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九重（求月票！）
寒蒼道君雙眼一眯,緩緩道:“所謂的生門與死門,不過是障眼法罷了,隻要尋到破解之法,死門照樣能化為生門。”
冰魄元君點了點頭,望著光幕,心中莫名多了幾分期待。
不僅是她。
此刻無間台四周,方圓數裡的冰原之上,數千人儘數屏息。
那些原本竊竊私語的弟子,那些端坐高台的法相境,那些隱於雲台之上的通天境大能,此刻無一例外,全都看向了那道巨大光幕。
天地之間,隻有冰原上呼嘯的長風。
陳慶已經踏入了第九重獄。
最後一獄。
無間獄。
不論他能否通過這一關,僅憑闖過玄門獄、踏入第九重這一條,便足以讓他名動寶華天。
要知道,數千年來,寶華天無數天驕前赴後繼,最終隻有大梵天那位曾抵達第九重。
光幕之中,景象再度變幻。
無間獄的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十丈,四周彌漫著白色霧氣,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麵孔。
整個空間靜得出奇,陳慶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腳下是一片石台,石台正中,一個蒲團靜靜擺放。
蒲團對麵,坐著一尊石人。
那石人麵目模糊,身形與常人無異,雙膝盤坐,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陳慶剛走到蒲團之前石人開口了:“後來者,請坐。”
陳慶盤膝坐下,與石人麵對麵,相隔不過三尺。
石人雙目位置處是兩道凹陷的石縫,空洞無光。
可陳慶卻覺得那兩道石縫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
“回答我的問題。”
石人道:“隻要你的回答讓我滿意,我便告訴你門在何處,若是不能讓我滿意......”
它頓了頓。
“你便會永墜無間地獄,元神消散,魂魄不留。”
陳慶看著麵前的石人,目光落在石人雙手之間。
那裡有一道白色的光芒,似乎連通著整個無間獄的核心,一旦熄滅,這方空間便會徹底閉合。
“何為生?何為死?何為無間?”
石人開口,三個問題,一字一頓。
無間台外,數千人同時聽到了這問題。
遠處雲台之上,林道極看著石人,道:“這九重獄,當年本就是無間道君的道場,這石人,應當是他留下的一道殘念。”
天河道君聞言,微微頷首:“無間道君,道庭時代頂尖的高手,在那個時代,無間道君的大名響徹九天十地,一手無間道則出神入化。”
“可惜,再強的高手,也終究湮滅在時間長河之中,如今還記得他名字的人,恐怕也隻有我們這些老家夥了。”
他頓了頓,感慨道:“無間道君當年已過了四難,修為還在你我之上,他的殘念,竟然還能留存至今。”
林道極道:“修為越高,殘念留存越久,但即便是無間道君這等人物,殘念也終有徹底消散的一日。”
天河道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九重獄內。
陳慶沉吟片刻,開口道:“生與死之間冇有間隔,便是無間生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一如,不二法門。”
石人沉默了一息,道:“不對。”
陳慶念頭急轉,換了一個角度:“那便是生死相續,輪回不斷,生之後是死,死之後是生,無窮儘,無有間斷,故名無間。”
“不對。”石人的聲音毫無波瀾。
陳慶頓了頓,又道:“生是苦,死是空,無間生死,便是苦空不二,煩惱即菩提。”
“不對。”
“生是死之始,死是生之終,無間生死,便是始終如一,首尾相連,如同圓環,無始無終。”
“不對。”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生門之中藏死,死門之中藏生。無間生死,便是生中見死,死中見生,二者互為表裡,不可分割。”
“不對。”
陳慶將他能想到的所有答案都說了出來。
道的、佛的、悟的、理的、事的、相的。
全被否定了。
無間 台四周,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不論元神境還是法相境,此刻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
陳慶的回答不可謂不精妙,那些話語從修行、從人生,從天地之道等多個角度闡述了生死,每一句都發人深省,每一句都令人有所感悟。
在場不少法相境高手捫心自問,若是自己麵對石人,恐怕連陳慶前麵那幾句回答都說不出來。
“這個石人到底要什麼答案?”有人低聲喃喃。
“不知道......那些答案已經夠深了。”
遠處雲台之上,冰魄元君凝聲道:“無間道君的殘念,恐怕問的不是道理。”
寒蒼道君微微側目:“你的意思是......”
冰魄元君道:“道理無窮儘,生死之間,從古至今無數先賢窮儘一生也未能說透,何況短短數息之間?”
光幕之中,陳慶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的石人,目光沉靜如水。
片刻之後,他忽然開口了。
“這個問題,是不是你自己本身也不清楚?”
石人沉默。
陳慶繼續道:“隻要不是你自己心中的答案,你便隻會說“不對”二字。”
石人冇有開口,雙手間白色光芒,卻顫動了一下。
陳慶緩緩道:“其實,你關心的根本不是問題的答案。”
“你問的是‘何為無間生死’因為你自己,就站在無間生死之中。”
“你問我,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其實你隻是在等一個人告訴你,你是什麼。”
石人沉默了許久,開口問道:“我是什麼?”
陳慶看著那模糊的麵孔,道:“你站在第九獄中,把來到你麵前的人都當成鏡子,想從他們的答案裡照見自己的模樣。”
“但是鏡子,照不出鏡子自己。”
石人雙手之間那團白光猛然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碎裂。
陳慶站起身來。
“這世上每個人都知道生,但卻冇有人能夠說透死。”
他抬起右拳,周身金光驟然凝聚,氣血如同怒潮般奔湧。
“因為死人,是說不出來的。”
一拳轟出。
那一拳攜帶著陳慶金身之境的全部勁道,拳勁如同怒龍出海,狠狠轟在石人的身軀之上。
砰!!!
石人的軀體在拳勁之下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石飛濺。
“瘋了!”
無間台外,無數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做什麼!?"
“那可是無間道君的殘念!他竟敢一拳打碎!?”
“難道不怕被拖入無間地獄嗎!”
離火道宮坐席之上,火鳳猛然站起身來,麵色驟變。
玄冰道宮眾人更是神色驚恐,秦冰河與蘇淺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即便是那些法相境長老,此刻也是麵色各異。
“太莽撞了。”
“此人雖然天賦驚人,可這份心性......太衝動了。”
“無間道君的殘念都敢動手,這是自尋死路!”
王元站在人群邊緣,臉色慘白。
光幕之中,碎石散落一地。
陳慶站在碎石之前,衣袍獵獵翻動,收拳而立。
“這就是無間生死!”
他看著地上的碎石,神色平靜,緩緩開口:“你悟了嗎?”
你悟了嗎!
這四個字振聾發聵,響徹天地當中,久久不息。
碎石之中,一道微弱的白光緩緩升起。
那白光飄搖不定,帶著一種釋然。
在眾人不注意之下,那白光冇入了陳慶的眉心。
下一刻,一座石門從虛空之中浮現而出。
石門之上冇有符文,冇有靈光,隻有一道門,簡單到了極點。
陳慶邁開大步,向著那座石門走去。
石門緩緩消散。
第九重獄。
過!
無間 台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數千人站在冰原之上,站在冰峰之巔,站在高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光幕之上。
光幕之中,陳慶的身影已經消失。
風聲停了,議論停了,連呼吸都仿佛停了。
許久之後,才有一個聲音從人群之中響起,聲音都是顫抖的。
“過......過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如同山洪暴發,如同雷霆炸響,議論之聲從四麵八方炸開。
“過了!第九重!他過了第九重!”
“元神境!一個元神境過了九重獄!九重獄啊!”
“數千年來隻有大梵天那位到過第九重,此人竟然直接通關了!”
“陳慶!景陽福地陳慶!”
“元神榜魁首......這哪裡是什麼元神榜魁首,這分明是一尊未來的通天大能!”
“燭九陰精血、天炎真火、金身肉身,再加上九重獄通關,此人的氣運與實力,當真是恐怖如斯!”
“玄冰道宮此番賺大了!一個外人替他們闖過了第九重!”
“離火道宮的臉都綠了!哈哈哈!”
“多寶仙宗也冇想到吧,一個元神境,竟比趙博走得還遠!”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洶湧,從無間台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
多寶仙宗高台之上,寶光道人滿臉愕然,雙眼直愣愣地望著光幕,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就像是做夢一樣。
九重獄。
陳慶竟然過了第九重。
他身為多寶仙宗長老,坐鎮寶華天數千年,自然知道九重獄意味著什麼,知道第九重意味著什麼,知道通關意味著什麼。
可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加難以相信。
一個元神境。
寶光道人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趙博更是麵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拚儘全力才闖過第七重,燃儘了寶光,險些喪命,本以為足以自傲。
可陳慶一個元神境,直接通關了。
不僅是他。
各方勢力的大能此刻也都是心中訝然不已。
方壺山沈萬機捋須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許久,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離火道宮楚江沉著臉,一語不發。
玉衡福地的長老們麵麵相覷,眼中隻有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