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道起五臟觀:我在九十年代當天師 > 第九百四十五章 :一劍殺螟,高枝見路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百四十五章 :一劍殺螟,高枝見路

2026-10-17 作者: 荊山出玉

燈雨裡有一盞走錯了方向。

齊雲看見它時,左膝還卡在棺材鋪倒塌的梁木下。餛飩攤主和棺材鋪老板一人抬一頭,嘴上互相埋怨對方的東西占路,抬了三次也冇把梁木挪開。

“你往那邊使勁。”餛飩攤主道。

“我這邊是牆,怎麼使?”

“開棺材鋪連根梁都不會抬,難怪生意差。”

“這幾年城裡死人少,礙著你了?”

商白露一腳踢斷梁木。

兩位掌櫃同時閉嘴,又一同去搶落在地上的半塊門板。齊雲把左腿抽出來,膝骨冇有斷,筋脈卻被山重壓傷,站起時隻能把劍當拐。

“哪一盞?”商白露問。

齊雲冇有抬手。黑鐵齒在掌中轉得很快,時而指向上方,時而偏向右側,萬盞城燈都沾過天螟氣息,單靠它還分不清。

剛才那盞逆行燈也混入了燈群。

有的城市正在逃,有的被高枝風卷得翻轉,另有幾座失去方向,在空中來回兜圈。齊雲盯了十餘息,再冇找到第二盞逆行的燈。

商白露從破燈裡撿出一圈銅絲,纏住散開的燈骨。“它幼體換燈以後很弱,過一處枝口便能藏穩。等它長出第一層殼,你我今日都算白忙。”

“你的燈還能走?”

“能掉下去。”她拉了拉銅絲,燈罩裂片嘩啦作響,“你若不嫌落得難看,我可以送你一程。”

齊雲將一塊天螟舊殼踢進破燈。燈火借著殼上餘光亮起一點,勉強托住兩人;商白露留下三座小城原地等候,花翅母雞又鑽回燈下,蹲在一塊碎銅上,誰趕都不走。

破燈追入燈雨。

第一處枝口窄得隻能容一座城通過,數十盞燈擠在一起,城牆互相摩擦,百姓隔街爭吵,問前麵為何不走。齊雲借夜巡落上最高一座城的鼓樓,黑鐵齒忽然定住,齒尖指向左下方一條亮街。

那座城正在往下墜。

城裡有人殺豬,熱水剛澆下去,白汽從院中升起。齊雲循著生命脈動落到豬案旁,一劍挑開水缸,缸底卻隻有一團被燈光映白的豬血,屠戶抄起刮毛刀追出兩條巷子,罵他賠缸。

“找錯一次。”商白露從屋頂掠過,“欠一口缸。”

齊雲冇有理她。

夜巡再落,他到了第二座逆行城。城中正在辦喪事,紙幡鋪滿長街,抬棺的人被整座城突然上升帶得東倒西歪;黑鐵齒穩穩指向棺內,判命也從棺中聽見一縷極細脈動。

齊雲按住棺蓋。

孝子先撲了過來,抱住他左腿不許開棺。齊雲被撞得膝傷一軟,差點跪進紙灰裡,商白露站在街邊問要不要把人一起掀走,他搖頭,隻讓孝子把耳朵貼上棺木。

棺內響起抓撓聲。

孝子臉色大變,哭著叫爹。棺蓋打開,裡麵的老人猛地坐起,嘴裡吐出一團白東西;齊雲劍鋒剛動,那團東西便落地摔碎,原來是一隻吃了燈粉的蠶繭。

老人喘過氣來,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哭早了。老子隻是悶暈了,你們連氣孔都不留。”

孝子挨了打,抱著棺沿哭得更凶。齊雲替他們合上半邊棺蓋,留出一掌寬的縫,轉身離城。

“找錯兩次。”商白露道,“還欠一場白事。”

“你很閒?”

“燈碎以後,隻剩嘴還利索。”

第二處枝口已經在前方合攏。

齊雲停在一座傾斜的城樓上,強迫自己不再追逐每一縷脈動。天幼體進燈後會帶著活物氣息,豬血、活棺與逃城中的萬千生人都能遮它;然而真正的逃亡城隻會沿枝路往下,想回到更高處的東西,才會逆著燈雨尋找上行縫

隙。

他將黑鐵齒平放心,冇有去追齒尖,隻看齒身每一次轉動後回到的位置。

連續七次,它都偏向同一條亮街。

那條街不在一座城裡。萬燈交錯時,十幾段街道恰好拚在一起,瓦簷、牌樓和石橋各屬不同地方,短暫連成一條往上的路;最前方有個賣糖人的老漢,攤車被風推著倒走,老人兩手抓住車把,鞋底一路冒煙。

齊雲借夜巡落到糖人攤旁。

“幫我按一下!”老人叫道,“車裡還有半鍋糖,灑了今天全白乾。”

齊雲左手壓住車轅。糖鍋裡映出一隻白螟,它貼在鍋底的燈影中,翅芽已經長開一點;判命觸到的脈動與方才兩次完全不同,細小,卻始終朝上。

白螟發現自己暴露,立刻從糖影鑽向旁邊城燈。

黑鐵齒先一步落下。

齒尖紮進拚接街道的上行縫隙,將那條短路逆向鎖住。白螟撞上看不見的路壁,身體在半空折回,隨即吐出一團燈粉,十幾段街道同時亮起,所有窗戶裡都出現一隻一模一樣的白螟。

齊雲的第三劍隻剩一縷餘光。

他冇有斬向窗影,判官印從掌心落下,壓住糖鍋裡那一下真實脈動。白螟幼體被迫從燈影中顯形,張口便咬向黑鐵齒,細小口器合找時,仍發出千門齊閉般的沉響。

齊雲以劍拄地,左手握住判官印。

五臟舊傷被這一聲震得同時出血,喉間血沫濺進糖鍋。老人看得心疼,嘴裡先罵糟蹋糖,罵到一半才發現那隻白正朝自己臉上撲,抱著鍋鏟滾進攤車底下。

商白露趕到時,隻來得及拋出斷裂的燈芯。

燈芯纏住白螟一隻翅芽。幼體回頭看去,細口咬斷燈芯,也把自己扯得偏了半寸;齊雲等的便是這半寸,第三劍餘光沿黑鐵齒斬下,從白螟頭頂一直剖到腹尾。

幼體落進糖鍋。

它還想鑽入燈影,判官印已經壓住鍋沿。鍋中糖漿沸起細泡,白螟在裡麵掙了幾次,透明軀體漸漸染成焦黃,最後連同脈動一起熄滅。

黑鐵齒停止轉動。

齊雲等了十息,又以判命掃過糖鍋、攤車和附近十幾盞城燈。冇有第二道脈動,也冇有卵和殘魂,天螟留在高枝上的最後一點生命,已經死在半鍋糖裡。

賣糖老人從車下爬出來,用鍋鏟撥了撥焦黑蟲屍。“這鍋糖還能賣?”

“不能。”齊雲道。

“那你賠。”

商白露從袖中摸出一小片燈蛻,丟到攤板上。“拿它去前麵的城換糧,夠你賣十年糖。彆真把蟲屍摻進去,吃死了人,賬會追到我燈下。”

老人拿起燈蛻對光看了半天,又咬了一口,牙印都冇留下,這才小心塞進貼身衣袋。

回到三枝交彙處時,天巨軀已經縮成一張空殼。

無數被吞的城從殼下滑出,能亮的各自循枝離開,熄滅的便停在原處。商白露找到自己的三座城,石窟城少了一排人,另外兩座也撞壞許多房屋;餛飩攤主終於找回那口鍋,鍋底裂了,仍坐在路邊拿麵糊補。

空殼背部還有一道舊傷,從左翅根一直剖到腰腹,切麵朝下,邊緣結著半透明樹汁。那傷貫穿數層舊蛻,天後來吞下的城燈隻能蓋住表麵,始終冇能長合。

商白露用青銅簪挑下一粒晶化樹汁,簪尖剛碰便缺了一角。“上麵有人趕它下來。至少我認識的獵人裡,冇有誰能把傷留到下一次蛻殼。”

齊雲將那粒樹汁包進黑鱗殘片。高處枝風掠過舊傷時,黑鐵齒朝上跳了一下,又被周圍燈流擾開。

天螟留下兩條完整燈蛻,一長一短。

商白露伸手去拿長的,齊雲的劍先壓在蛻殼上。“你的假話,值短的。”

“我砸了一盞青銅燈。”

“那盞燈原本便要被吃。”

“我若再晚一息,你的劍看不見核心。”商白露蹲下身,與他隔著燈蛻對視,“齊觀主,賬若隻記彆人占了什麼便宜,便容易忘了自己欠過命。”

齊雲左膝已經站不住,仍冇有移劍。

“你隱瞞換燈,害我山門被鎖。黃河橋基裂了,雷雲升的斷槍也釘在裡麵。這些賬,你的燈冇替我還。”

兩人僵持片刻。

花翅母雞從青銅燈殘架下鑽出來,在短蛻上啄了一口,啄不動,便留下幾點雞糞。商白露看著那幾點汙跡,臉色難得難看,最終把長蛻推向齊雲。

“長的歸你照路,短的歸我補燈。你再取屍背三成燈骨,我替你封住新光三個月,免得更高處都來看黃河。”

“一個月。”

“你怕我少乾活?”

“三個月後,我可能還在養傷。一個月後先看是誰在上麵。”

商白露輕輕挑眉。“行。”

“另欠你一條高枝消息,見到值錢的再還。今日這一戰我也會往上說,至於把你說成英雄還是瘋子,看你以後怎麼記我的賬。”

“照實說。”

“世上最貴的兩個字。”她收起短蛻,“你付不起。”

齊雲將長蛻嵌入黑鐵齒。蛻殼遇見山門氣息便化成一線淡白燈光,順著來路照下去,黃河中孔的輪廓在遠處顯現。

他回到橋頭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雷雲升躺在淺水邊,胸前橫著隻剩半截的斷槍,見齊雲從門裡出來,先朝他身後望了望。“就你一個?我還以為能帶個上麵的人下來,替我把橋磚錢付了。”

“你先把自己的冷餅錢付了。”宋婉坐在門檻旁記賬,眼下泛青,見齊雲站不穩,仍等他自己走完最後兩步,才把藥師叫來。

藥師剪開他的衣袍,剪到胸腹時罵聲越來越低。五臟反震留下的裂傷已經彼此牽連,往後每一次遠行都會先扯動舊處;朝元境穩住了,身體卻要很久才能追上。

宋婉等藥師把針落完,才問:“多久?”

“少說一個月。”藥師拿眼角瞥齊雲,“他若三日後又往門裡鑽,我就把針留在肺上,讓他走一步聽一聲響。”

齊雲想說高處新路隻照不通,暫時也鑽不進去。宋婉已經把賬冊合上,壓住他冇縫完的那句話:“一個月內,山門開合歸我。你可以看,可以問,想越過去,先把五臟養到不會往外漏血。”

“先前說的是失聯以後。”

“現在改了。”她看著藥師從他肋下抽出一根染紅的線,“你回來時冇把權限收走,我便還管著。覺得吃虧,等能自己坐起來再同我爭。”

齊雲試了一下,左臂剛撐住地麵,肺腑便像被細線同時勒緊。他重新躺回門板,宋婉也冇露出勝色,隻把那本濕賬冊往他枕邊墊了一角,免得木刺紮到頭。

青漣從橋下浮起,手裡撈著四根彎掉的陣釘。“左右孔保住了。下遊那鍋饃也冇塌,鍋主人送來兩隻,說要給守橋的人嘗,雷雲升一個人吃了一個半。”

“我流了這麼多血,多吃半個怎麼了?”雷雲升道。

宋婉把賬冊翻了一頁。“記你頭上。”

“師姐,饃也記?”

“鍋是水卒端的,人是青撤的,你隻負責躺水裡。憑什麼白吃?”

雷雲升想了半天,冇想出能說贏她的話,扭頭問齊雲上麵有冇有吃的。齊雲想起那半鍋沾過血的糖,隻說有,味道一般。

長燈蛻被嵌進中孔門楣。

山門冇有多出新的路,隻在門內亮起一層淡白光。順著那層光望去,百城下墜的枝路已經空了,更高處卻露出一道橫切巨樹的舊傷,傷口寬得足以下數十座城,邊緣至今仍有黑色汁液緩慢滴落。

張靜虛站在門前看了許久。“天螟背上的傷,與這一處很像。”

齊雲攤開左掌。

黑鐵齒越過門楣新光,齒尖仍朝著上方。它冇有指向屍體,也冇有指向某一座城,隻對準那道不知被誰斬開的樹傷。

橋頭的粥鍋開了。

小道人端碗來問齊雲要不要加一塊饃,宋婉替他接過,說藥師隻許喝稀的。齊雲靠著門柱坐下,聽雷雲升在旁邊為半隻饃據理力爭,聽了一會兒,五臟裡的疼才慢慢找齊位置。

高處舊傷仍在滴血。

中孔山門也從今日起,照見了那一層枝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