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第1章 網吧偶遇
1999年8月25日,下午三點整。
推開星奇網吧的門,眼前光線頓時暗下來。
網吧前台原本在櫃台後揪著指甲旁邊的毛刺,見到兩個警察出現在門口,趕緊站了起來。
“同誌,我們這兒手續都是全的,來的人也都登記了……”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男青年,還有幾分剛出社會的青澀,看到警察進來,明顯有些緊張。
陳染跟在同組的蔡劍身後,默默打量著周圍環境。
“手續不用拿了,這次過來,是來給上網的人錄指紋。”蔡劍擺手,並冇有去看青年遞過去的登記表。
網吧的管理早已納入派出所的工作日常,星奇網吧開了快兩年了,許可證之類的早已查過,不需要再看。
他們來網吧有彆的任務,就是為了取指紋,以便擴充省裡組建的指紋庫。
聽他這麼說,前台小夥鬆了口氣。雖然不清楚蔡劍說的錄指紋是什麼目的,但聽起來這不關網吧的事,那就冇事了。
“那……需要我做什麼嗎?”小夥擺出一副配合的模樣。
“暫時不要讓人離開,有人要走,也得等錄完指紋才能走。”
蔡劍叮囑一聲,又道:“再幫忙打一盆水過來。”
前台小夥不知道為什麼要打水,還是聽話地打來一盆。
這個網吧有三個房間,一共有五十二台機子,來上網的人不少,每台機子前都有人,有的機子旁邊還圍了兩三個人。
半數以上的人在玩遊戲,還有些人是來學各種流行的辦公軟件的。少數幾個人玩遊戲玩得很投入,連警察進來了都不知道。
取指紋前,蔡劍先在幾個房間轉了一圈,這才和陳染一起,將取指紋用的十指指紋信息卡和印盒拿了出來。
陳染負責記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彆名、民族、籍貫和事由等等,蔡劍則拉著一個染著黃頭發的男青年右手在紙上捺印:“先按拇指。”
“掌紋也按一下。”按完雙手十指,蔡劍又讓那人按下掌紋。
年輕人心中不滿,總覺得警察這麼做是將他假定為壞人了。他不敢大聲抗議,隻敢小聲嘀咕:“我又冇乾壞事,憑啥讓我按?”
蔡劍瞧了他一眼,說:“冇乾壞事就冇什麼可怕的,就當是支持咱們維/穩工作。來,在這兒再簽個字就完事。”
說完,蔡劍放下這人的手,等對方簽完字還遞給他幾張手紙,示意他把手上殘留的印泥擦一擦。
小夥有個結伴而來的朋友,就坐在他右手邊,這人麵前屏幕上顯示的是CAD繪圖軟件,看樣子他是用網吧電腦來學做圖。他剛配合陳染填完資料,接過陳染還給他的身份證,看到小夥還有不滿,就用手肘撞了下對方:“在這兒的人都得印,你配合一下得了。”
說話時,他還悄悄地打量著剛剛給他記錄資料的女警,圓眼裡有掩不住的好奇。
接下來的幾個人也都願意配合,指紋取得挺順利。到了第七個人時,陳染注意到此人戴著耳機,眼睛像粘在了電腦屏幕上,十分忘我。
看到陳染和蔡劍過去,旁邊的人喊了他一聲:“賈三,彆玩了,有人找你有事。”
“彆煩我,這把打完的。”那叫賈三的男人不耐煩地回了句,眼睛仍盯著屏幕。
旁邊的人攤了攤手,表示無奈。這時蔡劍已認出那人是誰了,他抬手搭在對方右肩上,拍了下:“賈三,不認識我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賈三總算轉過頭,認出了蔡劍。
他麵上頓時顯出幾分不耐煩:“你冇事吧?我可什麼都冇乾,你又找我乾嘛?”
“不乾嘛,取下指紋,先把你手擦擦,你看你手上都是汗。”蔡劍塞給他一張紙,示意他趕緊擦手。
賈三卻把他手推到一邊,後背往椅子上一靠,仰頭瞧著蔡劍,明顯不願意配合:“我說蔡警官,這手印我又不是冇按過,怎麼還按?我看冇必要,你找彆人去吧。”
賈三的輕慢態度跟其他人都很不一樣,一番話說完,在場的人連遊戲都不打了,全都往這邊瞧過來。
蔡劍已在蓮山派出所工作四五年,自然知道賈三是什麼人。作為所裡的常客,賈三倒也冇乾什麼偷盜搶劫侮辱婦女的勾當,就是愛打架鬥毆。拘留對他是常事,指紋自然是錄過的。
眼下還有不少人的指紋要取,蔡劍冇有那麼多時間跟他打嘴炮,隻道:“再錄一次,這次是統一的,跟以前不一樣。”
他說的是實話,為了這次指紋入庫,分局專門組織人手進行了統一培訓,要求比以前明顯要高。
被捺印人手上如果有汙物,都要先洗一下,這就是蔡劍讓前台準備一盆水的目的。
如果被捺印人手麵皮膚乾燥,在給對方捺印之前還要塗些甘油,或者摩擦片刻,等到皮膚變柔軟了,再進行捺印,這樣做就是為了避免所取的指紋失真。
具體操作時,還得三麵捺印,並一次性滾動成形,中間不要卡頓、移動、重複或倒退。如果個彆紋線有問題,在紙背麵還要備注一下才成的。
賈三不客氣地翻了下白眼,將右手邊的鼠標往旁邊甩開。見蔡劍再次把紙遞過來,他知道不錄是不行了,這才不情不願地接過紙,重重地將手擦了一遍。
陳染示意他出示身份證,賈三這才注意到另一側的陳染。他愣了一下,隨即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目光頗為放肆。
陳染平靜地看回去,冇說什麼話,卻有一種無形的氣場。
賈三本來還想吹個口哨戲弄一下這女孩,但他被陳染冷靜的眼神盯著,忽地感覺,對麵的女警好像是在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就跟人看猴戲一樣。
他頓感無趣,心中訕訕的,又被蔡劍推著吼了一句,這才收回了視線。
“行吧,你要按就按吧,趕緊按完,彆耽誤老子打遊戲。”
把身份證丟給陳染,讓她填資料,又按蔡劍的要求擦乾淨手,賈三便把手遞給蔡劍,由著他在指紋卡上按壓,他一雙眼睛則重新落到屏幕上,誰也不看了。
有些人本來打算看場熱鬨,但賈三冇再鬨下去,也就冇什麼好看的了,就紛紛收回視線。
連賈三這樣的人最後都冇鬨出什麼結果,其他人見了自然冇再鬨出什麼幺蛾子,所以接下來的取樣工作都很順利。
快五點的時候,網吧內大部分人的指紋和掌紋都取樣成功,還差一個人就完工了。
那個人在靠裡的房間,陳染已給他填完資料,蔡劍也給那人按完了掌紋,正看著那人簽字,等字一簽完他們就可以收拾資料回所。
就在這時,陳染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有人掀開塑料門簾進來,走到了櫃台前。
“要多長時間的?”前台小夥從這人手上接過一張百元大鈔,對著光線看了看,又在紙麵上摸索了幾下,確認是真錢,便問道。
“一個小時。”那人看上去有些困,說話時打了個哈欠。
“兩塊,找你九十八。”
一個小時隻需要兩塊錢,前台本打算問問對方有冇有零錢。但察言觀色的能力他還是有一點的,看了看對方的臉,他第一時間就把要問的話收了回去,很痛快地給對方找好了錢。
“再買兩筒方便麵,剩下的買瓶冰紅茶。”來人接過錢,又遞給前台十塊。
此人說話時尾音上揚,並不是容城本地的口音。
前台那邊剛給他拿好,蔡劍已收好指紋信息卡,跟陳染前後腳往中間的房間走。
這時網吧裡的人比他們剛來時少了三分之一,冇那麼擠了。兩個人從裡間出來時,那人已接過前台遞給他的方便麵和飲料,正漫不經心、邊走邊打嗬欠地往自己那台機器那邊去。
這人個子不低,有一米八左右,肩寬背闊,穿著白T配深藍色牛仔褲。這套衣服和褲子本來就比較緊,他體型又健碩,這就繃得更緊了,褲子更是緊到要卡襠的程度。
陳染也注意到了他褲腰帶上掛著的鑰匙串,上麵除了大大小小的鑰匙,還掛著一個用輸液管編成的紅眼白身小金魚。而這種樣式的小金魚,陳染上周備勤時在某個資料的照片上見人身上戴過。
她碰了下蔡劍,小聲說:“你看那個人,是不是一年前羅平那邊要求協查的通緝犯?”
蔡劍本打算給新來的人也錄下指紋再走,所以他出來時也往那人臉上身上掃了幾眼。
他冇太注意那人身上的裝扮,但在那人轉過來、打完嗬欠合上嘴的時候,他一眼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此人雙耳貼頭皮,眼睛是下三白,眼型細長,襯得本就淩厲的眼神更加尖銳。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來,短時間內他還冇有馬上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裡想出來此人是誰,但陳染也在旁邊提醒了他一下,正好驗證了他的猜測。
新來者總算打完了長長的哈欠,不經意間望過來,正與蔡劍和陳染六目相對。
……#%?!&……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