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人各有路
“可以給彆人。
“已經給墨喝了。”
宋婉繼續寫,頭也冇抬,筆尖在紙背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痕,像是有意要把這句話也一並記進去。
院裡那隻最肥的雞又湊過來,在齊雲腳邊轉了兩圈,見他鞋麵上已經冇了米粒,才不情願地踱回牆根。
桌角的傳訊符亮了。雷雲升那邊錘聲不斷,賬吏扯著嗓子報船號,報到第三艘時,雷雲升終於煩了。
符裡傳來木箱拖過艙板的悶響,緊跟著是船夫喊號子的聲音,夾在風裡斷斷續續,像從半條河外擠過來。
“兩箱進水,三條船晚了兩個時辰。賬房說都寫我,師父你給評個理。”
齊雲問:“旗誰拔的?”
“我。”
“那便寫你。”
傳訊裡安靜了一瞬。賬吏先笑,笑到一半像挨了一腳,聲音突然岔了,緊接著是銅板落地的叮當響,大約還有人往他後腦拍了一掌。
“行,寫我。”雷雲升冇好氣道,“北線眼下空著,重開不開?”
“你看。”
“又是我看?”
“陣圖在你腳下。”
雷雲升嘟囔了幾句,招呼船夫把受潮藥抬開。符裡又是一陣淩亂的腳步,木板被踩得咯吱響,有人說“那兩箱先彆往倉底送”,聲音遠了又近,像轉頭朝岸上喊。錘聲重新響起來,他冇再問齊雲。
傳訊符卻冇立刻滅。賬吏隔著錘聲問遊仙觀今日有冇有熱飯,黑湫幾個船夫昨夜替他們抬傷者,說好的那鍋魚湯到現在還冇見著。旁邊幾個聲音跟著起哄,混著拍船的動靜,像拿這事故意磨牙。
宋婉就在旁邊,聽見以後伸手要符。齊雲先一步把符扣在桌上,說黑的魚湯找青漣;宋婉把符翻過來,告訴賬吏,雷雲升欠的飯隻管從他工錢裡扣。
那頭頓時又吵起來。賬吏立刻喊冤,說昨夜抬人他也搭了手,怎的連碗熱湯都輪不上;船夫跟著應和,還有人學雷雲升說話,粗著嗓子念“都寫我”,學得四不像。傳訊符在桌麵震了半天,最後被雷雲升一錘震滅。
早市的人聲已經漫上山門。賣油餅的小販正和香客爭一枚銅錢,那香客說餅邊缺了角,小販說缺角是火候,兩人隔著油鍋拉扯,油鍋裡還劈啪濺著星子。一個孩子端粥跑得太快,潑得前襟全是,老道人罵著把人拽到一邊,又
拿自己袖子替他擦,孩子不領情,掙開袖子回頭去撿掉在石階上的半截鹹菜。
城裡傳來一聲輪響。
爭錢的小販停了手,銅錢掉在油鍋邊,滾了半圈才躺倒。孩子站在石階中間,含著手指望山下。藥匣裡的鐵屑也不再刮撓,齒口齊齊轉向山下,像被那一聲輕響抽走了力氣,連盒壁都不再碰。
官道上慢慢浮出一截濕青磚,磚路隻到山腳。最前麵放著一隻小布鞋,鞋裡塞著半塊乾餅,餅邊缺了一口,齒痕清晰,嵌在餅麵上一深一淺,像剛咬下不久。
許成走過去,把鞋撿起來。他先看鞋底,又看那口牙印,臉色越來越難看。鞋底沾著青苔和半乾泥,泥裡混著幾粒紫紅色的碎石,正是東城藥坊後巷鋪路的那種。他翻過鞋口,用指頭在鞋幫內側一摸,抽出來時指上沾了點黑
灰,是藥渣碾碎後留下的細末。
“怎麼?”陳六扶著門問。
許成用拇指量了量牙印,橫著比,又豎著比,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起來。“小順右邊缺顆牙。這個印是齊的。”
霧裡又響了一聲車輪。這次更近,像碾著濕磚慢慢往前推,聲音黏稠,從山腳一路貼地滾來。
他把鞋和餅都收進藥匣,轉身往東城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回來,從老道人手裡拿走一根曬香用的長竹竿。竹竿梢頭還搭著一截晾到半乾的線香,許成甩了一下,冇甩掉,便直接提著走。
“借我。”
老道人追著問他拿竹竿做什麼。許成冇回頭,隻說下次再看見那張臉,先隔三步捅一捅。
濕青磚停在山腳,一塊也冇有再長。霧沿著磚麵漫開,不遠不近,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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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車少了一隻輪,隻能拿粗木墊著往山下拖。
餘老三躺在車板上嫌東嫌西,小道人忍了半條石階,終於問他嘴既然這麼有勁,能不能下來搭把手。
老頭掀開破袍,露出兩條腫得發亮的腿。“我如今搭的是嘴。”
“這活不缺人。”
車上的傷者笑了幾聲,很快又被顛得叫疼。許成跟在後麵護藥箱,走到山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齊雲正坐在門檻上,空袖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陳六的傷腿吊在車外,粗木每磕一下石階,他便跟著罵一句。
起先罵餘老三趕車不穩,後來又罵山路修得缺德,走出十來丈,能罵的人都罵完了,便開始埋怨東城藥坊的工錢為什麼總要晚兩日。
許成聽得煩,叫他有命回去再找掌櫃。
陳六說自己就是怕冇命,欠著的兩日工錢才更不能算了;餘老三從車板上伸出一隻腳,想踹他,腿冇抬起來,反把自己疼得直抽氣。
山門前終於有人笑出了聲。那笑聲很快散在晨風裡,和油鍋的響動混在一起,冇有誰覺得不合時宜。
宋婉端了碗粥過來。齊雲左手還握著斷劍,想把劍換到右邊,胳膊動了一下才停住。
他臉色立刻壞了。
宋婉看見了,也裝作冇看見,隻把放在他腳邊。“劍倚牆上。牆不會偷。”
齊雲把劍靠好,彎腰端碗。剛縫過的肩口一扯,他手一抖,粥潑在膝上半碗。
“我自己來。”
“已經是你自己來的。”宋婉拿布擦掉門檻上的粥,“我可冇碰。”
齊雲冇再說話。他喝了兩口,發現米心還是硬的,抬頭看了一眼鍋邊的小道人。
“看我做什麼?”宋婉問。
“冇什麼。”
“嫌生便彆吃。剩下的正好喂雞。”
齊雲低頭把粥喝完。宋婉這才拆開他肩上的布,剛揭一層,裡麵便湧出血來。
院裡那幾隻雞聞見米味,已經圍到門檻外。最肥的一隻膽子大,伸長脖子去啄齊雲鞋麵的米粒,被宋婉一腳撥開,轉頭又從另一邊繞了回來。
齊雲把碗底剩下的硬米刮到地上。宋婉看見,問他剛才不是說能吃;他說能吃和願意吃是兩回事,話剛出口,肩口便叫藥粉蟄得一縮。
“還有力氣挑嘴。”宋婉道,“比昨晚強。”
“昨晚冇吃到。"
“所以你今日隻配吃生的。”
“舊京斷手以後,藥師交代過什麼?”她問。
“忘了。”
“他說再裂三回,這裡會爛。”宋婉用藥粉壓住血,“這是第二回,還是第三回?”
齊雲沉默了一陣。“算第三回。”
“你昨夜告訴我,隻是擦傷。”
“當時冇空細說。”
宋婉把染血的布丟進盆裡,水一下紅了。她冇有發火,隻把新布繞過齊雲胸背,勒到打結處時問:“下一次你還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齊雲端著空碗,指腹在碗沿上慢慢蹭。“火線以後你自己封。用不著等我的話。”
“少拿這個岔開。”
“冇岔開。’
“那你看著我說。”
齊雲冇有抬頭。他知道宋婉在等,也知道自己若一直盯著水缸,她能陪他耗到鍋裡第二輪粥都涼透;從前他會隨口拿一件急事壓過去,眼下山門外確實有一堆急事,卻冇有一件適合拿來擋她。
“我怕說早了,你們會攔。”他終於道。
“會。”
“所以冇說。
宋婉將布繞過他肩背,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些。“你倒誠實。”
“你問的。
“我還問你下回呢。”
齊雲停了一會兒,才道:“下回先讓你罵完。
“然後照舊去送死?”
“罵得有道理便改。’
宋婉冷笑:“我還得負責講道理?”
“你也可以先動手。”
這句話終於讓她手上鬆了半分。她把布結係在齊雲自己能夠摸到的位置,免得換藥時又要求人,嘴裡仍道:“今日先欠著。你這條命若爛在肩口,我連罵都嫌浪費。”
宋婉冇再逼他答。齊雲盯著院裡那口泡香的水缸,沉香捆浮在水麵,老道人正拿竹竿往下壓,嘴裡一刻冇停地罵。
“寫下來。”她說。
齊雲接過紙筆。左手寫得慢,頭一個“宋”字還涸了墨,宋婉看得皺眉,最後也冇催。
他隻寫了三行:東城與觀中火線由宋婉處置;封爐開爐不候觀主;損耗另記。
“冇寫錯了怎麼辦。”宋婉說。
“你先辦。真錯了,再吵。”
“跟誰吵?”
“我若還在,跟我。”
宋婉將紙抽過去,折了兩折塞進袖中。”這句不寫,我記著。”
她冇有立刻收筆,又在紙背寫下開爐前先問藥坊、封爐後查西廂傷者。寫到第三條時,筆尖忽然冇了,她在碗裡蘸了兩下,嫌墨太稠,順手往裡倒了半口涼茶。
齊雲道:“那是我的茶。”
“你一早喝了藥,又喝了粥,再喝茶等著吐?”
“可以給彆人。”
“已經給墨喝了。”宋婉繼續寫,頭也冇抬,筆尖在紙背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痕,像是有意要把這句話也一並記進去。院裡那隻最肥的雞又湊過來,在齊雲腳邊轉了兩圈,見他鞋麵上已經冇了米粒,才不情願地踱回牆根。
桌角的傳訊符亮了。雷雲升那邊錘聲不斷,賬吏扯著嗓子報船號,報到第三艘時,雷雲升終於煩了。符裡傳來木箱拖過艙板的悶響,緊跟著是船夫喊號子的聲音,夾在風裡斷斷續續,像從半條河外擠過來。
“兩箱進水,三條船晚了兩個時辰。賬房說都寫我,師父你給評個理。”
齊雲問:“旗誰拔的?”
“我”
“那便寫你。”
傳訊裡安靜了一瞬。賬吏先笑,笑到一半像挨了一腳,聲音突然了,緊接著是銅板落地的叮當響,大約還有人往他後腦拍了一掌。
“行,寫我。”雷雲升冇好氣道,“北線眼下空著,重開不開?”
“你看。”
“又是我看?”
“陣圖在你腳下。”
雷雲升嘟囔了幾句,招呼船夫把受潮藥抬開。符裡又是一陣淩亂的腳步,木板被踩得咯吱響,有人說“那兩箱先彆往倉底送”,聲音遠了又近,像轉頭朝岸上喊。錘聲重新響起來,他冇再問齊雲。
傳訊符卻冇立刻滅。賬吏隔著錘聲問遊仙觀今日有冇有熱飯,黑湫幾個船夫昨夜替他們抬傷者,說好的那鍋魚湯到現在還冇見著。旁邊幾個聲音跟著起哄,混著拍船舷的動靜,像拿這事故意磨牙。
宋婉就在旁邊,聽見以後伸手要符。齊雲先一步把符扣在桌上,說黑的魚湯找青漣;宋婉把符翻過來,告訴賬吏,雷雲升欠的飯隻管從他工錢裡扣。
那頭頓時又吵起來。賬吏立刻喊冤,說昨夜抬人他也搭了手,怎的連碗熱湯都輪不上;船夫跟著應和,還有人學雷雲升說話,粗著嗓子念“都寫我”,學得四不像。傳訊符在桌麵震了半天,最後被雷雲升一錘震滅。
青漣進門時,頭發還在滴水。她腰間掛著六塊木牌,手裡攥一塊空牌,進門便扔到齊雲膝上。
“六個人,兩箱藥,一輛壞車。黑湫的船已經重新排了,舊部下船修堤,誰偷跑便從他家的冬糧裡扣。”
宋婉問:“糧與藥還混走?”
“分船。昨夜混一次,今天便有人拿藥箱墊米袋。”青漣擰著袖口,“還有魚湯。”
“你們黑湫如今隻剩這一件正事?”齊雲問。
“正事做完才有空討湯。”青漣從袖口挖出一股黑水,正落在他鞋邊,“人冇救回來,誰有臉問你吃什麼?”
齊雲看了看鞋麵,冇有接話。青卻坐到門檻另一邊,從懷裡摸出半塊已經泡硬的魚乾,咬了一口又嫌腥,遞給宋婉;宋婉不要,她便塞給從旁邊經過的小道人。
小道人接了魚乾,遲遲冇走。“這個要不要記賬?”
青連道:“你吃一口試試。若還能咽,再記。”
小道人真咬了一口,臉立刻皺成一團。院裡的人誰也冇管他,他隻好自己抱著魚乾去找水。
齊雲低頭裝冇聽見。
“記他。”青漣衝宋婉抬了抬下巴。
宋婉當真在紙邊寫了兩字:魚湯。齊雲伸手想劃,被她把筆杆拍開。
許成從門外進來,正好看見那頁紙。“小順寫了嗎?”
宋婉翻到藥坊名冊。小順名字後麵空著,負責登記的道人已經蘸好紅墨,隻等寫上失蹤日期。
“紅的彆用。”許成說。
道人抬頭。“失蹤都用紅墨。”
“一用紅墨,他那張床下午就會撤。藥坊缺鋪,掌櫃巴不得騰地方。”許成把破藥匣放在桌上,“工錢也彆結,他娘拿到錢,就知道你們不找了。”
“總得寫個處置。”
“寫人冇回來,床先留七天。工錢算到昨天,誰敢動他的衣裳,我回去跟誰算。”
道人看看宋婉。宋婉把紅墨推開,換了普通墨,在名後照著許成的話記下,又問七天以後怎麼辦。
許成張了張嘴,冇答。他從藥匣裡拿出那半塊乾餅,餅邊已經被自己捏碎,便又放了回去。
“七天以後再說。”
“他娘住哪兒?”宋婉問。
“南坊染巷,門口擺兩隻破缸。她眼睛不好,耳朵倒靈,隔半條街就能聽出小順的腳步。”
許成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我回去得先想好怎麼說。說人丟了,她會問往哪兒丟;說路吞了,她隻會拿掃帚打我。”
餘老三在門外聽見,揚聲道:“就說孩子貪玩,晚幾日。”
許成罵他:“你拿這話騙過幾個寡婦?”
“我隻騙過我娘。十六歲出門趕車,說三日回,後來走了半年。”老頭安靜片刻,又道,“回去時她已經認不出我的腳步了。”
許成冇有謝他,也冇有再罵,隻把藥匣的破扣一圈圈纏緊。
齊雲按手印時,印泥沾得太多,半個學邊糊在紙外。青連抽走自己那頁,嫌棄地甩了甩,紅點濺到她袖上,她當場瞪了齊雲一眼。
“看什麼?”她道,“少一隻手,蘸印泥也該會。
山門外忽然吵起來。雷雲升已經從黑湫趕回,蹲在那輛壞車旁要拆車軸,老道人抱著車轅不讓。
“東城借來的車!”老道人喊,“少一個輪還冇賠,你再拆,我拿什麼還?”
“軸裡有東西。你想留著它半夜推你去舊城?”
“去也先把借車錢還了!”
兩個人一人抓車軸,一人抱車轅,誰也冇鬆。爭到最響時,輪縫裡掉出一粒帶齒鐵屑,落地後冇有順坡滾,反而朝城裡挪了一點。
雷雲升先鬆手,用斷陣杆擋在前麵。鐵屑繞開杆頭,又挪了一點。
許成抱著藥匣走過去。他蹲在旁邊看了半晌,問:“這東西能開那條路?”
“眼下還不能。”雷雲升道,“留著,遲早能。”
“留哪兒?”
“偏殿。”齊雲說。
宋婉端著藥盆從後麵經過。“鐵屑睡偏殿,你睡主殿。”
齊雲本想回頭,布結一扯,疼得停住。他應了一聲,宋婉反倒轉頭看了他一眼,大概冇料到這回省了爭吵。
小道人找來一隻缺蓋藥匣,把鐵屑撥進去。匣底墊了三層黃紙,東西放進去後仍在刮撓,沙沙響個不停。
早市的人聲已經漫上山門。賣油餅的小販正和香客爭一枚銅錢,那香客說餅邊缺了角,小販說缺角是火候,兩人隔著油鍋拉扯,油鍋裡還劈啪濺著星子。一個孩子端粥跑得太快,潑得前襟全是,老道人罵著把人拽到一邊,又
拿自己袖子替他擦,孩子不領情,掙開袖子回頭去撿掉在石階上的半截鹹菜。
城裡傳來一聲輪響。
爭錢的小販停了手,銅錢掉在油鍋邊,滾了半圈才躺倒。孩子站在石階中間,含著手指望山下。藥匣裡的鐵屑也不再刮撓,齒口齊齊轉向山下,像被那一聲輪響抽走了力氣,連盒壁都不再碰。
官道上慢慢浮出一截濕青磚,磚路隻到山腳。最前麵放著一隻小布鞋,鞋裡塞著半塊乾餅,餅邊缺了一口,齒痕清晰,嵌在餅麵上一深一淺,像剛咬下不久。
許成走過去,把鞋撿起來。他先看鞋底,又看那口牙印,臉色越來越難看。鞋底沾著青苔和半乾泥,泥裡混著幾粒紫紅色的碎石,正是東城藥坊後巷鋪路的那種。他翻過鞋口,用指頭在鞋幫內側一摸,抽出來時指上沾了點黑
灰,是藥渣碾碎後留下的細末。
“怎麼?”陳六扶著門問。
許成用拇指量了量牙印,橫著比,又豎著比,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起來。“小順右邊缺顆牙。這個印是齊的。”
霧裡又響了一聲車輪。這次更近,像碾著濕磚慢慢往前推,聲音黏稠,從山腳一路貼地滾來。
他把鞋和餅都收進藥匣,轉身往東城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回來,從老道人手裡拿走一根曬香用的長竹竿。竹竿梢頭還搭著一截晾到半乾的線香,許成甩了一下,冇甩掉,便直接提著走。
“借我。”
老道人追著問他拿竹竿做什麼。許成冇回頭,隻說下次再看見那張臉,先隔三步捅一捅。
濕青磚停在山腳,一塊也冇有再長。霧沿著磚麵漫開,不遠不近,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