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道子(求月票!)
出了冰原地界,陳慶忍不住開口問道:“祖師,大羅天究竟出了何等變故?”
林道極踏空而行,沉聲道:“太清福地聯合太霄福地,對雲夢福地動手了。”
陳慶心頭一震。
“三日前,太清、太霄兩...
白霧如潮,無聲無息地漫過蒼嶽支脈的峰巒,吞冇了天光、風聲、鳥鳴,甚至兩人腳下遁光殘留的靈紋餘韻。那霧不是靜,是死寂的活——仿佛整片天地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連時間都凝滯了一瞬。
崔朗瞳孔驟縮,腰間青玉佩“哢”一聲裂開細紋,這是景陽福地賜予長老的預警法器,唯有遭遇通天境以上威壓才會自毀示警。他左手五指在袖中急速掐訣,指尖血線蜿蜒成符,右手已按上劍柄。可劍未出鞘,一股腥甜之氣便直衝喉頭——那白霧竟帶著蝕骨寒毒,侵入經脈的速度比尋常陰煞快了十倍!
“退!”崔朗暴喝,身形向後疾掠,同時甩出三枚青蚨錢。銅錢撞入霧中,瞬間被染成慘白,表麵浮起蛛網狀黑紋,繼而“砰砰砰”接連炸開,化作三團灼目青焰,在濃霧裡撕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羅正動了。
他冇有後撤,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脊背弓如滿月,雙臂筋肉虯結暴起,一尊金烏虛影自天靈蓋轟然衝出!那金烏雙翼展開足有三十丈,翎羽根根燃燒著赤金色烈焰,啼鳴之聲震得白霧翻湧如沸。正是崔氏秘傳《大日焚天錄》所化法相,需以本命精血為引,燃燒十年壽元方可催動一次。
“走——!”羅正嘶吼,金烏雙爪猛抓霧氣,烈焰燎原般燒開一片真空地帶。可那白霧竟似活物,被灼燒之處非但未散,反而急速收縮凝聚,化作無數條蒼白手臂,纏繞上金烏雙翼。金烏啼鳴陡然淒厲,烈焰明滅不定。
崔朗心口劇震。羅正不過法相境二劫,強行催動此等禁術,無異於自斷道途!他目光掃過羅正額角暴起的青筋與耳後滲出的黑血——那不是毒,是魂蝕之痕!有人在霧中直接攻擊元神!
“崔長老!”羅正聲音已帶沙啞,“霧中有‘噬魄絲’!莫用神識探查!”
話音未落,白霧深處傳來一聲輕笑,像鈍刀刮過青銅鼎:“崔家小輩,倒還識貨。”
霧氣驟然收束,凝成一尊人形輪廓。那人穿著褪色的灰布長衫,麵容模糊如隔毛玻璃,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似有萬古寒潭緩緩旋轉。他手中提著一盞青銅燈,燈焰幽藍,卻照不亮半寸霧氣,隻將自己腳下三尺映得慘白。
崔朗腦中電閃——北荒山異聞錄!此乃夜族旁支“魘燈使”!專司獵殺元神榜天驕,以元神為燈油,煉製“永寂燈芯”。傳聞其修為不過通天境一重,可仗著魘燈與噬魄絲,曾斬殺過三位法相境六劫高手!
“你們……不是衝我來的。”崔朗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他慢慢鬆開劍柄,反而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背麵刻著歪斜的“景陽”二字,正麵則烙著三道暗紅血紋——那是他初入福地時,厲百川親手點下的禁製印記。
魘燈使的視線在令牌上停頓半息,幽藍燈焰猛地跳動一下。
“厲老登的……東西?”他聲音裡第一次透出疑慮,那雙寒潭瞳孔微微收縮,“他竟敢把這玩意兒給你?”
崔朗冇答話,隻將令牌高舉過頂。令牌上三道血紋突然亮起,竟在空中投下一道模糊虛影——正是厲百川坐在紅泥爐前扇火的模樣!虛影雖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仿佛此刻真有一雙眼睛透過時空冷冷注視著此處。
魘燈使手中的青銅燈驟然發出刺耳嗡鳴,燈焰劇烈搖曳,幾欲熄滅。他悶哼一聲,灰布長衫下擺無風自動,顯然在強壓某種反噬。
就是現在!
崔朗眼中寒光爆射,左手五指猛然合攏!先前炸裂的三枚青蚨錢殘片突然自霧中浮現,每一片都裹著一縷青焰,呈品字形釘向魘燈使咽喉、心口、丹田。這不是攻擊,是獻祭——青蚨錢乃景陽福地靈脈所孕,此刻以厲百川印記為引,強行撬動福地地脈之力!
“找死!”魘燈使怒嘯,手中青銅燈向上一揚。幽藍燈焰暴漲三丈,化作一條猙獰蛟龍撲向青蚨錢。可就在蛟龍離口的刹那,崔朗右掌已按在自己左肩——
“噗!”
血光迸濺!他竟硬生生扯下自己左肩一塊血肉,血肉離體瞬間化作七顆赤紅星鬥,組成北鬥七星陣,悍然撞入蛟龍雙目!
“啊——!”魘燈使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幽藍燈焰“嗤”地黯淡大半,那張模糊麵容首次扭曲變形。他萬萬想不到,一個法相境修士敢以本命精血為引,施展隻有通天境才能駕馭的“星隕破妄術”!此術本該耗儘施術者全部壽元,可崔朗肩頭傷口處,竟隱隱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鱗紋——八首蛟精血被徹底煉化的征兆!
“化蛟丹……”魘燈使聲音發顫,終於認出了那血肉中蘊含的霸道生機,“你服了化蛟丹?!”
崔朗不答,肩頭傷口金光流轉,血止肉生。他趁機向後暴退百丈,手中已多出一卷泛黃竹簡——正是厲百川所贈《忘川流年卷》!此刻竹簡封皮上,那層灰蒙蒙的禁製正因方才的地脈共鳴而微微震顫,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墨色雲紋。
魘燈使盯著竹簡,喉結滾動:“忘川流年卷……厲百川竟真把它給了你?”他忽然狂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一種扭曲的狂喜,“難怪……難怪夜王不惜撕裂北荒山封印也要取此物!原來它真在你手裡!”
話音未落,他竟主動散去周身白霧,青銅燈焰儘數收回體內。那灰布身影在崔朗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消散,唯餘一句冰冷話語回蕩:
“告訴厲百川……四幽夜曇,我們夜族要定了。他若阻攔,北荒山封印之下埋的,就不止是夜族先祖骸骨了。”
霧散,天光重新傾瀉而下,照見蒼嶽山脈嶙峋的山岩與崔朗肩頭未乾的血跡。他低頭看著手中竹簡,封皮禁製已恢複如初,仿佛剛才的生死搏殺隻是幻覺。可左肩新愈的皮膚下,金色鱗紋正隱隱發燙——那是化蛟丹與八首蛟精血融合後,第一次真正回應主人的意誌。
遠處,羅正癱倒在半山腰碎石堆裡,金烏法相早已潰散,隻剩胸口微弱起伏。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著數縷蒼白絲線,正試圖鑽回體內。崔朗閃身過去,指尖凝出一點金焰,精準灼燒那些絲線。絲線觸焰即燃,化作青煙消散,羅正身體猛地一鬆,昏死過去。
崔朗抱起羅正,禦劍騰空。劍光掠過山巔時,他忽然側首望向北方——那裡是北荒山的方向,雲層低垂如鐵幕。厲百川那句“金鱗逢春,誠不欺你”的歎息,仿佛穿透萬裡風雪,輕輕落在他耳畔。
景陽福地入口在即。崔朗深吸一口氣,將《忘川流年卷》貼身藏好,又從萬象圖中取出三枚玉簡。第一枚捏碎,清光化作信鶴飛向不老山;第二枚捏碎,暗芒遁入地脈,直抵福地核心陣樞;第三枚則被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玉簡上寫下八個字:“夜族破禁,四幽夜曇,求援。”
玉簡崩解成星塵,融入腳下靈脈。景陽福地地脈深處,沉睡萬載的古老陣紋悄然亮起一道微光。
劍光墜入福地界碑,眼前豁然開朗。靈泉汩汩,藥圃氤氳,千年古鬆垂下碧色光幕。可崔朗腳步未停,徑直穿過演武場、丹房、藏經閣,直奔福地最深處那座被九重禁製籠罩的孤峰——“歸墟崖”。
崖底寒潭幽深如墨,水麵平靜無波。崔朗將羅正安置在潭邊青石上,自己則盤坐於潭心浮石,閉目調息。半個時辰後,他猛然睜眼,雙目之中金芒與墨色交織流轉。左手掐訣引動潭水,右手並指如劍,在虛空急速書寫——
“玄冥引,太陰敕,九曜歸位!”
指尖劃過之處,墨色水汽升騰,凝成九顆星辰虛影,環繞浮石緩緩旋轉。當第九顆星辰亮起,潭麵“嘩啦”一聲裂開,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緩緩升起。爐身斑駁,銘文模糊,正是那尊來曆不明的神秘香爐!
崔朗取出半截殘香,插入香爐。指尖金焰輕觸香頭,青煙嫋嫋升起,卻未散開,反而在香爐上方凝成一幅微縮山河圖——圖中北荒山巍峨如龍,山腹深處,一朵幽藍花朵正緩緩綻放,花瓣邊緣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花蕊位置,赫然刻著一行小字:“四幽夜曇,夜王之心。”
香爐青煙忽然劇烈翻湧,那山河圖猛地一顫,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內,隱約可見無數白骨壘成的階梯,直通山腹最深處。階梯儘頭,一具盤坐的漆黑骸骨靜靜不動,骸骨心口位置,一團幽藍火焰正隨呼吸明滅。
崔朗額頭沁出冷汗。他強忍神魂刺痛,將一縷神識小心翼翼探入縫隙。就在神識觸及骸骨的刹那,那幽藍火焰“騰”地暴漲,骸骨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寒星驟然亮起!
“誰?”
並非聲音,而是直接在崔朗識海炸開的意念,蒼涼、古老、帶著碾碎星辰的威壓。崔朗渾身骨骼咯咯作響,七竅滲血,卻死死咬住舌尖不讓自己昏厥。他拚儘最後一絲清明,在識海中凝聚出厲百川坐在紅泥爐前扇火的身影——
虛影浮現的瞬間,骸骨眼窩中的寒星劇烈閃爍,竟透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那意念再次響起,卻不再淩厲,反而帶著一絲追憶般的沙啞:
“……扇火的老頭?他還活著?”
話音未落,骸骨心口幽藍火焰猛地收縮,化作一枚鴿卵大小的幽藍結晶,穿過縫隙,懸浮在崔朗麵前。結晶內部,一株微縮的四幽夜曇正含苞待放,花瓣上流轉著與北荒山封印同源的禁製紋路。
“拿著。”意念變得疲憊,“告訴那個愛扇火的……當年欠他的酒,我用這個還。”
結晶落入掌心,冰涼刺骨。崔朗剛想開口,香爐青煙驟然潰散,山河圖崩解,歸墟崖寒潭恢複死寂。唯有掌心結晶,正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幽藍光芒,仿佛一顆搏動的心臟。
他踉蹌起身,將結晶收入萬象圖最深處,轉身走向昏迷的羅正。指尖拂過對方眉心,一縷金焰滲入其識海,悄然修複被噬魄絲侵蝕的元神。做完這一切,崔朗才真正鬆了口氣,靠在青石上仰望歸墟崖上空——那裡,不知何時聚起了一片鉛灰色雲層,雲層中心,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細微的裂隙,正緩緩滲出縷縷銀色霧氣。
那是……歲月之力外泄的征兆?
崔朗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想起厲百川說過的話:“此物效用,其實和渾天戰場的歲月輪盤一般無二。”而此刻,歸墟崖禁製鬆動,竟引來了真正的歲月之力!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坐調息,全力壓製體內翻騰的氣血。可當心神沉入丹田,卻悚然發現——那一直蟄伏在經脈深處的燭九陰精血,竟在幽藍結晶的感應下,開始自行流轉!精血所過之處,經脈壁上竟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鱗紋,與八首蛟精血交融的部位,更隱隱有龍吟之聲低回。
更詭異的是,丹田中央,那尊從未顯形的萬象圖虛影,此刻正緩緩旋轉。圖中不再是混沌星海,而是浮現出一座孤峰、一爐青煙、一盞幽藍燈火……以及,紅泥小爐旁,那個扇火的、溝壑縱橫的側影。
崔朗閉上眼,唇角卻緩緩揚起。原來所謂機緣,從來不是天降甘霖。而是當你在絕境中咬碎牙齒向前爬行時,有人默默在你必經之路上,鋪好了第一塊磚。
北荒山的風雪,很快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