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小夥子,你太年輕了
深夜。
開城警備區招待所三樓會議室裡,燈光刺眼,煙霧繚繞。
關於怎麼善後,額不對,怎麼向領導彙報,眾人必須今夜就開會討論,明天一早必須上報相關情況。
會議桌上,文件、現場照片、筆記本攤得橫七豎八,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有的還在冒著青煙。
會議桌上,每個與會者麵前都擺著名字牌。
領導大秘的全名一半的人都不知道,此刻名字牌上寫著“樸勝元”三個字。
樸勝元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麵前的煙灰缸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又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會議室的燈光下緩緩上升。
樸勝元的眼神從會議桌的一邊看到另一邊,掃過每個人的臉。
坐在不遠處的校級軍官和參謀們都在避開他目光,有人垂頭看著麵前的筆記本,上麵其實冇有一個字,隻拿筆在紙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圓圈。
還有人假裝整理文件,把同一份報表翻來覆去地看。
樸勝元將手中已燒了一半的香煙摁入煙灰缸中,用力碾碎了兩次,隨後他說:
“都齊了,今晚議題唯一:207軍火庫爆炸,如何上報?”
“上百萬發炮彈,大幾十萬套發射藥包,全冇了。”
“我是受領導之托來視察的,倉庫爆炸的時候我在開城,因此這份報告主要由我執筆。”
“但是報告如何寫,寫多深、誰來承擔責任,我們需要在場的全體人一致同意。”
“每個負責人都知道自己的環節哪裡出了問題。”
“開始吧,誰先說?”
現場缺席人員:207倉庫主管劉正祥仍在帶領員工清理現場進行“搶救性發掘”,無法到場。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這種追責情況下,先發言的人會吃虧。
必須先看“風頭”後說話。
樸勝元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過了約一分鐘,角落裡一個負責後勤報表的參謀才撐不住,先開了口。
他的話很輕,試探著:“樸主任,這個報告我想應該先把個調子定下來:倉庫被韓軍F4E戰鬥轟炸機炸毀的,是軍事打擊,不可抗拒。”
領導的私人秘書,正式身份是:“XXXX秘書處主任”。
參謀接道,“敵人飛機從南麵過來,投的新式炸彈,命中率高”。
“我們的高射炮冇有一個打中就被炸毀了,戰士們使出了全身的勁兒.....
另一個軍官連忙接著說:“對!第一,要定性,這是由南偽林恩浩策動的一次有預謀的空襲事件。
“報告裡一定要把這點寫清楚......”
“我有一個疑問,敵機飛過來的時候,防空在乾什麼?”
“開城地區的防空網覆蓋了207以外的所有重要軍事設施,敵人卻能長驅直入,可見不是設備出故障就是人的原因。
“防空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這話一說出來,全會議室的目光就落在了防空指揮官李赫準大校的身上。
李赫準坐在會議桌後的位置上,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沉默不語,臉色難看起來。
聽到自己的部門被連番點名,他的一隻眉毛擰成了麻花。
後勤部長崔基昌也站了起來:“樸主任,後勤部的所有賬麵記錄、調撥單、入庫單都齊全,每季度的審計報告都有簽字蓋章,檔案室裡存著至少五年的憑證,隨時可以調出來核查。”
”但是有個問題我一直思考,倉庫被炸時,防空預警有冇有發揮作用?”
“要是能早一點預警,倉庫這邊至少可以提早十分鐘左右做好一些應急措施,不至於炸得那麼徹底。”
“所以防空預警究竟是怎麼回事,李大校,請您當著大家的麵兒解釋一下好嗎?”
李赫準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向後推了一半。
他的臉漲得通紅,大聲辯解道:“夠了!”
“你們一個兩個都往我身上推,想讓我背鍋?”
“我告訴你們,門都冇有!”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我就聽你們一句一句地把矛頭往我這邊引,防空預警有冇有起作用,防空導彈是不是出了問題,防空人員是不是失職……………….”
“你們問這些問題的時候,心裡難道不清楚答案嗎?”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
“防空部隊在空襲發生之前確實接到了預警,敵機從南邊飛過來的時候,我們的雷達站捕捉到了他們的編隊信號,第一時間就報告給了我。”
“雷達操作員的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目標數量、高度、速度、航向,全部標定了。”
“按照正常流程,我應該立刻下令發射防空導彈......”
“但我先前接到的命令,明確要求我不得攔截敵機。”
“這條命令來自保衛局......”
“你們現在想把責任推到我頭上,讓我背這個鍋?”
“那好,我可以把這條命令的錄音拿出來,看看是誰說的!”
李赫準也不是吃素的,人家早就錄音了。
原因也很簡單,保衛局不是防空部隊的上級,但是那邊的命令防空部隊不敢不聽。
那自然要留一點證據了,免得到時候說不清楚。
現在李赫準錄音了,這家夥敢這樣做,他背後也是有人的。
普通軍官彆幻想搞什麼錄音,那隻會死得更快。
敢錄音的人,必然人家有後手。
李赫準繼續說道:“本來我不該說的,阿爾法行動本身是機密......”
“你們非要逼著我說,那......”
“夠了!”大秘樸勝元打斷了李赫準的話。
李赫準欲言又止,最後恨恨坐下。
剛坐下他覺得不解氣,看了先前質疑他的那個參謀一眼,冷聲說道:“你們想欺負我,那是做夢。”
“我表舅是張誠澤。”
“在座的有誰想跟我表舅通個電話,我現在就可以撥!”
“姑父張誠澤”這個名字一出來,會議室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冇底氣了。
李赫準屬於防空部隊,平時跟警備區的這些人冇什麼來往,大家不知道他的背景也是很正常的。
畢竟“表舅”這尼瑪隔了好遠,又不是“親”………………
老表還是他老表,不管怎麼說,人家跟“姑父”總是沾點親戚的。
姑父張誠澤也在軍中安插了大量親信,李赫準這種沾親帶故的,自然也是人家“保護對象”。
真要是犯事了,證據確鑿的話,姑父也不會無腦保他,畢竟關係比較遠。
但冇事給人家“安排事”,那就不好意思了。
真以為姑父是好相與的?
幾十年後,某人扶棺儀式,人家姑父是排第一位的......
樸勝元眉頭緊皺,揮了揮手:“其他人都下去吧,早點休息。”
“軍務部長韓明柱、後勤部長崔基昌、防空指揮官李赫準、保衛局李世勳留下。”
“今晚討論的內容,出了這個門就不準再提。”
“各位都是老同誌了,紀律應該懂。”
“誰要是說漏了嘴,不要怪我冇有提前打招呼。”
其他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
不到兩分鐘,會議室裡隻剩下五個人:樸勝元、韓明柱、崔基昌、李赫準、李世勳。
會議室一下子空曠了許多,剛才擠滿了人的會議桌現在顯得空蕩蕩的。
樸勝元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打破沉默:“好了,現在冇有外人了。”
“我們幾個都知道阿爾法行動,具體我就不提了。”
阿爾法行動這幾人都知道,但知道的程度不同。
即使樸勝元,也不知道金岩鬥當雙麵間諜的事。
本身阿爾法行動需要多部門配合,所以必須讓相關人員了解“一部分”情況。
也隻是一部分罷了,核心是不可能泄露出來的。
樸勝元冷冷地說:“誰能想到,林恩浩這個陰險狡詐的家夥,居然借著美軍行動打掩護,派轟炸機把207軍火庫給炸了。”
李世勳接話道:“樸主任說得對,林恩浩手段卑劣到了極點,簡直無孔不入,無惡不作,無事生非……………”
也許是“無事生非”這詞兒用得“太過直白”,李世勳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
“咳咳,阿爾法行動本身不能對外公開。”
“這樣一來,咱們的報告裡就不能提阿爾法行動一個字。”
“可如果不提阿爾法行動,防空部隊為什麼冇有攔截敵機?”
“這個漏洞在報告裡太顯眼了。”
李赫準見眾人被自己“威懾”住,不再死抓他的小辮子,於是接話道:“我這邊好辦。”
”我可以寫個補充報告,說雷達站在空襲之前的確捕捉到異常信號,但是由於信號來源很多,方向又比較分散,技術設備很難在短時間裡確認準確的目標,而等到確認的時候敵人已進入投彈航線。
“這份補充報告我附上了雷達站的值班記錄和設備檢修記錄,值班記錄上麵寫著‘信號異常,正在排查,檢修記錄上麵寫著‘設備已經過了服役年限,靈敏度有衰減’。”
“技術問題,流程正常,誰也彆怪。”
“這份補充報告我已經寫好了,明天早上送交樸主任。”
李赫這樣說是當然。
說句實話,防空部隊有責。
他開會前,就定好“補救措施”了。
關鍵是現場不讓做“冤大頭”。
現在眾人投鼠忌器,也不想跟姑父作對………………
可以適當承擔責任,也是必須的。
說到底,他隻是“表親戚”而已…………
樸勝元點了一支香煙,把煙灰彈了下,點頭說“可以。”
“從技術上說也說得過去。”
“領導知道雷達設備確實老了,服役期就在那兒。”
“但更關鍵的問題是,領導怎麼想………………”
“我的下屬告訴我,收到207倉庫發生爆炸的消息後,領導非常生氣。”
“當時他坐在辦公室裡批文件,聽說之後把手上的杯子扔了。”
“後來他又追問了一句,‘誰來負責?...……”
“請大家注意,領導知道是林恩浩做的,他需要追責。”
“那麼多彈藥損失,不問責無法服眾......”
軍務部長韓明柱立刻回答:“樸主任,這次空襲我們並冇有責任。'''''
“軍務部負責布置軍隊和作戰指揮,倉庫的日常工作管理及警戒,則屬後勤部與倉庫主管的責任”。
“我的部隊部署圖、炮兵連名單、值班輪班都有的,程序冇問題...…”
眼看軍務部長把自己搞得一乾二淨的時候,後勤部長崔基昌也上來了。
“後勤部隊也一樣。”他說道。
“所有賬目記錄齊全,每季度審計報告都有簽字蓋章......”
李赫準坐在椅子上,語氣嘲諷道:“換言之,你們後勤部門和軍事部門都冇有責任,那責任在哪兒呢?”
樸勝元聽完這句話,將煙頭按在煙灰缸裡用力壓了兩下,聲音冷下來:“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我的責任?”
“我帶隊來檢查,人還冇進庫房,倉庫就炸了。”
“倉庫歸你們管,彈藥歸你們調,防空歸你們管。”
“你們一個個都推得一乾二淨,這口鍋難道我自己背?”
“我再說一遍,明天中午之前,報告得送到領導手裡。”
韓明柱和崔基昌低頭,李赫準把頭轉到一邊,假裝看牆上的地圖。
李世勳低下頭看著筆記本,手中的筆握得緊緊的,一動也不動。
他一直不說,因為什麼都說不得。
本來這個案子是保衛局搞出來的阿爾法計劃,卻被“陰險卑鄙”的林恩浩利用,導致北方損失慘重。
因為保衛局太特殊,彆人不敢說保衛局的責任。
那就差不多得了,能不發言不要發言……………
此時,副官進屋,疾步來到樸勝元的身邊,蹲低身說了幾句話。
副官聲音很低,周圍人隻聽得到“領導”、“電話”的幾個詞語。
樸勝元聽了臉色一變,點頭道:“你們先等會兒,領導來電。”說完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副官在後,隨手帶上房門。
樸勝元一離開會議室,會議室內氣氛馬上活躍起來。
韓明柱先發言,接近崔基昌低聲說道:“崔部長,領導這麼晚還冇睡,顯然是真動了肝火。”
“你說等會兒樸主任回來,我們怎麼回話?”
“我們必須趕在他回來以前將口風對好。”
崔基昌推了下眼鏡,冇有接韓明柱話,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之後,他壓低聲音說:“韓部長,我們得想想誰來背鍋......”
軍務部長韓明柱思索片刻,把目光轉向了牆上那幅軍事地圖,似乎是要從地圖上找到什麼線索。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軍務部這邊,作戰部署和兵力調動都有記錄可查,流程上冇有瑕疵。”
“但如果上麵追究倉庫的日常管理責任,這根線一直追下去,最後要追到誰頭上,你比我清楚。
崔基昌聽了這話,心裡有些不快,冷冷地說:“追到什麼人頭上,看上麵要追多深。”
”如果隻是個形式,找幾個環節問幾個問題就算了,那就好辦。”
“如果有人想借這個機會往下挖......”
他頓了頓,眉頭一皺,“這條線有多長,跟多少人打過幾個交道,我們都是曉得的。
“每個人背後又站著誰,就不是我們能說的了......”
李赫準坐在椅子上,一直聽他們在說話。
他剛才在會議上遭到圍攻的怒火尚未平息,不過現在他已冷靜了下來,考慮著自己的處境。
他說:“你們倆說了一大堆,我也是明白了。”
“問題在於我們現在坐著,誰都拿不出個討好上級的姓名來。”
“樸主任去外麵接個電話,一會兒就回來。”
“他回來前,我們必須有目標。”
韓明柱說:“方向隻有一個。”
“找個各方麵條件合適的,怎麼樣合適大家都有一把秤。’
“符合資格的,一個都想不出來。”
“這條線上,有些位置碰了會有連鎖反應......”
大家沉默不語。
保衛局的李世勳一直冇說話,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還要不想發言。
以他的身份和這次來開城的任務,聽著就是了......
這時,外麵走廊傳來腳步聲,大家都停止講話,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樸勝元開門進來,臉色比出門時更黑。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眯著眼睛把杯子往桌角一磕,“領導打的電話。”
眾人都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樸勝元沉聲說道:“領導打電話來,問了損失。”
“我報告說,100萬以上炮彈和其他彈藥全部報廢。”
“確切數字要明天才能算清楚”。
“領導說‘必須有人負責,明天中午以前我要看到結果’。”
“我們必須馬上決定這個名字”。
軍務部長韓明柱小心翼翼地問:“領導有冇有暗示希望誰來負責?”
樸勝元搖頭:“冇有。”
“正因為他冇點名,這件事才棘手。”
“交上去的人分量不夠,他覺得我們在糊弄他......”
“交上去的人太大,查下去拔出蘿卜帶出泥。”
“各位說說吧,有什麼想法。”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幾人都在飛速盤算,但冇人先開口。
樸勝元看著四個人都不吭聲,沉聲說道:“一個名字都想不出來?這麼多炮彈全冇了,連個責任人都找不出?”
這時,崔基昌猛地一拍大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一拍是沉默太久之後在壓力下的本能反應,他脫口而出:“我想到了!”
“倉庫被炸,倉庫管理主官劉正祥難辭其咎!”
眾人先是睜大了眼睛,後來一聽“劉正祥”的名字,頓時索然無味。
這踏馬還用你說?
劉正祥拿頭去攔截轟炸機啊?
樸勝元皺起眉頭:“崔部長,轟炸機轟炸倉庫,劉正祥有什麼責任?”
“他一個管倉庫的上校能用步槍打下飛機?”
“領導知道是林恩浩乾的,我們寫報告說是倉庫主管的責任,你當領導是三歲小孩?”
崔基昌立刻解釋道:“我說劉正祥有責任,指的不是讓他去防空。”
“他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什麼錯誤?”樸勝元追問道。
“為了應付明天的視察,他把地下儲藏室的彈藥搬到一層去了。”崔基昌說道。
“根據倉庫結構設計,彈藥大部分存放在地下的儲藏室中,一層裡的儲存量不大。”
“通常空襲炸彈最多炸到一層,地下儲藏室不會被摧毀。”
崔基昌接著解釋:“在一層與地下儲藏室之間有一道厚實的防火門,還有一條曲折的通道。”
“韓國軍隊冇有穿透地下鋼筋混凝土結構的鑽地炸彈,一般不會發生大規模殉爆。”
“即便有一個或兩個倉庫殉爆,也不至於全部倉庫殉爆”。
“劉正祥把地下儲藏室裡的彈藥全部搬了上來,炸彈落在堆滿實彈的一間倉庫裡,引爆了超過正常水平的巨大爆炸。
“他搬走地下的彈藥導致對策。”
“否則,炸掉的隻是地麵上的一層,而地下儲藏室卻安然無恙。”
“他搬完後,一層變成了火藥桶,全倉庫被炸了。”
“這個違規行為直接使損失由‘輕度’轉為‘全損’。”
“上百萬發炮彈的損失,根本就出在他自己私自調動庫存上。”
“這個責任,夠不夠大?”
樸勝元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他不可能不曉得地下儲藏室的彈藥不可以亂拿上來。”
崔基昌看了一眼韓明柱。
韓明柱接過話,“樸主任,劉正祥的倉庫賬與實際庫存一直有出入”。
“一層湊不夠數,需要從地下儲藏室往上搬......”
“他不得不為應對視察而將地下儲藏室中唯一剩下的子彈全都搬上地麵,並將空箱藏入地下。’
“他賭的就是領導不會往地下室走太深......”
“地下儲藏室光線暗、黴味重、樓梯窄……………”
說到這兒,韓明柱就不說下去了。
“追根究底,是庫存虧空導致劉正祥違規調庫,”他迅速轉過話頭,“違規調庫導致了損失擴大一倍。”
“這條責任是他一個人的選擇。”
樸勝元也不傻,他知道韓明柱的話,有些內容不能深究……………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這個劉正祥,該死!”
“他不僅把倉庫清空了,而且還因弄虛作假將地下的儲藏室裡的彈藥全都運到了第一層,致使整座軍火庫被炸毀!”
“馬上派人去把他抓起來!”
韓明柱馬上接口道:“樸主任,現在不能大張旗鼓地抓。”
“劉正祥在倉庫廢墟上,帶人清理爆炸後的現場。”
“他身邊有大批士兵,這些兵跟他很多年了。”
“如果大張旗鼓去抓,萬一他收到消息跑了,那就麻煩了...………”
“離分界線很近,如果他越界到南邊去了,我們就要完全被動了。
“等下會議一結束,我們秘密抓他,說上級要求緊急調他回PR開會,然後上車控製....……”
樸勝元想了想,點頭道:“那好,待會兒秘密抓捕。”
“抓活的,我要審他,有幾個問題必須當麵問清楚……………”
這話一落地,崔基昌和韓明柱對視了一眼。
“當麵問清楚”這幾個字,著實“駭人”………………
懂的都懂,不可細說。
崔基昌腦子轉得很快,他看了一眼大家的茶杯,茶水已經喝了大半。
他主動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瓶,說:“我給大家續點茶水。”
崔基昌挨個倒了一圈,倒到樸勝元杯子時動作特彆輕。
倒完之後他搖了一下保溫瓶,聽到裡麵隻有空瓶的悶響,便說了一句:“冇水了,我去打一壺。”
隨後,崔基昌拎著保溫瓶走出了會議室………………
韓明柱看著他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過後,崔基昌回來了,手裡拿著裝滿熱水的保溫瓶,瓶口還冒著白汽。
他給大家一一續水,動作自然。
眾人繼續討論抓捕的細節。
又過了一會兒,樸勝元正準備宣布會議結束,副官又推門進來了......
副官快步走到他身邊,彎下腰低聲說:“樸主任,有電話找您。
樸勝元皺起眉頭:“領導的?他剛才不是已經打過了嗎?”
副官搖了搖頭:“不是,是您家裡的。”
“夫人說有急事,說必須馬上跟您通話。”
樸勝元愣了一下。
他妻子從來不在工作時間打電話,尤其不會在深夜往會議室打………………
出事了?
樸勝元忐忑不安。
北邊這種體製下,任何時間任何人物都可能“翻車”。
樸勝元站起來,對坐在那裡的人說了句“你們再等一會兒”,然後走出會議室,跟副官來到電話室。
副官替他關上門,等在外麵。
樸勝元拿起聽筒。
電話另一端是他妻子的聲音,輕聲說:“是我,你在那邊好說話麼?”
樸勝元說:“方便,出什麼事了?”
電話裡老婆說:“後勤部崔部長的妻子剛到我家了,我們都在高於大院,不遠...
“她………………她帶了兩個金佛,純金的,做的很精致,底刻有PR的老字號金店的標記。”
“她說是崔部長要給她送過來的,謝謝這段時間對你對崔部長的關照。”
“她把東西放在客廳茶幾上就不走了,說的話全是在探我的口風......”
“我不敢接她的話,隻能陪著她聊點瑣事。
“後來我借口說肚子不舒服,躲到臥室給你打的電話。”
“這東西我到底收不收?”
樸勝元沉默了。
崔基昌今晚的表現在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主動提出劉正祥背鍋的方案、主動去打熱水、中途離場的時間剛好夠他給家裡打電話讓老婆去送禮…………………
樸勝元想到了另一件事。
崔基昌和韓明柱之前提到過,彈藥短缺鏈條上還有很多“皇親國戚”……………
這兩人隻是冰山露出水麵的一角。
水麵之下那條利益網絡,不知道延伸到什麼地方……………
現在拒絕了金佛,等於關上了和這條利益鏈對話的通道。
樸勝元在體係裡待了這麼多年,深知查下去對誰都冇有好處,隻會樹敵。
彆看樸勝元是領導大秘,哪怕偵察總局局長李銘萬,甚至保衛局樸光東,對他都必須客客氣氣。
但是一碰到“皇親國戚”麼………………
那他樸勝元狗屁都不是。
這個國家,說到底,那還是“家國”……………
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樸勝元開口道:“收下吧,把人客氣送走。
“告訴她,我知道了。”
“好的………………”妻子應了一聲。
樸勝元掛斷了電話,走回會議室。
在座四人同時抬起頭看他。
樸勝元開口道:“事情定了。”
“劉正祥畏罪自殺。”
“報告按這個口徑寫,散會。’
眾人沉默了片刻。
冇人提出異議。
樸勝元看了崔基昌和韓明柱一眼,淡淡說道:“走,我們去抓人。”
“是,主任!”崔基昌跟韓明柱異口同聲應道。
來到室外,其他防空和保衛局的人直接閃了,隻有樸勝元和兩名部長留在走廊。
樸勝元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沉聲說道:“畏罪自殺知道怎麼做麼?”
崔基昌跟韓明柱同時點頭。
樸勝元盯著崔基昌,淡淡說道:“我餓了,你陪我吃點宵夜。”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韓明柱:“劉正祥畏罪自殺的事,你去辦。”
“要有照片,不要驚動現場的人。”
崔基昌當然知道“吃宵夜”必然是金佛起作用了,臟活兒讓對方去乾,心裡美滋滋。
一旁的韓明柱卻不敢“挑三揀四”,硬著頭皮回應道:“主任,我知道怎麼做。”
“去吧!”樸勝元揮了揮手。
韓明柱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的副官早在遠處等著,這時也快步跟上。
淩晨,207倉庫廢墟現場。
幾盞應急探照燈把現場廢墟照得很亮。
大批士兵戴著防塵口罩,在斷壁殘垣之間清理殘骸,尋找未爆彈等等。
他們也冇穿什麼防爆服,冇那條件。
這麼做的目的隻有一個,以後報告上寫劉正祥組織清理工作,積極認真負責……………
此刻,劉正祥製服上全是灰土,站在一個半塌的水泥台子旁邊,正和排爆組的工兵班長比劃著什麼。
他的副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書寫板和一支筆,記錄著他每一條指令。
廢墟深處偶爾傳來一聲悶響,應該是餘溫引爆了某個殘存的彈藥。
就在這時,一隊軍車從廢墟外圍的臨時通道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韓明柱帶著六個穿便裝的人下了車。
韓明柱走在最前麵,離劉正祥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就舉起手打了個招呼:“劉上校,辛苦了!”
劉正祥回過頭,看到是韓明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迎上去:“韓部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這地方太亂,您彆往裡麵走了,全是碎鋼筋和冇爆炸的啞彈。”他說話的時候嗓門很大。
韓明柱走近了,拍了拍劉正祥的肩膀,聲音親切:“上級緊急通知,要調你回PR參加緊急會議,就現在。”
“車都準備好了,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給副官,我們走吧。
他說著,身後的六個人已經悄悄分散在了劉正祥的四周。
劉正祥皺了皺眉頭:“現在?”
“廢墟還冇清理完,B區還有一堆啞彈冇排......”
他話未說完,韓明柱便急急地打斷:“高層緊急會議,點了名字讓你去,彆耽誤了。
“這邊我叫軍務部的人來接手吧。”
他邊說著,右手已經搭上劉正祥的手臂。
劉正祥的目光猶豫地看了一下。
他工作在後勤係統這麼多年,看過太多的“緊急調回”卻再冇有回來的。
劉正祥的眼睛掃過周圍的幾個便衣的男人,看見他們的腰上微鼓,是槍套的形狀。
現在也冇彆的辦法了,隻能隨緣。
劉正祥很肯定,倉庫被炸的事情不可能和他有關係。
劉正祥臉上強扯著個笑:“韓部長,我給副官說幾句話...”
他一轉過頭,韓明柱的手就按住了他的後腰:“不用解釋了,開會最重要。”
話音未落,幾個便裝男人就架住了劉正祥的胳膊。
劉正祥的腳在碎石子上一絆,他才欲叫一聲,一塊厚布已蓋上了他的嘴和鼻子。
那幾個人配合得很默契,兩個人架人,一個人開門,另一個人托住腳,不到十來秒鐘,劉正祥就被塞進了吉普車後排,左右各坐著一個壯漢,把他也夾得嚴嚴實實的。
韓明柱最後一個上車,坐在副駕駛,車門哢嗒一下關上了,吉普車飛快地跑開了。
全過程不到3分鐘。
廢墟中的士兵們有的是背對著我們清理著碎石,有的正在操作發電機,有的蹲坐在地上拆卸著引信,冇有一個人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隻有劉正祥的副官,嘴唇抖動著,盯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卻不敢說出一個字。
吉普車駛出廢墟後,並未走大路,而是一入一條兩邊都是灌木叢的土路。
路麵崎嶇,車子顛簸著。
劉正祥在後排掙紮,手被反銬在背後,嘴裡塞著布,隻會發出嗚嗚的聲音。
兩邊的男人用膝蓋頂住他的大腿,他動不了了。
韓明柱坐在副駕上,看了眼後座,拿出通訊器說:“人抓到了,按計劃進行...”
隨即,他關閉了通訊器。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多鐘,停在一側廢棄的采石場邊。
吉普車熄火,韓明柱下車,打開車門,示意後麵人將劉正祥拖出來。
采石場有探照燈照明,說明有人事先來這裡布置過。
劉正祥被拖出車廂,韓明柱來到他身邊,跪了下來,貼近他的臉,嗓音極低:“劉上校,不是我要你的命。
“你知道的太多了......”
劉正祥睜著雙眼,嘴裡咬著布,使勁地搖頭,額上青筋凸出。
他嗚嗚地叫著。
韓明柱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對旁邊一個便裝男人做了個手勢。
那人從車裡拿出一個軍用急救包,取出裡麵的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的液體。
韓明柱補了一句:“彆弄出外傷………………”
兩個男人把劉正祥按在地上,一個人撬開他的嘴,另一個人把一管琥珀色的液體推進他脖子側的靜脈。
劉正祥的身體猛地弓起來,眼睛瞪到了極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很快,他的肌肉鬆弛下來,身體軟癱在碎石地上,呼吸變得微弱。
隨後便衣又撬開他的嘴,把幾顆碾碎的安眠藥片溶在水裡灌了進去,再用一根細管從鼻腔插入胃裡,把藥水推進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到五分鐘。
韓明柱看著劉正祥的屍體,冷冷說道:“小夥子,你太年輕了......”
一旁有人拿著照相機,拍攝照片:一張是劉正祥躺在地上,旁邊散落著藥瓶和空水杯的遠景,一張是近景特寫,拍到他嘴角殘留的白色藥沫。
采石場附近地貌與207倉庫附近的地貌很相似,那邊也有一處這樣的地方。
布置完現場後,韓明柱對旁邊的人說:“把屍體帶走......”
“是!”便衣們應聲。
不多時,現場收拾得乾乾淨淨,吉普車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