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定光貝葉符
地獄道裡麵是閻魔天子,最初在婆羅門教中被認為是第一個死掉的人,主動赴死,為後麵死的人開赴亡靈之路,供後麵亡靈通行。
他那時候的身份是祖靈之王,看守祖靈界,是處於天界的祖先樂園,裡麵有園林、音...
普賢真人座下六牙白象一入陣中,頓如神山傾塌,天河倒灌,那白象鼻卷長虹,六根雪白長牙各放一道清光,直刺九曲冥河陣九處壇城核心——此非尋常法術,乃是《華嚴經》中“六度波羅蜜”所化真形顯化: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光一出,便將陣中血煞陰氣儘數滌蕩為琉璃淨色。白骨神君設在北邙山的九陽壇城當場崩裂三座,壇基震碎,黑煞倒卷回湧,反噬其主。徐完正在壇上掐訣催陣,忽覺喉頭一甜,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逆血,胸前道袍被自身反衝的黑煞燒穿三個焦洞,踉蹌退步,竟連站都站不穩,扶著斷碑才未跌倒。
他抬頭望去,隻見白象足下踏著一朵千葉蓮台,蓮瓣開合之間,每一瓣都映出一尊不同法相的普賢化身,或持劍、或執如意、或結印、或捧瓶、或揚拂、或展卷,六相齊現,六光交映,將整座邙山照得纖毫畢現,連山石縫隙裡蟄伏的千年屍蠱、地脈陰蟲,皆在佛光照徹之下哀鳴化煙。徐完心中駭然:“這老僧竟已修成‘六相圓融’之境?莫非已窺見‘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門?”他不敢再催動殘陣,急忙咬破舌尖,噴出三滴本命精血,在掌心畫出一道逆轉乾坤的血符,轉身遁入地下陰竅,隻留一縷陰魂附在陣眼殘碑之上,苟延殘喘。
而廬山那邊,白眉禪師四人早已聯手布下“金剛伏魔大陣”,明悅師太手持降魔杵,杵尖垂落萬點金星;未明師太展開《楞嚴經》手抄本,紙頁無風自動,字字浮空,凝成金篆咒鏈;空了和尚盤坐虛空,頭頂現出七重寶塔虛影,塔簷鈴鐺自鳴,聲震三百裡;白眉禪師則將手中紫金缽盂拋起,缽口朝下,內裡翻湧出滔天銀浪,正是佛門至寶“海印三昧水”——此水非濕非乾,能照見過去未來諸般業相,一滴入陣,立時映出白骨神君七世因果:原來此人竟是前古一位守陵道童,因貪戀墓中陰玉靈髓,偷食千年屍芝,久而久之肉身腐朽,魂魄卻與陰煞共生,最終化作白骨精魂,靠吞噬修士元神維係不滅。此等根底一現,陣中陰氣頓時動搖,仿佛被抽去筋骨,血河濁浪層層坍縮。
謝瓔與李洪乘金蓮而入,燃脂頭陀踩著香雲寶蓋緊隨其後。三人甫入陣心,便見眇姑與癩姑正被困於五行舟中,舟身已被血煞蝕穿三處,五彩光暈明滅不定,舟內二人麵色灰敗,唇角滲血,顯是強撐已久。癩姑左手扣著一枚金剛子母環,右手捏著半截斷裂的菩提枝,枝頭尚存一點青翠,卻已黯淡如枯草;眇姑右眼失明,左眼瞳孔深處卻浮起一輪微縮的青銅古鏡,鏡中映出九曲冥河陣全貌,鏡麵不斷龜裂又愈合,每一次愈合,她眉心便多一道血紋。二人雖困,氣息未絕,反而愈發沉靜,似在積蓄某種雷霆一擊。
李洪見狀,當即祭出七寶金幢。此幢乃佛門鎮教至寶,共分七層,每層懸七顆舍利子,此時幢頂金鈴搖響,第一層舍利驟然迸發萬道金光,如朝陽初升,照徹血河。光芒掃過之處,血浪蒸騰為赤霧,霧中無數冤魂慘叫著化作點點金屑,紛紛揚揚落入河底淤泥,竟在汙濁之中生出一株株金色蓮苗。謝瓔見機極快,素手一揚,拋出三十六枚“梵音釘”,釘尖刻滿《大悲咒》真言,破空之聲宛如龍吟鳳噦,釘入河岸九處壇城殘基,釘尾嗡嗡震顫,引動地下龍脈,竟從淤泥深處拔起九條青鱗巨蛟虛影,盤繞金幢而上,龍口齊張,噴吐出清冽甘霖,將血河洗刷成一條澄澈玉帶。
燃脂頭陀最是暴烈,見血河稍緩,大喝一聲:“禿驢還等什麼!”雙掌合十,額頭青筋暴起,竟以自身精血為引,燃起一簇幽藍火苗——此非凡火,乃“燃脂真火”,專焚邪祟陰穢,火苗騰起刹那,他頭頂發髻寸寸焦黑,鬢角白發如雪紛飛,整個人瞬間蒼老三十載。火苗離體,化作一隻三足金烏,振翅撲向最後兩座未毀壇城,金烏所過之處,壇上白骨神君所繪血符儘數燃儘,露出底下早已被佛光浸透的青磚地基,磚縫間竟生出細小的金色梵文,連成一片《金剛經》全文。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被普賢真人六牙白象撞碎的北邙山壇城廢墟之中,忽然傳出一陣低沉如雷的誦經聲。不是佛音,亦非道韻,而是混雜著萬千冤魂哭嚎、九幽寒鐵刮擦、遠古星骸崩解的詭異腔調。聲音初時微弱,片刻之間便如潮水漫過堤岸,頃刻席卷兩處戰場。謝瓔耳中嗡鳴,手中梵音釘脫手飛出,釘尖金光儘數轉為暗紅;李洪七寶金幢第二層舍利驟然黯淡,幢身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血絲;燃脂頭陀剛燃起的金烏火苗猛地一滯,三足蜷縮,發出淒厲尖嘯。
“不好!”白眉禪師須發皆張,“是冥河真言!有人在借陣勢反向誦經,要將兩處殘陣重新熔鑄為‘九曲冥河真形圖’!”
話音未落,隻見廬山血河中央,河水轟然凹陷,形成一個直徑百丈的漩渦,漩渦深處,緩緩浮起一幅巨大無比的水墨長卷——長卷之上,墨色濃淡相宜,勾勒出九曲黃河之形,然河道並非清水,而是緩緩流淌的暗金色冥河水,河畔不見青山綠樹,唯有一座座白骨壘砌的壇城,壇城頂端插著斷裂的旗杆,旗麵獵獵招展,上書“冥河”二字,字跡由億萬怨魂麵孔拚成,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呐喊。
更駭人的是,長卷兩側,竟各自浮現出一尊模糊法相:左側一尊通體玄黑,頭戴九旒冥冠,手托血海羅盤,腳下踏著三條黑鱗魔龍;右側一尊渾身慘白,膚如冷玉,眼窩深陷如古井,雙手結印,印中托著一盞青銅油燈,燈焰跳動,映照出無數倒懸世界。兩尊法相雖未凝實,可那股橫壓萬古、俯瞰諸天的威壓,已讓在場所有佛門高僧呼吸凝滯,連普賢真人的六牙白象都不安地刨動前蹄,鼻中噴出兩道白氣。
“冥河老祖……真身投影!”管明晦在鐵城山世界中猛然站起,紫雲宮中五行法身齊齊睜開雙眼,五色光柱衝天而起,與鐵城山老魔背後浮現的閻魔法身遙相呼應。老魔額角青筋暴起,手指掐算如飛,口中低語:“不對……這不是真身,是‘法相種子’!有人以兩處殘陣為壤,以慈航道人被困之氣機為引,以萬千冤魂怨念為肥,硬生生催熟了一顆冥河老祖留在諸天萬界中的法相種子!這手段……比徐完高明百倍,比白骨神君狠辣千倍!”
他話音剛落,那水墨長卷倏然收攏,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正在北邙山廢墟中掙紮欲起的徐完!徐完猝不及防,被長卷裹住全身,霎時間,他原本佝僂的身軀如充氣般暴漲,骨骼劈啪作響,皮膚寸寸蛻變為玉石質地,眼窩深處亮起兩點幽暗火苗,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白骨長幡,幡麵無風自動,上麵血字翻湧,赫然是“九曲冥河,永鎮諸天”。
“徐完”仰天長嘯,聲如裂帛,嘯聲未歇,他抬手一指,指向廬山方向——那裡,眇姑與癩姑正被謝瓔三人護在金蓮中心,五行舟懸浮半空,五彩光暈再度熾盛。就在這一指之下,整條廬山血河突然倒流!不是向上,而是向內——河水如被無形巨口吞噬,儘數彙入眇姑左眼中那輪青銅古鏡!鏡麵瞬間漲大百倍,鏡中不再是陣圖,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黑色星海,星海中央,一條蜿蜒巨河橫亙宇宙,河中沉浮著無數破碎星辰,每一顆星辰表麵,都映照出一個正在垂死掙紮的世界。
癩姑臉色驟變,嘶聲喊道:“快走!她……她在借鏡引河,要獻祭整個蜀山氣運,把冥河真形釘入地脈源頭!”
話音未落,眇姑左眼爆射出一道青銅光柱,直貫地心!光柱所過之處,廬山千峰萬壑同時龜裂,裂痕中噴湧出的不是岩漿,而是粘稠如墨的冥河水。整座山脈開始緩緩下沉,山體內部傳來沉悶如心跳的搏動聲——咚!咚!咚!——每一下搏動,都讓蜀山方圓三千裡內的靈脈為之抽搐,靈氣如潮水般被強行抽離,注入那青銅古鏡所化的黑洞之中。
慈航道人剛被普賢真人接應至安全之地,忽覺腳下一空,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立足的雲海正被一股無形吸力拉扯,雲氣扭曲變形,竟也化作一條細小的冥河支流,奔湧向廬山方向。他心頭劇震,失聲道:“蜀山……竟是冥河第九支流的‘源竅’?!難怪此陣非要布在此處!”
此時,北邙山“徐完”已徹底完成蛻變,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掌紋之中,一條微縮的冥河奔騰不息。他望著廬山方向,聲音如同千萬座冰川同時崩塌:“九曲已成,源竅既開,冥河當立!”
他五指猛然攥緊!
轟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並非來自耳中,而是直接炸響在所有人心神最深處。整個蜀山地脈,連同北邙山陰竅,乃至東海海底、昆侖墟頂、南疆瘴林,所有與蜀山靈脈暗中相連的地氣節點,同一時刻劇烈震顫!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光帶,自廬山地心破土而出,直衝九霄,光帶之中,隱約可見九條支流分合聚散,時而為河,時而為海,時而化作星河,時而凝為鎖鏈——這便是完整的“九曲冥河真形圖”,不再依附陣法,而是以蜀山為根,以地脈為脈,活生生在人間開辟出一方冥河小世界!
光帶升起刹那,天地失色。日月隱冇,星辰黯淡,連普賢真人的六牙白象放出的六道清光,也被那黑色光帶邊緣逸散的絲絲黑氣悄然侵蝕,光暈邊緣泛起不祥的鏽紅色。
管明晦與鐵城山老魔在鐵城山世界中對視一眼,同時看到對方眼中深深的忌憚。老魔緩緩道:“他成功了……不是布陣,是改天換地。從此往後,蜀山不再屬於三十三天,而成了冥河支流的一處渡口。”
管明晦卻盯著那黑色光帶最核心處,那裡,似乎有兩點微不可察的青銅色火星,一閃即逝。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粒米粒大小的紫色雷光,輕輕彈向虛空——雷光無聲湮滅,卻在消失之前,於鐵城山世界穹頂留下一道細微的紫色裂痕。裂痕對麵,隱約可見另一片星空,其中一條暗金色河流,正與蜀山升起的黑色光帶遙相呼應,緩緩旋轉。
“還冇完。”管明晦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冥河老祖……想借蜀山為跳板,反向打通兩界通道。他真正要釣的魚,從來都不是慈航,也不是徐完。”
老魔瞳孔驟縮:“你是說……”
“是。”管明晦望向那黑色光帶,目光穿透億萬空間,仿佛看見了宇宙儘頭那條橫跨諸天的黑色巨龍,“他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認出這青銅火種,並主動踏入冥河的人。”
話音未落,那黑色光帶最深處,兩點青銅火星,悄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