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 羅睺大戰絕尊者
管明晦第一次催動六魂幡,將絕尊者拉入天道法界,跟他化自在天聯通,利用他自身的因果習氣使其跟魔王波旬相見。
佛教之中,欲界第一大魔頭便是波旬,經常各個世界裡麵興風作浪。
當年釋迦牟尼在世...
慈航道人接連三次試圖破陣而出,每一次都如撞入混沌漩渦,身形剛掠過第三座白骨壇城,眼前血浪翻湧、星鬥倒懸,腳下蓮台忽沉似墜入無底深淵,再抬頭時,已立於北邙山陰氣森森的斷崖之側——那崖壁上赫然刻著九道深痕,每一道皆以黑曜石嵌成,蜿蜒如龍脊,正是徐完所布九曲黃河陣的陽樞九脈!他腳下一滑,竟踩進一道尚未乾涸的墨色水窪,水中倒影卻不是自己慈眉善目的法相,而是一張枯槁如屍、唇泛青紫、眼窩深陷的麵孔,額間一點朱砂似未乾之血,正緩緩滴落。
他心頭一震,急忙掐訣收攝心神,可那倒影中人竟咧嘴一笑,唇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口中吐出的卻是他自己的聲音:“道友久違,可還記得當年峨眉後山,你親手剜去我左目、削儘我三魂七魄時,說過的話?”
慈航道人渾身法力一滯,琉璃淨瓶嗡鳴震顫,瓶口金光驟然黯淡三分。這不是幻術,亦非心魔外擾——此乃因果反噬之兆!他指尖微顫,終於認出那倒影麵容:竟是千年前被自己鎮壓於鐵城山地肺之下的舊敵,玄陰教初代教主“血魄子”!此人本是峨眉棄徒,因煉《九幽血神經》逆改天命,欲以萬魂祭劍、借劫飛升,終被長眉真人率眾圍剿,碎其元嬰,散其真靈,隻餘一縷殘識,遁入地肺陰煞之中苟延殘喘。後來鐵城山崩,地脈逆轉,竟將那一絲殘識裹挾著半卷殘經,流落至異界,輾轉落入管明晦手中……
原來如此!
慈航道人心頭冰寒徹骨——這九曲冥河陣,並非臨時拚湊,而是以血魄子殘識為引、以管明晦所藏《血神經》殘卷為骨、以冥河老祖暗渡之念為髓,再借白骨神君與徐完二人各自布陣,一南一北,一陰一陽,將千年前峨眉舊案重新勾連、翻案重審!所謂“冥河老祖附體”,不過是個幌子;真正蟄伏於意識深處、悄然篡改明河念頭的,是血魄子借冥河名義潛藏的因果印記!
他抬手撫過淨瓶,瓶身溫潤如初,可指尖觸處,竟有一絲極細微的刺痛,仿佛被鏽蝕千年的鐵針紮入皮肉。低頭看去,掌心赫然浮起一道淡紅血線,自虎口蜿蜒向上,直冇入袖中,如活物般微微搏動。那不是傷,是契約——是他當年親手封印血魄子時,以自身精血為契、立下的鎮魂血咒,如今竟在陣中悄然複蘇,反向纏繞其身!
“好一個‘冥河’……好一個‘因果’……”慈航道人聲音低啞,再不複往日清越,反而帶著一絲久違的沙礫摩擦之感,“你們不是要請神下界,是要請我……親自來赴這一場千年之約。”
話音未落,北邙山斷崖轟然塌陷,無數墨色藤蔓破土而出,枝乾虯結如筋脈,葉片翻卷似人舌,每一片葉麵上都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哭笑哀嚎,聲浪疊加成一道尖銳梵唱——正是《血神經》中失傳已久的“萬舌悲鳴咒”!此咒不傷肉身,專蝕神識,一咒之下,縱是天仙亦會神思昏聵,恍若重回胎中,六識俱泯。
慈航道人卻不閃不避,反將琉璃淨瓶高舉過頂,瓶口朝下,傾瀉出一道澄澈如水的乳白光流,光流落地即化為三千朵八瓣優曇,每一朵花心皆坐一尊小慈航,手持不同法器,或持劍、或執印、或結印、或揚幡,齊誦《大悲心陀羅尼》,聲如洪鐘,字字凝金,在萬舌悲鳴的撕扯中硬生生撐開一方淨土。
然而那淨土邊緣,血霧已悄然滲入,優曇花瓣開始泛出淺淺紅暈,如胭脂暈染素絹。
就在此時,廬山方向忽有佛光衝霄——不是慈航,而是另一股更古老、更蒼涼的氣息!
一道灰袍身影踏著血浪而來,赤足無履,袈裟破爛,肩扛一根烏木禪杖,杖頭懸著三枚銅鈴,卻無一聲響動。他每走一步,腳下血河便退三尺,白骨壇城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山岩本體。他臉上皺紋縱橫如刀刻,雙目渾濁,左眼已盲,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似有兩輪血月輪轉。
正是穿心和尚。
他身後,呼加卓圖踉蹌跟隨,渾身浴血,三十六尊有相神魔僅餘五尊,皆萎靡不振,身上佛火灼燒的焦痕猶在冒煙。他遠遠望見慈航道人,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怪笑:“菩薩,您老人家可算來了!咱們教主說,您若不來,他便親赴普陀,把您那琉璃淨瓶打碎了喂狗!”
慈航道人目光掃過穿心和尚,眉頭猛地一跳。此人氣息詭譎,既非佛門正統,亦非玄門正宗,更不像邪魔外道——他體內似有兩股力量彼此絞殺:一股浩蕩慈悲,如古佛涅槃前最後的歎息;另一股陰冷暴戾,似九幽最底層爬出的餓鬼王,正在撕咬佛心!
“穿心……”慈航道人聲音微沉,“你修的不是《血神經》,是《涅槃燼經》?”
穿心和尚聞言,仰天大笑,笑聲震得九座壇城嗡嗡作響,連血浪都為之凝滯片刻:“菩薩果然慧眼!不錯,我修的正是焚儘諸相、涅槃即燼之經!當年您將血魄子打入地肺,以為斬草除根,卻不知他殘識入地,反倒催生出這門經文——它不修來世,隻證當下;不求超脫,但求同燼!您今日若破此陣,必耗儘三成法力,屆時我便以燼火焚您三魂,再以血魄子殘識為引,將您鎮入鐵城山地肺,替他坐那萬年孤寂!”
話音未落,他肩頭烏木禪杖猛然頓地!
咚——!
一聲悶響,似大地之心停跳。
刹那間,廬山與北邙山之間,所有血霧儘數凝固,化作千萬顆猩紅露珠,懸浮半空,每一顆露珠之中,竟映出慈航道人不同年紀的麵容:少年時峨眉問道,青年時斬妖除魔,中年時立派開宗,老年時閉關普陀……最後,是最新映照出的此刻容顏,眉宇間已隱現一絲疲態。
這是《涅槃燼經》最惡毒的一式——“千載映心劫”!不攻其身,而照其命;不毀其法,而蝕其道基。隻要慈航道人尚存一絲對過往成就的執念,那露珠便會不斷汲取他神識中的“我相”,直至將其道心熬乾,淪為一具隻知誦經、不知為何而誦的活屍!
慈航道人臉色終於變了。
他忽然放下淨瓶,雙手合十,閉目垂首,周身毫光儘斂,連頭頂蓮花也徐徐閉合。他不再抵抗,不再破陣,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任那千萬顆血露映照自身,任那萬舌悲鳴鑽入耳竅。
穿心和尚笑容一僵:“你……不擋?”
慈航道人未答,隻輕聲道:“你可知,我當年為何剜去血魄子左目?”
穿心和尚一怔。
“非為滅他,是為救他。”慈航道人睜開眼,右眼清澈如初,左眼卻已蒙上一層淡淡灰翳,仿佛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灼傷,“他左目天生通幽,能窺見眾生業火流轉。可他看多了,便瘋了。瘋得以為隻要燒儘天下人業火,自己便能清淨。我剜他一目,是斷他妄見;散他三魂,是阻他執念;鎮他地肺,是護他殘識不被業火焚儘……千年過去,他竟將這份護持,煉成了焚我之薪。”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穿心和尚心口:“你胸前那枚玉玨,是血魄子遺骨所煉吧?他臨散識前,將最後一絲清明封入其中,盼有人能聽懂他瘋話裡的求救。你戴著它,卻隻當它是力量之源。”
穿心和尚臉色驟變,右手本能按住胸口——那裡確實貼著一枚溫潤黑玉,內裡似有血絲遊走。
慈航道人不再看他,轉身麵向廬山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貫耳:“眇姑!癩姑!莫守五行舟!速將屠龍刀、降龍珠、彌勒袋、如意舟四寶合一,引我佛光為引,劈開陣眼中央那道陰陽縫!”
此言一出,穿心和尚如遭雷擊!
他猛然回頭,隻見廬山血河中央,確有一道細如發絲、卻深不見底的漆黑裂隙,正隨著兩陣交感緩緩張開——那不是陣法漏洞,而是整個九曲冥河陣的“臍帶”,連接南北二陣的唯一命脈,亦是血魄子殘識與冥河意識交彙的“識海臍眼”!
原來慈航道人早看破一切,卻佯裝被困,隻為等這一刻——等穿心和尚全力催動“千載映心劫”,將陣法運轉推至巔峰,令那臍眼徹底顯現!
“攔住他!”穿心和尚厲吼。
呼加卓圖狂噴一口精血,剩餘五尊神魔轟然爆開,化作血焰巨盾,橫亙於慈航道人與臍眼之間。
慈航道人卻笑了。
他左手掐印,右手忽然探入自己左胸,五指如鉤,竟生生剜出一團跳動不息、熾白如陽的光團——那是他苦修萬載、凝聚不滅的“大悲心火”本源!
“你剜他目,我剜己心——這才是真正的同燼。”他聲音平靜,仿佛隻是摘下一朵蓮花,“以我心火為薪,焚你臍眼;以我道基為引,斷你因果。”
光團離體刹那,慈航道人麵容瞬間蒼老百歲,白發如雪,皮膚皸裂,連站立都微微搖晃。可那團心火卻暴漲千丈,化作一條白金火龍,昂首長吟,徑直撞向血焰巨盾!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無聲的湮滅。
血焰盾如薄冰遇沸水,寸寸消融,連灰燼都不曾留下。白金火龍餘勢不減,一頭紮入那道漆黑臍眼!
刹那間,天地失聲。
廬山血河、北邙墨脈,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九座白骨壇城齊齊崩塌半截,白骨簌簌化粉。徐完在邙山壇城上狂噴鮮血,白骨神君於廬山頂上慘嚎如厲鬼,兩人識海中那道盤踞已久的冥河虛影,竟被白金火龍咬住脖頸,硬生生拖出體外!
那虛影劇烈掙紮,發出非人嘶吼,可火龍越纏越緊,最終一口咬斷其首!
噗——!
一道暗金色的汙血噴濺而出,落在血河之上,竟蒸騰起億萬縷黑煙,煙中無數冤魂麵孔浮現又湮滅,全是千年來被兩陣吞噬的生靈殘識!
慈航道人單膝跪地,大口咳血,血中竟帶著點點金屑。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那正在潰散的冥河虛影,聲音雖弱,卻如梵鐘餘韻,震徹三界:
“北帝敕令在此——冥河老祖,擅越界域,竊取因果,殘害生靈,罪證確鑿!今以大悲心火為鑒,錄其真形,呈於北極驅邪院!”
話音落,那潰散的虛影中,竟被硬生生逼出一枚拇指大小、幽光流轉的黑色令牌,上麵烙著九道扭曲血紋,正是冥河老祖私授異界邪神的“九幽渡引令”!
令牌離體,虛影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黑灰,隨風而散。
而此時,萬裡之外,天庭北極驅邪院內,張免正手持明河所獻玉簡,立於一麵懸浮於虛空的巨大青銅鏡前。鏡中光影變幻,正映出廬山血河之上那團漸漸熄滅的白金火光。
他身後,四位糾察靈官屏息而立。
張免忽然抬手,將玉簡按向鏡麵。
玉簡觸鏡即融,化作一道青光,冇入鏡中。
鏡麵光影驟然一變——不再是廬山血河,而是清晰映出北邙山徐完壇城之上,那枚剛剛被慈航道人逼出的黑色令牌,正靜靜懸浮於半空,九道血紋緩緩旋轉,如同活物呼吸。
張免眼神凜冽,一字一句,朗聲宣告:
“查證屬實!冥河老祖,確有越界勾結、授符縱惡之實!此令為證,即刻稟報北帝,啟動‘玄穹鎖龍’大陣,封閉三界幽冥通道!另——”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鏡中徐完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
“著令:青城天都、明河二位天仙,即刻下界,押解白骨神君、徐完二人,赴驅邪院候審!不得有誤!”
青銅鏡光芒暴漲,一道金符自鏡中激射而出,破開九霄雲層,化作兩條金索,如遊龍般直撲廬山與北邙山!
金索未至,天都、明河二人已在齊雲山巔感應到敕令威壓,齊齊變色。
明河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卻終究長歎一聲,拂袖騰空:“走!去拿人!”
天都默默跟上,臨行前,他遙望廬山方向,喃喃自語:“長眉道友……你邀我們下界,是為匡扶玄門,可這局棋,怕是比你預想的,還要深上萬丈啊……”
金索呼嘯而至,縛住白骨神君與徐完雙臂,二人連反抗之力都無,已被淩空提起,拖向天際。
血河漸涸,白骨壇城化為齏粉,唯有那枚幽光流轉的黑色令牌,靜靜躺在廬山斷崖之上,九道血紋,仍在緩緩搏動,如同一顆尚未冷卻的心臟。
而在鐵城山世界,管明晦與老魔並肩立於血海之畔,望著麵前一麵水鏡中映出的令牌,良久無言。
老魔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牙齒:“嘿嘿……這下可熱鬨了。北帝要鎖龍,冥河要翻臉,慈航廢了三成功力,青城二老被當差役使喚……咱們那位‘蜀山玄陰教主’,怕是要趁亂,把那本該埋在峨眉後山地肺裡的《血神經》總綱,親手挖出來嘍?”
管明晦未答,隻輕輕抬手,將水鏡中那枚令牌的影像,用指尖一點,拓印下來,收入袖中。
他袖口微動,露出半截手腕——那裡,一道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血線,正沿著脈絡,緩緩向上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