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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巡牧

2026-10-21 作者: 月關

楊燦在雄川莊隻待了一天,一天足夠了,春耕各項準備有條不紊,就不需要他過多參與。

作戲。

況且,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對各莊、各牧場的管事麵授機宜,讓他們配合宗親們要在春耕上做手腳,是授意東順來做的,即便不放心,派個人出來一探究竟,在不懷疑東順的前提下,也是讓東順的人陪同。

況且,各莊現在對外人那是格外警惕,想要瞞天過海,自然冇有什麼難度。

離開雄川莊後,楊燦便按著既定次序,一路巡閱過去。

楊燦沿途所過的各處田莊、牧場,各莊主、牧首無不親身相迎,供奉謹然。

一路車馬輾轉,旬日之間,巡遍全境。楊燦將最後一站,留給了豐安莊。

車馬漸近豐安莊地界,尚未及莊門,官道兩側便見早已擠滿了百姓。

他們唯獨空出了一塊地方,那是一塊高大的石碑,碑上係著紅綢。

那是楊燦在豐安莊改良耕犁和水車後,由長房和豐安莊聯手立下的“勸農碑”

上麵詳述了他的功績。

男女老幼都站在路旁,無人刻意排布隊列,都是自發趕來。

孩童掙脫長輩的手,踮著腳尖往大道儘頭眺望,一張張質樸的麵龐上,滿是真切的歡喜與親近。

豐安莊主拔力末穿著一身整潔的錦袍,腆著大肚子,領著部落長老、莊中耆老和大小管事們,滿麵笑容地站在前頭。

八莊四牧其餘各處,都是楊燦以權管轄、以能鎮服的屬地,眾人敬他官職、畏他威勢、服他手段。

可豐安莊不同,這裡是楊燦最初立足,一步步崛起的根基所在。

昔日微末之時,他在此紮根、治田、安民、平亂,莊戶人記得,如今的良田阡陌歲稔年豐,都是楊燦一手擘畫。

況且,楊燦發跡於豐安莊,在豐安莊百姓心裡,那是從自家莊子裡走出去的大官,是實打實的“自己人”。

車馬緩緩停穩,楊燦掀簾下車。

刹那間,路旁孩童歡呼著往前湊,老人們笑著頷首致意,年輕莊民紛紛拱手問候感慨。

拔力末更是領著眾長老、耆老和管事們,快步迎上前去。

一輛烏木安車中,東順倚著軟墊,透過車窗,看向外麵這副熱鬨景象,不禁滿腹這一路巡行而來,他親眼看見,八莊四牧無不敬愛楊燦,那些百姓的親熱和歡迎,是自發的,而不是被組織起來的場麵。

東順輕撫胡須,悠悠一歎,道:“楊燦此人,不簡單呐!”

東靈兒正支著腮,透過另一側車窗往外張望,聞言扭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大父緣何出此感慨?”

東順撫須道:“他執掌豐安莊不過一載有餘,其餘八莊四牧更是不曾踏足。

可這一路行來,八莊四百姓對他的愛戴,卻是發自赤誠,毫無虛假。

不仗威勢、不憑苛法,便能令百姓歸心、感念恩德,這是何等手段?”

東靈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自己公爹孚人望,她當然也是開心的,不過,她更關心的,當然是自己要嫁的人。

她眼神一閃,便貌似不經心地問道:“大父,豐安莊離蒼狼峽最近吧?

真好奇,要在峽口外新築的城池,該是何等模樣?想來,那兒現在有很多民夫正在忙碌吧?

東順啞然失笑:“你這丫頭,想看的是新城,還是那楊家小郎君?

東靈兒嫩頰頓時緋紅,連忙垂下眼瞼,局促地卷著衣角,忸怩地道:“大父亂猜,孫女兒冇見過築城,心生好奇罷了。

"東順打趣道:“靈兒也冇見過自己要嫁的人,難道就不好奇他長什麼模樣?”

東靈兒嘴硬道:“才不好奇呢。男子立身於世,貴在才德、重在胸襟,皮相如何對男兒來說,並不重要。”

要。”

東順嗬嗬笑道:“對男兒來說,並不重要。可對那要嫁男兒的女子來說,卻很重“才冇有!”東靈兒扭了扭身子,羞憤地一跺腳,有些氣急敗壞了。

東順笑道:“好好好,你不愛容貌,隻重才德。你這心口不一的丫頭,放心吧,那個孩子不僅容貌俊秀,品性本領,也都不差。”

東靈兒強忍著意,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嗎?可他......不是草原漢子嗎?

難道不是性情粗糲、相貌粗獷之人?”

東順搖頭道:“那孩子的母族,乃於闐王族。於闐雖處西域,卻世慕華風,崇文習禮,長沐中原文教,那孩子的教養風骨,自是不俗。”

“至於容顏……………”東順看看孫女兒,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那個男孩子,好像比自己的寶貝孫女兒還要漂亮一些。

東靈兒聽得心中一陣激動,腦海中已經幻想出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模樣。

隻是,那少年如何美,她卻想像不出,便憑著楊燦的模樣,把他再想象年輕十歲蒼狼峽、新築城、素未謀麵的少年郎......

東靈兒的神念,已經如一縷春風,飛出了豐安莊、飛過了蒼狼峽,飛到了新城選址。

新城選址,出蒼狼峽口並不遠,大抵就在楊燦擄人埋屍的舊址附近。

此時還是早春二月,草原上殘雪未消,薄白的霜花覆蓋在淺青的草芽之上。

一座嶄新城池的雛形,正從這片荒蕪之地緩緩鋪展而出。

此地的新城營建,是由墨家大匠規劃設計的,楊燦在黑石部落答應在此築城後,回來就派了人。

墨家匠人那時就開始勘與丈量,敲定城址。

這處選址背倚山巒,建成之後,蒼狼峽口就成了這座城池通往峽內的東城門。

整片地勢北高南低、略有緩坡,既避開了冬日朔風的正麵侵襲,又能規避夏季山洪漫灌之患。

地下水位經多番探試,深淺適宜、水質清冽,可保全城人畜飲水無憂。

更重要的是,此城建城後,不僅可以成為扼守峽口要道的堅城,同時也將成為於閥外接絲路的西部邊城,將兼具通商、戍守、控隘三重功能。

此時地基已經打完,這一步在去年寒冬尚未來臨前便基本完成了。

築城的材料采用了墨家匠人研究的“三合凍土夯築法”,取本地表層細土、山穀河沙、腐熟牛羊糞按比例配比,再混入少量煆燒的石膏。

二月凍土半融,土質緊實黏密,此時夯築,待地氣回暖風乾,牆體便會愈發堅硬,堪比磚石,耐風蝕、抗寒潮、禦兵戈,遠勝尋常的夯土城牆。

城基深挖了足有丈餘,鋪入了從蒼狼峽兩側山脈上取來的碎石夯實底部。

城垛、城門、箭樓等關鍵防禦部位,則要開采山中大石,由此通往山脈下麵的道路,已經鋪了一根根粗細相當的木頭,大石放在上麵,推送會比其他方式運輸,節省很多人力畜力。

尉遲沙伽親自參與了城池的整體規劃,此城方正規整,主次街巷縱橫交錯、排布均勻。

城中還預留了商鋪、工坊、榷場的用地,為日後通商互市、百工興盛提前做好了規劃,排水暗渠也已預埋完成。

墨家大匠不僅考慮到了城池的建造,還考慮到了未來民生的發展。

鑒於這城主要是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的人駐守,所以墨家匠人提前勘測土色、核驗墒情,標記沃土,規劃了農耕區和放牧區。

如此,既保留了他們擅長的遊牧區,又確保他們有能陸續轉化為農耕的土地。

尉遲沙伽年紀尚小,從未接觸過城池治理,冇有守城治民的經驗。

但是自從新城破土動工之日起,他便日駐守於此,全程跟進。

這城從無到有,他是全部經曆過的,自然明白每一處格局的利弊,每一項規劃的用意,待城池落成、百姓定居,他要治理起來自然就能胸有成竹、得心應手。

就在尉遲沙伽巡視城主府建設時,一支足有千餘人的龐大隊伍迤邐而來。

高輪馬車、馱馬犍牛首尾相接,橫貫過早春淺綠的草原。

這是桃裡可敦、阿依慕和尉遲伽羅她們一行人的隊伍。

如今在築新城的是尉遲沙伽所率的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第一領、第二領的牧民。

看到是族人來了,他們頓時歡呼雀躍起來,紛紛放下手中活計,歡喜地迎上前去久彆重逢,相識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不認識的族人,畢竟也是同族,彼此相見,說不出的親近。

尉遲沙伽聞訊趕去,在闊彆近半年之後,再次見到了他的娘親,還有他的姐姐。

傍晚,新城之外一座大氈帳中,地灶裡燃著篝火,文火慢烤的嫩羔肉、熬得醇厚香濃的乳漿酪羹擺了滿桌。

幾名頭戴花環飾、裙擺上綴著小銅鈴的少女跳著奔放舒展的舞蹈。

桃裡夫人坐在主位,阿依慕夫人坐在她右手邊,再下首,是尉遲沙伽。

尉遲伽羅則坐在母親對麵。

他們已經趕到新城築址了,再過蒼狼峽,就進入上邽轄地,離楊燦更近了。

這讓尉遲伽羅心底說不出的緊張與猶豫。

未見時,她想念得緊。

可如今馬上就要見到了,她又不知,見了又如何。

那個藏在心底的人,是她懵懂年少的歡喜,是她遙寄思念的執著,可他們如今的身份,卻給他們之間劃出了一道天塹。

想見不敢見、念而不能得,萬千心緒堵在胸口,無處排解,她隻能頻頻舉杯,將滿心惆悵,和著馬奶酒,一杯杯灌入腹中。

尉遲沙伽全未注意姐姐的惆悵,他正興致勃勃地向娘親說著自己新城的規劃。

“娘,建造大匠是父親派來的,所有築城物資、工匠糧餉、軍械保障,也都是父親調度的。

要不然,這城建的哪能這麼快,我琢磨著,到今年入秋,這城就能完工入駐。

坐在主位的桃裡可敦端坐著,看似正在飲酒看舞,耳朵卻悄悄豎著,把這母子倆的對話都聽在耳中。

她如今寡居,攜五歲幼子執掌黑石,在部落裡不免有點‘主少國疑”的味道。

部落一眾長老漸漸驕矜起來,雖然還冇有什麼大的挑釁舉動,但漸漸有了擅專獨斷、不請示可敦的跡象。

靠著母舅庫莫奚,她現在勉強還鎮得住局麵,但,母舅家的表兄,似乎也漸漸生出了野心。

再看看人家阿依慕,兒子被安排得妥妥當當的,每次和於閥交易,左廂大支都是最有排麵的。

於閥重臣加草原第一巴特爾的威名,再加上實實在在的利益,讓阿依慕在左廂大支的地位和威望,甚至猶勝尉遲昆侖在時。

一念及此,桃裡心中便生起一叢妒火,說不出的難受。

跳舞的部落姑娘們見尉遲伽羅一人獨坐、頻頻舉杯,便互相使個眼色,笑著上前去,把她拉進了舞場。

草原上這種飲宴,本就隨時可以下場舞蹈的,尉遲伽羅又已微醺,自然不會推辭隻不過,她跳的卻不是熱烈奔放的鮮卑舞,而是一段翩躚柔美的於闐宮廷樂舞。

抬手、旋身、展袖,一個三段彎兒的曼妙亮相,舞姿繾綣、含情藏思,每一個身段、每一處旋轉,都藏著欲說還休的心思。

尉遲伽羅本就生得清麗俏美,酒後臉頰暈開了一抹淡淡的緋色,眉眼朦朧,薄含愁苦,更是平添楚楚風姿。

那修長的脖頸優雅地揚起,纖細柔韌的腰肢婉轉折旋,長袖輕揚如流雲漫卷,裙擺翻飛似落花蹁躚。

身姿俯仰之間,柔而不弱、媚而不俗,每一寸身段線條都呈現得極致曼妙。

尉遲沙伽依舊在興致勃勃地對阿依慕說著話,畢竟闊彆半年了,而他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對了娘,前幾日父親大人派人傳信來,說是要給我定下一門親事,娘親你來的正好,要不然,還得使人回部落傳訊。”

“哦?”阿依慕眼眸一亮,忙道:“說的是誰家的姑娘?”

“是於閥大執事東順的孫女。”

尉遲沙伽答道:“兒打聽過了,這東順家族,專司於閥農政事務,於閥建立二百七十年,東氏家族專司於閥農政足有兩百年,東氏家族在於閥,根深蒂固,堪稱第一家臣家族。

楊燦如今是於閥的第一家臣,而東順,則是於閥的第一家臣家族,這兩者所代表的意義和份量,那是完全不同的。

於閥第一家臣,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彗星橫空。

而於閥第一家臣家族,死了誰,也不影響這個龐然大物的繼續存在。

阿依慕聽了,頓時露出歡喜之色,道:“沙伽,你父親待你,是真心嗬護,你可要牢牢記得父親的恩情與心意。”

“我知道。”尉遲沙伽笑吟吟地點頭:“父親大人疼我,就看為我築城的用心就知道。”

阿依慕一看,就知道兒子還冇明白這門聯姻對他意味著什麼,有多大幫助。

阿依慕便點撥道:“為你築城當然是用心了,但為你謀劃了這門親事,才更重要。

沙伽,你不知他為你謀劃之遠。築新城、領部族,看似風光無限,可這城池一旦築起,僅憑遊牧,終難立穩。

這城要立住,終究要靠農耕來紮根,靠倉廩充實。東氏一族兩百年來可是一直執掌閥內農政。

無論屯田、墾荒、育種、儲糧,無論哪一步,有東氏一族幫你,將來墾荒拓土、興農固本,你便有了絕大助力。

沙伽,這是你爹為你鋪就的一條康莊大道,明白嗎?”

尉遲沙伽頓時瞪大了眼睛,他還真冇看出這背後的門門道道,他隻知道,他年紀到了,他爹挺關心他的終身大事,為他說了個媳婦,卻原來.....

.

一時間,尉遲沙伽心中好不感動,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發自肺腑地道:“原來父親大人竟默默為我謀劃了這麼多........

娘,父親大人待我實在是太好了,要不是他,就憑當初摩訶、拔都他們犯下的大錯,咱們左廂大支就被肢解瓜分了。

娘啊,我爹是真的疼我,你要好好疼我爹才是。

阿依慕臉兒一紅,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渾小子,說的什麼渾話,我怎麼就不疼他了?還要我怎麼疼他才行?

桃裡可敦端著酒盞,不時裝模作樣呷上一口,似在欣賞伽羅舞蹈,卻把阿依慕母子倆的對話都聽在了耳中,心裡頭酸得不行。

這個楊燦,對他的女人,和他女人的家人,是真的好。

如今的楊燦,在閥內權柄日盛、威勢漸長,儼然已是一閥之主,手握隴上生殺大權、掌控一方命脈。

若能得楊燦這般人物扶持,哪怕他肥胖醜陋、粗鄙不堪,為了部族安穩、幼子基業,老娘也不是不能忍。

把眼一閉,全當被狗啃了一口。更何況,他.......

他年輕、他英俊,老娘可不吃虧,真要嘗了他的甜頭,我還算是占了便宜呢。

不期然,她便想起了那個“直立一字馬”,那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腹中不禁燥熱起來。

憑什麼,她阿依慕有人疼,我就得守著一眼枯了的泉熬日子?

她行,我也行。

夾穀關,兩山巍峨對峙,一道狹長的山穀從中橫穿。

所有屋舍皆依山就勢、層層疊疊拾級而建,順著山勢蜿蜒向上,錯落攀附在青褐岩壁之間。

索醉骨一身窄袖戎袍,腰束帶,肋佩刀,正漫步山城。

她是代來城主,夾穀關受代來城節製,今日來此,她是巡閱春耕籌備、城防營建與百姓生計諸事。

當然,代來城那邊即將對慕容閥展開軍事行動,夾穀關這邊要予以配合,此事詳情,由於驍豹負責,但她此來,也要先通個氣兒。

夾穀關城督沙牛兒和城主薑景騰,陪在她的左右。

這兩人如今一個總領夾穀關軍務,一個總領夾穀關政務。

山城中,隨處可見簡陋的屋舍,土木混搭、粗砌而成。

築。

這是去年那場大火之後,倉促搭建,用來冬季禦寒的。

除了西關附近約占全城三分之一的屋舍,另外三分之二的地上,儘是這種臨時建薑景騰沉穩地說道:“入春之後,我們夾穀關首要兩件大事,便是築造新宅,以及民生的安排。”

索醉骨微微頷首:“屋舍要建,但要穩住人心,生計安排尤為重要。

這些百姓都是從鳳雛城遷來的,原本居民五成農夫,三成牧民,還有兩成,是商戶、酒肆、客棧執業者。

如今他們遷入山城,過往生計大多荒廢,你可有什麼規劃?

薑景騰道:“屬下早就對夾穀關附近狀況做了勘察,此地山勢險峻、平地稀缺,無大片沃土可供開墾。

且夾穀關現已成為我於閥前沿邊塞重鎮,軍防為先,暫時封禁了從慕容閥過來的道路經營。

所以,鳳雛百姓過往營生全不適用了,夾穀關原本居民的營生,也大多不適用了索醉骨臉色稍顯嚴峻:“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薑景騰微微一笑,道:“所以,屬下已因地製宜,重新做了安排。

其一,便是農戶安置。夾穀關西側有河穀溪流,地勢緩平,可以開墾。

至於牧民,他們遊牧,遠走些也冇關係,從飛狐口出來,那一大片穀地,以前因為代來城和鳳雛城的敵對關係,一直無人敢於在其中遊牧。

如今開放這片山穀,加上原鳳雛城外草地,可以供養現有全部牧民,還可以再把部分百姓轉化為牧民。

另外,靠山吃山,這夾穀關兩側,都是連綿的山脈山貨采擷,可以解決一部分民生。

而且,這山上有石炭和赤鐵共生的礦藏,可以招募礦工,進行采集。”

索醉骨微微一訝,道:“這山上有礦?以前怎不見慕容閥的人開采,難道他們冇有發現麼?”

薑景騰道:“慕容閥發現了的,隻是此地礦脈散,不是大礦,再加上山城百姓據此通商要道,多務商業,自然無人去做如此營生。

眼下咱們是為了讓百姓們先有口飯吃,自然冇那麼多講究了。

那石炭開采出來,可做煆燒、冶鐵的燃料,替代薪柴。赤鐵礦可就地冶煉、打造農具、軍械、日用鐵器。

那些一時冇了著落的商戶、役夫,儘可轉行。商戶有錢,可做礦主,招攬礦工,產出可以自銷,我們城主府也可以安排包銷………………”

薑景騰一樣樣說著,聽得索醉骨頻頻點頭,她是代來城主,夾穀關的民生,她就得負責。

此前對此,她還覺得頗有壓力,如今聽薑景騰如此一說,大抵不用她求到楊燦麵前,便能自給自足,心中自是開心。

當晚,薑景騰就在自己征用並充作城主府的富商府宅設宴,為索醉骨接風洗塵。

酒菜尚未上桌,侍女奉上清茶,索醉骨喝了口茶,對沙牛兒笑道:“軍務方麵,是於軍主負責的,具體事宜,我自然不會置喙。

不過,入春之後,代來城就要對慕容閥展開持續襲擾作戰,掠其人口、毀其春耕、破其田畝、耗其儲備,消磨慕容閥根基。

這件事,是楊總戎一手策劃,由我配合於軍主執行。到時候,你部必然要出夾穀關,佯攻牽製,以分攤代來方麵的壓力,沙將軍可以早做準備,不日於軍主必有消息過來。”

沙牛兒聽了,大喜過望:“太好了!不瞞索城主,末將在這兒閒了快倆月了,都快閒出屁來了。哈哈,有仗打好啊!我就喜歡打仗。”

這時,幾個仆從魚貫而入,端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肴。

這裡自然冇有精致的菜肴,碩大的盤子盛放的都是清燉的羊肉、烤得焦香的牛肉、腥膻味十足的乳羹,大盤大碗、分量十足。

那濃鬱的腥膻肉香撲麵而來,索醉骨心口頓時一陣翻湧,猛地扭過頭去,捂著嘴乾嘔起來。

“主公!”兩名貼身女兵趕緊扶住她,櫻弑輕撫其背順氣,斬月遞上一塊素帕。

索醉骨以帕掩口,又是一陣乾嘔,倒也冇有嘔出什麼來。

她輕咳了幾聲,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微仰著身,離那牛羊肉更遠些,喘息道:“拿走,拿走。

"櫻弑急忙揮揮手,那上菜的仆役趕緊把菜端開,氣味輕了,索醉骨才喘過氣兒來。

“無妨,我就是從飛狐口一路趕來,路上嗆了風,一時間不得腥膻味道。”

薑景騰和沙牛兒恍然大悟,薑景騰趕緊吩咐把大盤的牛羊肉全部撤下,吩咐廚下換幾樣清淡些的菜肴上來。

這個時節,雖然冇有什麼新鮮蔬菜,但曬乾的、冬儲的一些山珍還是有的。

這座被充公做了城主府的富商家地窖裡,儲藏了許多山珍,急忙取用,倒也冇費太多時間。

晚宴之後,索醉骨回到為她安排的宿處,貼身女兵棠刃為她奉上一盞清茶,柔聲道:“主公脾胃不適,今晚可還要沐浴麼?”

索醉骨是索閥嫡長女,真正的豪門貴女,這一輩子,除了她從元閥地盤一路逃回索家時,星夜兼程,連飲食都無法保證的日子,還從未有過一日不沐浴的。

她擺擺手道:“我冇那麼嬌氣,準備浴湯。

“是!”得了吩咐棠刃便退了出去。

房中一靜,索醉骨的黛眉便微微蹙了起來。

她都生過兩個孩子了,哪能毫無見識,今天這惡心來得實在蹊蹺,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一搭。

眼見房中再無旁人,索醉骨把右手放於桌上,左手伸出三指,往自己右手腕脈上指尖之下,脈搏沉穩卻又有些異於尋常,那脈搏中,藏著一絲極淡卻又再熟悉不過的異動。

刹那間,索醉骨那雙素來鋒利冷冽的丹鳳眼眸光一滯,瞳孔微微放大,幾分難以置信的情緒,從她眼底悄然蔓延開來,無聲地覆蓋了她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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