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巨枝懸路,一途當先
斷路刀壓住劍光。
沉重力量沿刀鋒傳來,齊雲右臂剛剛壓回肘下的寒意猛地向上一躥。肩背隨之一,握劍的五指差點鬆開。
陰陽劍域貼著刀鋒鋪開。
齊雲順著落刀方向,將整股重壓拆向兩側。斷路刀擦過外路邊緣,斬碎三根空懸索,又在枯枝上留下一道數丈長的缺口。
刀鋒未曾截中主路。
被絞盤拖住的外路仍在傾斜。
最末那艘路舟先翻了半圈。船上十餘人撞向同一側,舟邊三盞燈接連熄滅。一名婦人懷裡抱著孩子,腳下失穩,整個人順著甲板向虛空滑去。
齊雲身形一晃。
日夜之巡收儘路舟與新路之間的距離。他落在傾斜舟尾,左腳踩住船沿,脾土沿舟底向外鋪開。
下墜的路舟停了一瞬。
山風從甲板上卷過,把婦人與孩子送回人群。幾名舟客反應過來,立即扯住船內纜繩,把倒下的人一一拖向高處。
“先解舟尾!”有人喊道。
纏住舟尾的細索已經勒進木板。
齊雲左手並指。
一線劍光貼著舟身切過。細索斷開,繃緊的索頭抽向懸台,把兩名正在收索的守枝人帶得翻倒在地。
路舟失去拉扯,向後滑去。
齊雲抬手一推,山風沿舟底升起,把它送向尚未傾斜的後段道路。
第二艘路舟橫在裂口前。
舟頭已經越過路緣,舟尾還被逃命的人死死壓住。前後重量互相撕扯,船身中央裂出一條長縫。
陰陽劍域從齊雲腳下張開。
數十道劍氣托住船底,沿裂縫兩側同時上抬。舟上有人看到劍光,立即把貨箱、木桶和多餘錨索扔進虛空。船身輕下來,幾名身強力壯的舟客一同推住船尾,終於把舟頭拖回路麵。
第一艘已經駛到較遠處。
它前方有一段路緣正在崩裂。齊雲讓山風越過兩艘舟船,先把那段碎路向內壓住,為第一艘留出通過位置。
三處危險剛剛穩住,懸台上再次傳來絞盤聲。
十餘名守枝人越過斷路刀,從兩側落向外路。他們手中兵器形狀各異,末端都連著黑索。第一批黑索越過齊雲,重新纏向路舟;第二批則釘入斷口,試圖把外路拉回原位。
齊雲一步踏出。
劍域隻鋪在道路與懸索之間。
第一根黑索剛剛越過路緣,劍氣便從下方斬斷索頭。第二根轉向路舟,肺金卷起山風,把索身收成一束,隨後連同鐵鉤一起甩入虛空。第三根從齊雲背後落下,鉤向新路前端,經狩火沿劍鋒一閃,把鉤尖燒得通紅。
守枝人冇有後退。
兩人跑向斷路刀,重新扣住刀架。餘下的人分散到懸台邊緣,把備用黑索接進絞盤。
他們的配合很快。
前一根索剛斷,後一根已經越過外路。有人被劍氣震飛,旁邊的人接過他手裡的控製環,繼續把道路向前拖。
齊雲看向更深處。
第二聲腳步從黑暗中傳來。
這一次,巨枝表麵數百座懸台同時震了一下。連接後方世界的粗索紛紛繃緊,被拖到最前方的外路則向下沉了近一尺。
外路上的人全都倒向低處。
剛剛穩住的第二艘路舟再次滑動。
齊雲放棄追擊懸台上的守枝人,返回路舟旁邊。脾土壓住斷口,山風推動舟身,清溪水意沿道路衝過,把纏在舟底的死氣洗開。
神仙山五處力量各自起行。
右側路緣受拉,肝木便先紮進枯枝。
路舟向外翻轉,山風立即托住船底。
一股冰冷死氣沿懸索鑽來,絳紫火線貼著劍鋒亮起,逼得死氣退回索中。
齊雲隻給每一處危險留下足夠的力量。外路邊緣仍有碎石墜落,三艘路舟卻已經全部退過最深斷口。
第三聲腳步響起。
守枝人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他們放棄圍住齊雲,所有人都去搶救絞盤與斷路刀。幾名受傷者也爬回索位,把身體壓在控製杆上。
齊雲讓一縷山風掠過外路。
風從道路前端向後傳遞,經過主懸台時,被一股向下的力量壓彎。隨後,風又沿六處舊斷路的方向墜入虛空。
他再讓山風掠過主懸台。
懸台後方連著數條粗大枝路,所有力量最終都彙向巨枝深處。腳步每逼近一次,枝路便承受一次下沉。隻有眼前這條被拖到最前方的外路,承擔了最重的一部分。
六處斷路曾經在同樣的位置受力。
腳步落上去。
斷路刀再把道路斬開。
已經落下的力量便會隨著斷路一起墜向虛空。
主懸台與後方諸界由此避開這一輪。
判命隨風照去。
前六處斷口上的殺伐氣機依次顯露。每一次都發生在腳步落下以後,死在路上的生靈與斬路者之間,連著六股沉重罪業。
守枝人用六條陌生道路,替身後世界擋過了六步。
眼前是第七條。
懸台最深處,一根主索忽然繃緊。
正在傾斜的外路停住。
所有備用黑索也在同一刻收回半尺,為一道從主懸台走來的身影讓開位置。
那人身形很高,左肩低於右肩。厚重索甲從左手一直包到肩頭,甲片之間嵌滿磨損鐵環。每走一步,左側索甲都會發出一聲沉響。
他來到斷路刀旁,左手扣住主索。
“停。”
守枝人立即鬆開兵器。
路舟仍在向後撤。外路上的人也趁機越過斷口,逃向自己的來處。
齊雲站在路舟與懸台之間。
那人先看斷開的黑索,再看齊雲腳下仍保持原方向的新路。
“你從北衡來?"
“經過北衡。”
“衡輪冇收你的路。”
“它收不走。”
對方左手微微用力,主索發出一陣繃響。
“去後麵看。”
他讓開半步。
齊雲順著主索望去。
無葉巨枝後方,幾條粗大枝路分彆連著不同世界。最近一處世界已經殘缺了近半,邊緣隨著腳步震動不斷脫落。大批人正沿枝路往裡搬運糧食、石料與成箱器物。更遠一處世界隻剩幾座亮著火光的城,世界外側儘是黑暗。
第三處距離最遠。
那裡正在拆城。
一排排屋舍被推倒,木料與石塊裝上車,沿粗索運向巨枝內側。城中人抬頭看向前方時,隻能看見這座主懸台。
腳步再次傳來。
最近那處世界的邊緣落下一大片土地。幾輛正在通過枝路的車隨之傾斜,守在後方的索工立即拉緊支索,才把車輛重新找回。
“最前方冇有路,”索甲男人道,“下一步便落在這裡。”
他拍了拍主懸台。
“這裡斷,後麵幾處都要斷。
齊雲看向仍在撤離的外路。
最後一艘路舟已經越過裂口。路上還有數十人,有人攙扶傷者,有人推著沉重木車,距離安全處尚有一段。
“你們確認過路上還有多少人?”
“第一遍看過。”
“第二遍呢?”
索甲男人轉頭看向黑暗深處。
“第二遍看完,下一步也到了。”
判命從齊雲身後照落。
絳紫光芒掠過對方。
六條斷路的罪業纏在他左臂索甲上,每一條都帶著大量生靈死亡時留下的陰冷。罪業更深處,還有數次與巨枝後方世界相連的救護因果。
他親手下過斬路命令。
也親手拉住過後麵的世界。
索甲男人察覺判光,隻把主索握得更緊。
“看清了?”
“看見六條路。”
“它們給後麵爭了六次遷移。”
“路上的人也在遷移。”
“我管不到每條路。”
“所以把他們留給斷路刀。”
巨枝內側傳來絞盤重新接合的聲音。
索甲男人看著齊雲。
“你能在下一步落下以前,把後麵的世界全送走?”
齊雲冇有回答。
幾處世界體量不同,枝路受力也已接近極限。即使他全力打開新路,也無法在片刻間承載這麼多人。
對方轉向路舟。
“你帶他們走。”
他指向齊雲來時的新路。
“你的路留下,替這一輪。”
齊雲問道:“下一輪用誰的路?”
“有路來,使用路。
“冇有呢?”
“到那時再死。”
聲音平直。
索甲男人已經把每一種結果算過許多次。
齊雲抬頭看向主懸台。
“我這條路可以給你。”
周圍守枝人都看了過來。
齊雲繼續道:“這套索也要一起燒掉。”
索甲男人手中主索繃緊。
“燒索,主台會落。”
“那就把拖路與承界分開。”
“來過這裡的人,都說過自己有辦法。”
“他們留下什麼,等我看過再說。”
齊雲冇有接受交換。
這條外路救下來,守枝人仍會尋找下一條。自己的新路落下以後,另外一條活路會在下一輪被拖到最前方。
主懸台忽然向右轉動。
數十根懸索彼此錯開,露出中央一段慘白道路。
它從巨枝下方筆直穿過懸台,越過斷路刀與主索,繼續伸向更高處。道路兩側掛著七八根斷掉的黑索,索頭全都向外卷曲,距離慘白路麵還有半尺。
它們連觸碰都未曾做到。
齊雲走到慘白道路旁邊。
判命照去,路麵上看不到腳印,也冇有承重留下的變化。慘白道路穿過巨枝時,所有懸索、鎖齒和斷路刀都失去了對應落點。
蒼已經走遠。
索甲男人道:“那條路的主人經過時,我們落過三次索。”
“結果呢?”
“索斷了。”
“他停過?”
“冇有。”
齊雲沿慘白道路向上望。
它越過無葉巨枝,穿進更深處的黑暗。以齊雲如今的判命,也隻能照見很短一段。
蒼的目標在更高處。
無葉巨攔不住他。
三聲索鈴從巨枝左右同時響起。
索甲男人回身。
兩側懸台各有一組絞盤開始轉動。遠處黑暗中,另外兩條道路被粗索拉出原有位置,正緩慢朝無葉巨枝靠近。
“你可以繼續看。”他說。
“下一步落下以前,我會把路拖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