉身，欲撲殺柳洞清，可四隻巨足剛離地半尺，便被無數根突然繃緊的時之絲線死死拽住——不是來自柳洞清，而是來自穹頂那幽藍漩渦的恐怖吸力！絲線另一端，赫然已深深嵌入漩渦邊緣的幽藍光壁之中！
“就是現在！”柳洞清厲喝。
諸修齊動！
清微承靈道君七華丹火化作的琉璃金蓮，蓮瓣儘碎，化作七道純粹的“道爭烙印”，轟入巨獸被灰白斑點侵蝕的半邊頭顱；覺靈照蘊道君因果金線寸寸斷裂，斷裂處迸發刺目金芒，悉數注入巨獸雙爪關節，將其與大地的因果紐帶徹底焚毀；宋靈犀周天劫煞圖轟然崩解，三百六十枚玄玉棋子化作流光，儘數撞向巨獸胸腹交接處那枚最為厚重的時痕甲胄核心……
轟隆——！！！
巨獸發出最後一聲不似生靈的嘶嚎，龐大身軀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拖向穹頂幽藍漩渦！它掙紮，它咆哮，它喉間漩渦瘋狂吞噬周遭一切，可吸入的唯有自身崩解的時光碎片與愈發狂暴的排異之力！時痕甲胄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蠕動著無數細小人臉的猩紅血肉——那些人臉，赫然是昔日葬地內所有隕落神性生物的麵孔！它們在哀嚎，在詛咒，在彼此啃噬……
當巨獸最後一截尾巴被吸入漩渦，幽藍光芒驟然暴漲，隨即如潮水般退去。須彌通道內，隻餘一片狼藉：滿地碎裂的光陰結晶，焦黑的地脈庚金鎖鏈，還有崔居盈左臂上那三道永不愈合的銀色裂痕。
諸修喘息未定，柳洞清卻已緩步走向界域門扉。他俯身，拾起一枚尚算完整的光陰結晶，輕輕拂去表麵塵埃。結晶內部，不再隻是混沌的流光，而是清晰映照出一行行細密如蟻的古老符文——那是古神葬地真正的“門鑰”，是通往內層核心、直麵古神道核殘魄的唯一路徑。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燃燒著火焰的臉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剛才那頭畸變之獸，隻是葬地排出的第一口濁氣。”
“真正的核心，還在裡麵。”
“而道核殘魄……”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結晶上那行古老符文，一字一頓：
“它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