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菩提七華論短長
當妖僧心猿那近乎於憤怒的嘶吼聲落下的瞬間。
柳洞清的心中,有著半數的平靜,亦有著半數的訝異。
平靜在於。
柳洞清雖然從始至終都未曾看輕過妖僧心猿,知曉此獠所修持的乃是菩提金身法,知曉這菩提金身法乃是上一個道爭時代裡,慧劍如來席卷天下,證道飛仙的道法根基。
但是柳洞清也並未曾因此而妄自菲薄。
他堅定的認為,世間萬道諸法,到了無上級數,實則已經冇有了具體的高下之彆。
強大的不是這些法脈。
強大的是具體的某一位天驕妖孽的天資稟賦。
否則,曆代當有菩提山寺的佛修證道如來才是。
所以妖僧心猿即便展現出了己身的道法根基,柳洞清依舊覺得,己身反複錘煉,二度大成的道法底蘊,即便麵對著慧劍如來證道飛仙的根基法脈,都不弱分毫。
甚至,猶有勝之!
這便是柳洞清平靜的底氣所在。
而之所以訝異。
則是因為妖僧心猿此刻所演繹的道果神韻的名稱。
上一個道爭時代發生的事情,尚還不至於在光陰歲月之中,被朦朧模糊。
道書典籍上明明記載的真切,慧劍如來乃是以【菩提心樹】道果為基,先定勝萬象劍宗學教,後定勝純陽劍宗學教,貫通當世劍道,博采諸法,彙聚一爐。
最終所成就的,乃是【九寶菩提慧劍】神通道果!
據說這是以實擊虛之道,至大無上之劍!
也正因為仰賴這一道果的無上玄妙,方才造就了慧劍如來明明當時席卷天下,卻能夠做到勝而不殺的傳奇經曆。
怎麼到了妖僧心猿這兒,又成了【七寶妙樹】道果神韻?
九寶變七寶?
才情不夠,縮水了?
不!
這樣的念頭誕生的瞬間,便被柳洞清毫不猶豫的否決。
妖僧心猿的天資稟賦必然不如上一個道爭時代的慧劍如來。
但是,【七寶妙樹】未必便是【九寶菩提慧劍】的劣化產物。
很顯然。
不同的道途經曆。
讓妖僧心猿以【菩提心樹】為道法根基,走上了和慧劍如來截然不同的方向。
這是和【九寶菩提慧劍】截然不同的道法方向!
它會演繹出什麼樣的玄妙來?
這一瞬間。
柳洞清的心中,甚至生發出了某種期待感。
而也正是在柳洞清這樣期待的目光注視之下。
那妖僧心猿擎舉著寶枝,朝著己身的方向灑落的七色佛華,便在一瞬間,像是直接貫通了須彌之力。
在由己身所洞見的剎那。
便仿佛依循著某種因果脈絡,直接躍遷過了柳洞清和妖僧心猿之間真實不虛的距離,憑空誕生在身周左近處,朝著自己衝刷而來!
這一瞬間。
甚至讓柳洞清生發出了某種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感應。
然後。
下一刻。
還不等柳洞清演繹出己身諸般護身法門的時候。
立時間,便已經感應到了這七色佛華對於己身天魔元神的衝刷。
仍舊是因果之力!
當柳洞清看到這一束七色佛華的瞬間,它便躍遷在了身形左近處。
當柳洞清意識到這一束佛華在身形左近處即將衝刷而來的時候,它便已經真實不虛的將自己的身形淹冇!
每一次因果層麵的認知,都使得那一束七色佛華,躍遷過了一部分本來應該有所經曆的過程。
最終。
下一瞬間。
當柳洞清臉上展露出了啞然的神情,甚至驚訝到未曾掙脫那一束七色佛華,而是訝異的望向妖僧心猿的時候。
柳洞清看到了自己先一步新出的那【甲子斬命】一劍,所化的光陰歲月湍流的失控。
它未曾能夠準確的席卷向妖僧心猿的身形。
而是在電光石火之間,被妖僧心猿在輾轉騰挪之中,避讓開來,擦肩而過的瞬間,裹挾著仍舊澎湃,甚至是愈演愈烈的聲勢,席卷向了更遠空,最終消失在了須彌湍流之中。
不是妖僧心猿有多麼高明的飛遁之術。
而是因為。
在身中七色佛華的瞬間。
柳洞清便失去了對於【甲子斬命】這一劍的掌控!
那佛華衝刷著柳洞清的身形,冇有奇詭怪誕的渡化之力,也未曾摧毀乃至銷蝕柳洞清的天魔元神分毫。
那玄奇的佛華裹挾著因果層麵的不可思議之玄妙,在這一瞬間,兼具著虛實混同的力量。
然後。
在衝刷柳洞清天魔元神的那一瞬間,斬斷,或者說是全方麵的隔絕了,柳洞清的形神本源,和他所演繹而出的這一式無上道法之間的聯係!
也正是因為這一層聯係的斬斷。
那奔湧而去的光陰長河,便已經在那一瞬間成了“死招”。
它己身所蘊含的二度大成的體量未曾有分毫的衰減,但是卻已經失去了柳洞清這個施法者的掌控,它奔湧而去的方向也因此而開始變得死板教條。
最終為妖僧心猿所輕而易舉地避讓過去了。
原地裡。
緩緩地感受著那呼吸之間即將消散的七色佛華的繁浩道韻真意。
柳洞清在驚訝之餘,眼瞳之中,儘皆是某種好奇心被滿足,和見識到了又一種全新道與法的純粹欣喜。
“難得——難得——”
“難得修行到了這樣的境地,這天底下,竟然還有能夠教柳某覺得驚喜的事情。”
“你
“你很不錯!”
“難怪其名為【七寶妙樹】!”
“七寶者,【菩提心樹】、【精元真一】、【氣元真一】、【神元真一】、【精元無量】、【氣元無量】、【神元無量】七重道果神韻,混成一爐,是也不是?”
“如此七寶交織共演,是為形神之周全無漏也!”
“也正因此。”
“這一束七色佛華刷落而來。”
“強行使得柳某的形神‘無漏”,這甚至並不算是攻擊,也正因此,配合上因果之力的玄妙,反而教柳某避無可避一般,生受了這佛華的衝刷。”
“而也正是在這種強行‘無漏”的狀態之下,反而使得柳某的形神,與己身所演繹的道法之間,有所隔絕。
“難怪。”
“剛剛你要問我。”
“倘若萬法於我無所裨益的時候,我又要妙在何處。
“難怪你說你不怕我了。”
“蓋因為柳某雖學萬道諸法,誠然雄渾,誠然熾盛。
“可是在你這【七寶妙樹】的佛華衝刷之下,都要與柳某形神隔絕開來,成為死招,落於空處,是嗎?”
“可我不信。”
“我不信你果真能夠攔住柳某的萬道諸法!”
“剛剛那一式,隻是單一道果神韻的孤招。”
“完整體係之下的道果神韻的循環生息呢?那樣渾厚的牽係,你果真能夠悉皆隔絕?”
這一刻。
聽起來,柳洞清不像是在與妖僧心猿鬥法。
更像是麵對著這樣嶄新的道與法,在相互之間印證,相互之間論道一般。
而另一邊。
那原本因為極端的驚悸而激發出了極端憤怒的妖僧心猿。
在剛剛這一瞬間,真切的將【七寶妙樹】道果神韻的玄妙演繹出來,真切的將柳洞清的無上殺伐之術隔絕在形神掌控之外,繼而輕易避過的這一瞬間。
真切印證了己身道法底蘊的玄妙與強度。
終於讓本質上長久以來惶恐不安的妖僧心猿,有了前所未有的充足底氣。
它不再惶恐。
也不再憤怒。
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靜,前所未有的平和。
此刻。
麵對著柳洞清充滿著純粹好奇心的發問,原地裡,妖僧心猿終於有了幾分得道高僧的氣度。
它一手仍舊擎舉著那寶光熠熠,似是道與法完全聚合而成實體的寶枝。
拈花一笑。
另一手朝著柳洞清的方向虛虛一引,身上那破陋不堪的絳紅袈裟,似乎也帶出了七分禪韻。
“柳施主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聞言。
另一邊,柳洞清淡然一笑。
“善也!”
說話間。
柳洞清不再演繹光陰長河。
而是立時間捏起一道宗師手印,朝著妖僧心猿的方向緩緩地推去。
所謂宗師者。
周全完滿,至道圓融是也!
而也正是伴隨著這一道宗師手印的緩緩推出。
霎時間。
柳洞清身周諸須彌湍流,已經不是在這一刻被排開,而是直接在那爆發的五色十光的璀璨靈光之中,直接化作虛無!
十方正位!
十方毀滅!
陰陽五行的力量被柳洞清演繹到極致。
然後。
在下一瞬間,衝刷而過那原本懸空在最前的宗師手印,繼而仿佛被梳理,被規整一般,化作一道懸空的五色十光的法力天河,朝著妖僧心猿衝刷而去!
而幾乎就在這法力天河成型的瞬間。
另一邊。
妖僧心猿也仿佛隻是幫著柳洞清印證道法一樣。
虛虛的擎舉起寶枝,再度朝著柳洞清這麼遙遙一晃。
“著!”
佛音落下的瞬間。
熟悉的七色佛華再度湧現。
並且再度在電光石火之間,依循著因果之力,完成了接二連三的躍遷。
在於寶枝之上乍起的瞬間。
便同步憑空湧現,衝刷著柳洞清的天魔元神。
於是。
仿佛和剛剛那一道光陰天河冇有任何的分彆。
陰陽五行之道所化的洪流,同樣奔湧著更為熾盛的體量遠去,卻因為失去了柳洞清的掌控,而未曾能夠擦到妖僧心猿半點衣角。
“再來!”
電光石火之間。
柳洞清仿佛不甘心一樣。
在掙脫了那七色佛華的瞬間,再度朝著妖僧心猿出手!
先天八卦之道足足六十四重二度大成的道果神韻,化作一道雲河,裹挾著虛實兼備的玄妙力量奔湧而去。
而如斯足足六十四重道果神韻和柳洞清形神之間的牽係。
卻儘數為七色佛華所隔絕。
再出手。
四象七宿的道果神韻柳洞清已經不在遮掩內裡本質。
白鑒清昔日為啟發的三絕之道渾一而成煌煌靈雷洪流!
這連古老神道時代的畸變巨獸都可以輕易撕裂的熾盛殺招,這等因為三絕歸一而超出單一層階,無所不包的全方麵牽係。
卻仍舊在七色佛華,那包裹形神三元,同樣毫無死角的隔絕之下,悉數被斬斷牽係!
也正在那煌煌靈雷奔湧著遠去的時候。
柳洞清駐足在原地。
罕有的沉默了一息。
也正是這一息的沉默。
不知道為什麼,竟給了妖僧心猿一種,柳洞清已經絕境陌路的錯覺。
它由此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一聲居高臨下的輕笑。
“慧劍如來證道在前,吾菩提金身之道,當有至少三個道爭時代的運勢昌隆!”
“這不是聖族的運勢,但卻是貧僧的運勢!”
“我無意傷柳施主。”
“有【七寶妙樹】道果神韻在,也不過隻是教貧僧立於不敗之地而已。
“你能在玄虛視界洞見我的元神投影。”
“或者說,從很早之前我在躲避著柳施主的時候,就知道,道友在形神三元這一道法領域的造詣。”
“可三元無量也好,三元真一也罷。”
“道友不過六重道果神韻而已。”
“而我......”
“七寶俱全,便總歸比道友多些底蘊!”
“萬法剝儘,施主便已處於下風矣!”
“說這些。”
“不是要與施主在方寸之間爭短長。”
“而是想要勸一勸柳施主。”
“你我此番,論算平手如何?”
“不隻是此番鬥法,上一個道爭時代,能有慧劍如來,猶還能有陽山天尊。”
“一個道爭時代,容得下兩個證道飛仙之人!”
“靈族也好,聖族也罷,兩族共治五域,如何?”
而另一邊。
實則在剛剛那沉默的一瞬間裡。
柳洞清的天河神念之中,繁浩念頭便已經開始了電光石火之間的飛轉。
他清楚的意識到。
能夠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一直藏招,一直藏到極限處,藏到自己形神三元之道悉數二度大成的時候。
甚至是因為己身數度演繹光陰歲月一劍,將海量“天妒”的黴運傾注到妖族運數中去。
才使得自己暴露的妖僧心猿,一定更具備有超乎想象的不可思議玄妙。
而印證的結果也誠然如此。
隻要柳洞清還走在借假煉真的當下境界中,形神與道法再如何一體兩麵,終究未曾徹底渾為一體的情況下,便難免要為這【七寶妙樹】所製。
可是。
柳洞清也確信。
妖僧心猿無法真正意義上剝儘方法!
餘者皆可隔絕,可是,至少【承天斬業】道果本體所演繹的無上手段,一定不是【七寶妙樹】道果神韻所能夠隔絕的!
但是。
果真到了要運用此法的地步了嗎?
如今所處的局麵,真的是山窮水儘時嗎?
一念及此的瞬間。
柳洞清便已經壓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動。
而等到妖僧心猿那居高臨下的一番話說儘時。
柳洞清一麵定下了心計。
一麵笑著緩緩開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